太祖皇帝成长计划 第324节

　　一个身穿灰布长衫的说书先生，约莫五十来岁，山羊胡稀疏，正拍着醒木，唾沫横飞地讲着改编后的望海港之战。

　　“只听周都督一声令下，五十艘火船顺风而下，火油罐子噼里啪啦砸上燕狗的甲板，顷刻之间，半边天都烧红了！

　　“那燕将慕容渊，正处在温香软玉之时，这火一起，吓得连裤子都没穿，就从船头跳了下去……”

　　“好！”

　　“烧得好！”

　　茶客们拍着桌子叫好，铜钱叮叮当当扔上台去。

　　二楼临窗的雅座上，周世安一身锦衣常服，端着茶碗，望着楼下喧闹的场景，嘴角微弯，看上去心情不错。

　　在他对面坐着的，则是李儒与崔浩。

　　今日休沐，手头也没什么要紧的朝政，周世安便拉上二人出来逛了逛。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算是体察民情不是。

　　李儒的目光从楼下说书人身上收回，摇头失笑：“战船上怎会温香软玉，这编得也太夸张了。”

　　“说书嘛。”周世安嗑着瓜子，不以为意，“不添油加醋，如何引人注目。”

　　“小说家之言，率多好奇鄙俗，莫顾实理。”

　　崔浩跟着附和道，不过其言语间显然是觉得这种行为有辱斯文。

　　茶楼里，说书先生又换了一段。

　　这次讲的是浮云坡之战，吕布三千破一万。

　　段子编得比望海港那段更加离谱，说吕布孤身一人，杀了个七进七出。

　　周世安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打赏了些钱财。

　　“陛下。”

　　李儒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说起吕布，兵部昨日呈上来的那份折子，您看过了吗？”

　　“看过了。”

　　周世安收回目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虎跳涧虽然事出有因，但究其原因还是他急躁冒进。”

　　“不过伍子胥倒是在奏折上，替他说了不少好话。”

　　“陛下的意思是？”

　　“此番功过相抵，不赏不罚。”

　　周世安搁下茶碗，顿了顿，继续道，“正巧杜畿上了道折子，说是云中之地，近来匪患频频，朕打算派他去云中郡好生历练历练。”

　　“陛下圣明。”

　　李儒二人闻言，对视一眼，都没有再接话。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街上的行人多了几分闲适。

　　货郎的吆喝声渐渐远去，茶楼里的醒木又响了两段，说书先生已经开始讲第三场了。

　　周世安将最后一把瓜子壳丢进碟子里，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走吧，逛了大半日，该回去了。”

　　李儒与崔浩起身相随。

　　侍卫们悄无声息地从茶楼各处聚拢过来，明里暗里拱卫着三人下了楼梯，混入街市的人流之中。

　　暮色初临，朱雀大街两侧的铺面陆续掌了灯。

　　暖黄的灯火映在青石板上，将人影拉得老长。

　　周世安负手走在前面，步履不紧不慢，偶尔在某个铺子前驻足片刻，看看货架上的东西，又继续往前。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三人才在皇城前分别。

　　李儒与崔浩各自回府，周世安则在侍卫的扈从下，径直回了御书房。

　　休沐归休沐，但有些老折子还未批完，眼下时间还早，正好改改。

　　御书房里，烛火燃起。

　　案头堆着的文书虽比平日少些，但也足有一摞。

　　周世安在案后坐定，活动了一下脖颈，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展开。

　　是户部呈上来的秋粮预估收成。

　　关中诸郡风调雨顺，收成比去年涨了一成多。

　　周世安扫了一遍，提笔打了个勾，便搁到了一旁。

　　下一份，是兵部关于永安水师扩编的条陈。

　　周瑜奏请将水师编制从三万扩至五万，附了详细的船舰、兵员和军饷预算。

　　周世安看得很仔细，逐条核对之后，在末尾批道：“准。饷银着户部核拨，船材由闽海二州就近采办。”

　　想要彻底覆灭燕国，水师的建设不能停。

　　又批了几份普通的折子。

　　都是些郡县官员的考核迁调，或者各地粮仓的秋粮入仓进度，以及一些河道的疏浚工程。

　　周世安批阅奏折的速度极快，朱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偶尔在边缘注上几句。

　　直到他拿起一份有些眼熟的折子。

　　封皮上写着“云中郡守杜畿谨奏”。

　　这道折子就是周世安先前所说的那个，已经在案头搁了些时日了。

　　云中郡。

　　这个名字，如今在大汉的舆图上，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特殊存在。

　　半年前，楚汉议和。

　　除了明面上的赔款与赎金之外，双方还约定在边境开设一处互市口岸，准许两国商贾往来贸易。

　　选址几经磋商，甚至明争暗斗，最终定在了云州的云中郡。

　　互市敲定之后，周世安便开始物色人选。

　　这地方看似不大，甚至不起眼，但实则非常敏感。

　　一来地处边境，与楚国隔山相望，军事上稍有不慎便会生乱；

　　二来互市是新政，涉及两国商贾、关税、法度、治安，千头万绪。

　　需要一个既懂治理，又能镇场子的能臣去坐镇。

第三百二十七章后宫夜话，议论采选

　　朝中能臣不少，但大多已委以重任，不太好调去地方。

　　毕竟从中枢调离，有点像是贬官。

　　周世安思忖良久，想起了杜畿。

　　说起来，杜畿也算是汉州老臣了，并且政绩斐然。

　　只不过，因为其本纪比较偏向治理地方，不适宜坐镇中枢，就逐渐淡出了他的视野。

　　眼下有这个机会能任用提拔，周世安自是大笔一挥，将杜畿调任到了云中郡，不但负责互市之事，还兼掌边疆民生治理。

　　杜畿到任后，不负所托。

　　短短数月，便将互市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商税收入节节攀升。

　　但麻烦也随之而来。

　　许是互市一开，商旅云集，满载货物的车队在山道上往来不绝，在盗匪眼中，这就是一块块会走的肥肉。

　　起初还只是零星劫案。

　　杜畿调集郡兵清剿了几次，打掉了几个小山寨，局面一度好转。

　　可最近一个月，匪患突然加剧。

　　不但数量增多，而且组织愈发严密，几不能制。

　　杜畿这才上了折子，说明情况，希望朝廷能选派精兵强将，坐镇云中，肃清匪患，以保互市通畅。

　　周世安将奏折重阅一遍，沉吟片刻，提笔批道：

　　“匪患一事，朕已知悉。兹派吕布率并州狼骑赴云中，归汝节制，专司清剿盗匪。布虽勇冠三军，然其性情刚烈，卿当善加约束，用其长而防其短。”

　　他搁下笔，将折子放到已批阅的那一摞上。

　　吕布这趟差事，也算是一箭双雕。

　　既给了杜畿一柄快刀，也让吕布在地方剿匪中磨一磨性子。

　　云中郡的山匪再凶，在并州狼骑面前肯定是土鸡瓦狗。

　　只不过剿匪不是沙场上冲锋陷阵，除了勇武，还需要些耐心细致，顺藤摸瓜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