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皇帝成长计划 第288节

　　吴文禄端坐上首，慢慢呷了口茶，扫了众人一圈，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慌什么。”

　　声音不高，厅堂里却瞬间安静下来。

　　“永州是永州，江州是江州。再说，绣衣司这不是还没来吗？”

　　他搁下茶盏，目光落在孙德才身上，“绣衣使进漓阳不是光明正大，说明还没找到证据。

　　“人家还没准备动手，你们倒先把自己吓个半死。”

　　孙德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吴寿仁皱眉道：“吴公，话虽如此，可那绣衣司实在逼得太紧了。”

　　吴文禄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置可否：“绣衣司能在永州大开杀戒，靠的是兵马弹压。”

　　“但江州不是永州，绣衣司在永州能横着走，到了江州，未必。”

　　这话一出，厅中几人面色稍稍松了几分。

　　“吴公说的是。”

　　漕运使马启光方才一直没出声，此刻才放下茶盏，接口道：“绣衣司在永州能闹出那么大动静，说到底还是因为有兵压着。”

　　“咱们江州各郡的驻军，名义上换了将，底下的校尉、都尉还是老人。只要吴公一句话，江州翻不了天。”

　　“话不能这么说。”

　　吴文禄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老夫已经致仕，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江州的事，该是崔昌遐操心，轮不到老夫。”

　　孙德才恭维道：“吴公，您是江州的定海神针。”

　　“崔昌遐来江州才不到月余，屁股都没坐热，江州上下谁拿他当回事？”

　　“您就算致了仕，江州的大事，还是得您来拿主意。”

　　“今日我等冒昧登门，也是实在没了办法，想请吴公指条明路。”

　　吴文禄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

　　厅中又安静了片刻。

　　众人的目光都聚在吴文禄身上，等着他开口。

　　吴文禄将茶盏搁回案上，扫了众人一圈，才道：“事情总要一件一件办。”

　　“你们今夜来，意思老夫都明白。但这事不是三言两语能定下来的。”

　　他顿了顿，看向孙德才和吴寿仁，“越是这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你们先回去，把各自治下的局面稳住，不要给对方可乘之机。”

　　说着，又转向赵继宗和郑桓，“军营里也一样，约束好手下的人，不要在这个时候生事。”

　　“旁的，等老夫好好想想，明日给你们答复。”

　　众人听他这么说，心里虽还悬着，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孙德才率先起身，朝吴文禄一揖：“那我等便先回去，静候吴公答复。”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吴文禄也不挽留，只微微颔首，端起茶盏算是送客。

　　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仆从轻手轻脚合上厅门，将灯火关在身后。

　　过了片刻，吴文禄搁下茶盏，起身朝偏厅走去。

　　“劳二位久候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诸州串联

　　偏厅内，早有两名商人装束的男子静静等候。

　　方才吴文禄在正厅会客时，这二人便一直等在这里。

　　见吴文禄进来，两人起身拱手。

　　“吴公言重了。”

　　吴文禄径直坐上主位，也不寒暄：“方才厅里那些人，二位都瞧见了？”

　　“隔着帘子瞧了几眼。”

　　左边那人微微欠身。

　　此人姓方名砚秋，名义上是江州方记粮行的二掌柜，实则是闽州派来的使者。

　　他面带笑意，语气恭维道：“久闻吴公在江州一呼百应，今日亲眼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吴文禄摆了摆手，神色凝重：“谈不上一呼百应，不过是一群追随我多年的旧部。如今大祸临头，火烧眉毛了，不得不来讨个主意。”

　　说着，他抬头看向二人，语气一沉道：“方先生，费先生，贵方到底是什么打算，今夜就给老夫交个底吧。”

　　方砚秋与身旁的费长庚对视一眼。

　　依旧是前者率先开口道：“吴公是爽快人，那在下也不绕弯子了。”

　　“我们两家的意思是，既然退无可退，不如以进为退。江州直接举义，闽海二州即刻策应。”

　　“如何策应？”

　　方砚秋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舆图，在案上铺开。

　　图不大，画的是南方五州的大致形势。

　　方砚秋指了指与江州毗邻的永州，道：“趁眼下新汉朝廷毫无防备，江州即刻出兵，抢占永州！”

　　“新汉在永州几无根基，又接连兴起大狱，眼下全靠兵马弹压。若江州此时发兵，胜算极大。”

　　他顿了顿，手指在永州以北轻轻一叩，“拿下永州，便扼住了新汉南下的大门。”

　　“届时，我闽州的兵马将从湘北策应，海州水师则沿江而上，三路合围，最终汇合于关中。”

　　吴文禄盯着地图，沉默了片刻，道：“说得轻巧。万一出了岔子，事不可为呢？”

　　方砚秋将舆图折起，收回袖中，语气沉稳：“吴公，干大事者，不可惜身。”

　　“新汉立国不过数月，根基未稳，却已四面树敌，北有楚、燕虎视眈眈，南有我等蓄势而待，可见其天命不稳。”

　　“燕国在宁州屯兵已久，只要南方生乱，便会顺势夹击。到时候新汉首尾不能相顾，覆灭不过弹指间的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再说了，永、江、闽、海四州连成一片，已是前吴半壁江山。”

　　“就算事不可为，也至少能与新汉划江而治，分庭抗礼。”

　　“吴公在江州经营多年，难道甘心就这么被一个绣衣司逼得走投无路？”

　　“要我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烛火跳了跳，将墙上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吴文禄沉默良久，才开口：“名分呢？江州举义，总不能出师无名。”

　　方砚秋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递了过来。

　　黄绫上绣着吴国旧纹，金线已有些褪色，但针脚仍在。

　　“前吴靖安王之后，如今正在闽州。举义之后，江州可尊其为天子正朔，续大吴国祚，奉诏讨贼！”

　　“若一切顺利，说不得吴公将来便是这大吴中兴的第一功臣。”

　　吴文禄的目光落在那面旧旗上。

　　他做了大半辈子吴臣，要说没有一点念想是不可能的。

　　只是先前新汉势大，单一州之地无法抗衡。

　　眼下北有燕楚，南有诸州，或许可以试试？

　　吴文禄思虑良久，最终长叹一声，接过黄绫道：“我本不愿掀起兵戈，以至生灵涂炭。”

　　“奈何新朝暴戾无道，兴大狱以害百姓，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方砚秋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面上仍不动声色，只深深一揖：“吴公高义。”

　　“在下这就修书回闽州，待我家主公收到消息，三日之内必发兵来援。”

　　费长庚也拱手道：“海州这边，船队会随闽州一同出发。”

　　后续双方又就举义的细节，做了详细的探讨。

　　半个时辰后，三人来到偏厅门口，吴文禄唤来候在廊下的老管家：“送二位先生从后门走，路上当心些。”

　　方砚秋和费长庚告辞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吴文禄独自在廊下站了许久，直到夜风吹得烛火一阵乱晃，才转身回了书房。

　　书房里灯火未熄。

　　他在案前坐下，铺开信纸，提笔蘸墨，写了几行字。

　　搁下笔，将那张纸折好，唤来老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