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全人类 第766节

白鹭洲，分水舵的核心，整个分舵最热闹的地方。

去了总得管饭，以舵主的手面，怎么也得管饱吧？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吃上碗肉。

水生长到十六岁，吃肉的次数一只手数得完。

水生咽了口唾沫，翻身坐起来，在黑暗里又把脚底往凉席上蹭了蹭。

凉席是旧竹篾编的，粗糙扎人，可水生的脚底板都在发烫。

他重新躺下，瞪着眼看头顶黑乎乎的棚梁，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选上吧。选上吧。

哪怕每个月多一把米，哪怕只去白鹭洲看一眼，也好啊。

翻个身，闻见自己手指上的红印子，已经洗不掉似的，隐隐地留着。

……

过了四天，一条快排停在渡口。

管事的拿着个簿子，站在栈桥边，叫了三个名字。

头一个不是他。

第二个还不是他。

第三个，管事的抬了抬眼，往人堆里扫了一下：“水生。”

水生的脚，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

管事的又喊：“杨树渡丁卯甲子一十三号，水生！”

水生这才走上前。

管事把簿子合上，拍拍他肩膀：“回去收拾收拾，明日有排来接。”

水生站在栈桥边，周围人闹哄哄地恭喜。

水生什么也听不见，只觉得河风突然热了，热得他眼睛发酸。

当夜，躺在草席上，那串编号从他嘴里溜出来：“杨树渡丁卯甲子一十三号。”

水生又念了一遍，再念一遍，念到后头，每个字都烫嘴，像刚从河泥里捞出来的石子。

水生把这串字抱在胸口，像抱着那个被管事捆成小人的三样东西。

第二天，水生起了个大早，到河滩边转了一圈。捡过石头的地方还在，蹲过一下午的位

置，脚印已经给水抹平了。

水生蹲下去，捧起一捧河水，洗了脸，又洗了手。

起身时，天已经全亮了。

河面上有排撑过来，排上的人远远地喊他。

水生应了一声，跑回草棚，背起一个灰布包袱。

包袱里只有一双草鞋，一件旧衣裳，半块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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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水生觉得沉，像把一河的石头都背上了。

走到栈桥边，水生回头看了一眼杨树渡。

薄雾还没散，渡口像浮在云里。

水生一脚踏上排，排身往下一沉，又浮起来。

排夫的篙点开水面，哗啦一声，水花溅在他脚上，低头看去，水很清，倒影分明。

水生朝影子挥了挥手，河水卷了一下，把影子打散了。

水生抬起头，看前头。

前头是大河。

大河宽得望不到边。

“杨树渡丁卯甲子一十三号。”

水生小声念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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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不原创 公公 小雨清晨 2026年8月19日 22:08 湖南 3人

693 教正五岁半

各渡口陆续到达的学员，被安置在白鹭洲西面的一排旧屋。

十五个人，两间大通铺，铺的是新晒的干草，闻着有股太阳气。

吃的确实是白饭，也当真吃到了肉，当然，整块的肉就别想了，众人分到的，都是骨头

剁碎了熬出来的汤。

对于水生来说，这已经是了不得的饭食了。

他和另外两个杨树渡来的人蹲在门口吃，吃得慢，谁都没说话，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轻

响。

有人把碗底都刮了一遍，最后拿舌头去舔，被旁边人看见了，也不觉得羞，只嘿嘿笑。

这么过了两天，众人各自熟悉了些。

有分水舵本地的，有像水生一样从渡口来的；有撑排的，有补网的，有在货栈扛包的，

还有个小子，头一天还在鱼市帮着杀鱼。

次日早间，水生才真正看清白鹭洲的模样。

他从西边旧屋一路走到东边码头，又绕着洲岸走了半圈，越走越慢。

此时地势正好略高，放眼四望，水生看得清楚，光是自己刚刚走过的地方，就已是比杨

树渡大了何止几倍。

码头边上，三条栈桥同时卸货，挑夫上上下下，脚步沉得像锤子砸在跳板上。

货栈的围墙从桥头一直排到街尾，里头堆着竹篓、麻袋、油纸包，有人在门口提着炭笔

记数，有人拿竹签往麻袋上贴条。

再往前走，是洲中最宽的石板街，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铁匠铺的风箱呼哧呼哧

响，茶棚里冒着白气，杂货铺门口挂着的盐袋子被风一吹，晃得人眼热。

水生站在一家铺子前面，看见里面货架上一排粗陶罐，罐口用草纸封着，上面还盖着红

印。

看了好半天，水生才明白那是什么：糖。

水生咽了口唾沫，偏过头，不敢多看。

走到街尾，鼻子忽然犯起一阵油香。

循着气味抬头，一处小食摊前支着口大锅，锅里的肉块翻着个儿，酱汁咕嘟咕嘟冒泡，

下面垫着几块大白萝卜。

摊主拿勺子往肉上一浇，热油滋啦一声响。

水生站住了，没有靠近，可哪怕只是远远看着，肚子叫了好几声。

这地方，连风都是肥的。

中午日头毒，众人躲回旧屋廊。

有个老帮众蹲在阴凉处，正在给几个半大后生讲古。

他讲的是二十年前的一次大急运。

那一年上游大旱，下游粮贵。

分水舵凑了三百多条排，要往上游逆流运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