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全人类 第478节
然而，就在他情绪澎湃、心神激荡的这一刻����那根悬浮的白色绒毛，仿佛突然失去了无形支柱，轻轻一颤，随即翩然飘落，重新安静地躺回了桌面上。
神术的微弱连接，因施法者心绪剧烈的波动，中断了。
但那一瞬间的悬浮，已经足够真实，足够点燃所有目睹者心中名为“可能”的火焰。
安德烈还来不及为这中断感到懊恼或惋惜，一连串急切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
“老师，该我了！我也要来试试！”“我！我！老师，让我也试试！”
亚瑟和巴森早已按捺不住，先后挤到桌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根绒毛，跃跃欲试。
吴清晨微笑着应允，让他们依次尝试。
结果，毫无悬念。
亚瑟憋红了脸，眉头紧锁，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去“想”，桌面上的绒毛纹丝不动。
巴森模仿着安德烈之前的手势，在空中比划了半天……自然也没有任何效果。
吴清晨对此毫不意外。
这两个孩子年纪尚幼，更重要的是，他们并未像安德烈那样，在艾克丽和东南山区的事务中真正付出、承担，并因此获得村民们哪怕一丝一毫的信任与感念����他们积累的信仰基础，目前完全为零。
看着两人有些沮丧的小脸，吴清晨温言安慰：“不必心急。你们还小，未来的路很长。只要你们慢慢长大，开始用心去观察、去理解，并尝试像安德烈那样，在日常生活中践行主宰教导的仁爱与公正之道，一点一滴地积累……总有一天，你们也会感受到那份力量。”
亚瑟和巴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们毕竟年幼，还无法完全体会“活成一本行走的圣典”背后所需的巨大艰辛与恒久坚持。
失败的沮丧很快被对未来的憧憬冲淡，两人挺起小胸膛，信心满满地宣布：
“嗯！我以后一定要成为像老师这么厉害的人！”
“我也会！我要让好多东西都飞起来！”
少年不识愁滋味，豪言壮语里满是纯粹的向往。
接下来，轮到了早就等得心焦的埃文。
在吴清晨的示意下，埃文小心翼翼地将羊皮纸放在一旁，学着哥哥们的样子，屏息凝神，将全部注意力投向桌上那根纤细的绒毛。
他小脸严肃，嘴唇抿得紧紧的，开始尝试构建那个刚学会的、简化的模型。
一秒，两秒……
在几个人的注视下，那根洁白的羽毛绒真的轻轻动了一下！
虽然幅度极小，但确实脱离了静止状态！
“动了！”巴森第一个叫出来。
安德烈惊讶地看向这个最小的弟弟。
别说安德烈了，就连吴清晨都惊了。
埃文才八岁，之前也并未表现出特别的信仰积累迹象，难道这孩子天赋异禀？
然而，就在这惊讶的念头刚升起时，吴清晨超越常人的感知力瞬间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气流”。
他目光微移，瞥向桌子另一侧����
只见亚瑟正悄悄蹲在桌边，趁着埃文全神贯注，大家目光都聚焦在绒毛上时，鼓着腮帮子，对着桌面极其轻微、却目标明确地吹了一口气。
“亚瑟！”
“啊！”意识到恶作剧被发现，亚瑟的脸一下子红了，指着埃文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就轻轻吹了一下……想帮帮他嘛……”
埃文也回过神来，意识到刚才的“成功”并非自己所为，立刻气鼓鼓地转向亚瑟：“原来是你！害我白高兴！”
“哈哈哈！”看着亚瑟被抓包的窘态和埃文气恼的样子，安德烈和巴森忍不住笑了起来。
课堂里，原本因神术而有些肃穆紧张的气氛，被这个小插曲打破，充满了孩童间特有的笑闹生机。
吴清晨也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亚瑟的脑袋。
“好了，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
几个孩子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听话地收拾心情。
埃文重新宝贝似的抱起那张写满祝福的羊皮纸，四个少年向吴清晨行礼后，带着兴奋、憧憬和方才笑闹的余韵，叽叽喳喳地离开了讲室。
吴清晨走回书桌后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空荡荡的桌面，那根白色绒毛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展示完整的飞翔术，又特意教导孩子们简化版的“物品飞翔术”，自然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少年们的好奇心。
算算时间，堂区的人估计也快到了。
那些即将到来的，来自更高层视野的观察者，当他们亲眼目睹“神术”重现于世的神奇时，震撼与敬畏是必然的。
而“神术的原理是可以被学习、被传授的”这一事实，吴清晨也打算让他们清楚地看到����尤其是让那些混在其中，不被塔尔玛一系喜欢，或已经多次拉拢，却因为某些原本看似不可调和的矛盾，而固执地成为“一小撮别有用心”的家伙看到。
到时候，如果连绒毛都吹不起来……
或者说，如果连一个12岁的小孩的虔诚都不如……
那你自己说，怎么办吧。
第467章 路
消息不是一天之内涌来的。
它像是渗进冻土的雪水，缓慢、冰冷，却一点点浸润着老格纳早已龟裂的心田。
第一次听见，是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橡树下。
三个面生的行商卸下驮马背上的粗麻包裹，一边就着皮囊喝冷水，一边和围上来想看稀奇的村民搭话。
领头的是个缺了颗门牙的干瘦汉子，唾沫星子横飞：
“……千真万确！艾克丽村庄，南边山谷附近的那个！出了位活生生的圣者！”
“洛斯老爷，教堂的主持老爷！”
“我那在灰岩丘陵贩皮子的兄弟，前几天亲眼见的，一个摔断了腿、烂了疮的农奴，就给抬到教堂前，洛斯老爷出来，手这么一按����”
“金光！暖烘烘的金光就从手心冒出来，钻进那人腿里！”
“第二天，那农奴就能自己拄着棍子走出门了！”
村民们发出掺杂着怀疑和惊叹的嗡嗡声。
有人问细节，行商就比划得更加夸张；有人质疑，他就赌咒发誓，拉另外两个同伴作证。
老格纳当时正扛着锄头路过，停下听了几句，心里动了动，但随即摇摇头。
行商的嘴，跑马的腿，信不得。
他继续往自家那块贫瘠的坡地走，把隐约升起的一丝念头压了下去。
背上的旧伤处，因为天气阴冷，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的婆娘莉亚，已经在昏暗的屋里咳了快一个月。
起初只是夜里几声闷响，后来白天也停不住，喉咙里像塞了团沾水的破羊毛，嘶哑又费力。
脸瘦得只剩下一层蜡黄的皮包着颧骨，眼窝深陷下去。
喂她喝点稀薄的糊糊，常常呛得满脸通红，咳得浑身发抖。
村里的老妇人来看过，揉着些叫不出名字的干草叶子让她闻，念叨着“寒冷钻了肺管子”、“怕是冲撞了林子的精怪”，最后也只是摇头。
老格纳知道，村庄里，已经没有更“像样”的医治了。
两个儿子����十七岁的鲁克和十五岁的托德����正是能吃垮灶台的年纪。
去年收成尚可，交完老爷的，家里除了日常嚼谷，竟也攒下了一点盈余。
那两袋颗粒饱满的荞麦，便是这盈余的见证，被老格纳仔细收在干燥的角落。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摔断腿还是屋顶漏雨，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意外。
第二次听见，是七八天后。
村里的谷仓要修补屋顶，管事从外村请来了一个老木匠带着两个学徒。
活干完那天，管事发善心，赏了师徒三人一点麦酒，让他们在谷仓边的空地上歇脚。
村里没事的男人们凑过去，一边看那些精巧的工具，一边闲聊。
不知怎的，话题就拐到了艾克丽。
老木匠话不多，但声音沉稳，带着常年做活特有的实在劲：“……是听说了些。”
“我们来的路上，在野狗涧那边的驿站歇脚，碰上另一队从南边回来的同行。”
“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假的。”
“说那位洛斯教士不仅治病，还会显圣光……他们队伍里有个小伙计，腿上长了个毒疮，本来都快不行了，家里咬牙送去艾克丽，在教堂外排了几天队，抽中了签。”
“洛斯教士给他治了，现在疮口收得只剩个红印子，人也能跟着车队慢慢走了。”
一个学徒忍不住插嘴，年轻的脸激动得发红：“师傅，他们还说，那教士老爷给人治病前，要先问清楚啥时候病的、咋病的、试过啥法子，还拿炭笔记下来！然后抽签！抽中了才有份！而且，不管是什么病，也不管是什么人，都只收和病人体重同等的荞麦……”
木匠瞪了学徒一眼，学徒缩缩脖子，但话已经说出来了。
围观的村民们听得更入神，问题一个接一个。
木匠师徒知道的也不全，但零碎的细节拼凑起来，比行商那夸张的叙述显得可信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