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全人类 第442节
书上的字像一群安静闪烁的萤火虫。
我想，明天我要和小竹一起去公园。
我们要比赛跑步，要爬上那座最高的滑梯，要荡秋千，荡得高高的，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夏天末尾最亮的那颗星星。
第436章 必不负阁下所托
洛斯教士回到艾克丽村庄的头两天，埃尔温管事几乎没能在教堂正厅里见到他。
络绎不绝找上埃尔温的，是那些如今在村庄里越发显眼、行走带风的年轻警役们����波恩、乌赫尔、布伦特、安格斯等……
他们带来的是联军返程后，必须立刻处理的一桩桩具体而急切的事务。
“埃尔温老爷，”波恩最先过来，“咱们联军的战马，回程的草料是备齐了，但埃勒斯阁下和牧区老爷们的队伍，从这儿回到城堡和堂区，路上可不能只算着刚刚好。得预备些富余，以防路上耽搁，或是哪匹马儿状态不佳需要加餐。请您安排，从村民手里收购一批上好的干草，或者豆料。要是村里公地或林间还有些晚收的牧草能割，也请立刻安排人手。”
紧接着是乌赫尔，他负责协调联军留下的人员：“路上有三位兄弟不小心崴了脚、划伤了胳膊，教会的卫队也有两位兄弟受伤，外加两个染了风寒发烧的。洛斯老爷的意思，让他们在咱们这儿好好养着，等他亲眼看过，确定能上路了再走。住处要安静干净，离教堂近些最好……对了，还需要安排两个细心稳当的家庭负责送饭、换洗。”
布伦特带来的则是新的人口安排：“东南边那几个山谷，头一批送来的学员����就是各家骑士的儿子或侄子，总共七个，这几天就该到了。洛斯老爷吩咐，给他们准备挨在一起的的屋子。对了，他们每家都带了一两户山民跟着过来服侍，这些人也得安排活计，挖沟、修路、去林场伐木都行，得让他们自己挣出口粮，不要让这些学员的支出和负担太沉重了。”
安格斯则提到了物资清点与储存的后续：“从东南边运回来的第一批皮子、药材和矿石，已经入了库。但有些需要特别晾晒，有些怕潮，库房得重新规整分区。另外，战利品里那几罐火油，洛斯老爷说必须单独存放，远离火源和粮仓，这事也得您费心安排可靠人手。”
此外，还有联军士兵休假期间消耗物资的补充核算、为新附山谷预备的春耕农具催缴、以及随着村庄人口膨胀越发紧要的粪污清理与堆放规划……一桩桩，一件件，都需埃尔温调度人手、分配资源、做出裁定。
令埃尔温自己稍感意外的是，当洛斯教士回到艾克丽后，他这位“管事老爷”的权责非但没有被收回或削弱，反而因这骤然增多的、千头万绪的事务而进一步扩张了。
许多原本可能需要直接请示洛斯教士的细务，现在波恩等人都会径直找到他这里。
同时，埃尔温还敏锐地察觉到，在洛斯教士回来之前，波恩这些深受信任、几乎全程参与了东南之行的年轻心腹，来沟通事务时虽然表面上热情洋溢、礼数周全，但骨子里总不免带着一股历经大事、见识过广阔天地的淡淡傲气。
这种傲气，在洛斯教士面前自然是一点都没有的，在埃尔温面前也做到了尽量收敛，但在面对卡尔，以及埃尔温自己带来的那三名警役时，那种“我们跟着洛斯老爷办的是征服山谷、规划领地的大事，你们只懂村里鸡毛蒜皮”的微妙优越感，便偶尔会从话语的间隙里流露出来，虽不张扬，却清晰可感。
然后，不知是洛斯教士有所耳闻后提点过他们，还是仅仅因为他本人坐镇村庄所带来的无形威压，当教士阁下回来后的当天，波恩等人再前来找埃尔温处理事务时，埃尔温明显感觉到，那股隐约的傲气与隔阂，突然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
第二天下午，波恩又一次找到埃尔温时，身后跟着三名村民，埃尔温依稀记得他们似乎与仓库存储和磨坊过手的差事有些关联。
三人肩上都扛着一袋饱满的荞麦，沉甸甸的，放在地上时，发出厚实的闷响。
波恩的话语比往常更简短，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公事公办地说：“埃尔温老爷，洛斯老爷刚才翻看了近期的村庄账目，觉得有几笔小账……似乎有些出入，算得不太对。”
具体哪里算错了，波恩一个字也没提。
他只是示意那三位村民将荞麦放下，然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埃尔温站在那儿，目光落在三袋荞麦上，心中一片雪亮。
哪里有什么账目算错？
他来艾克丽这近一个月，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早就听闻这位洛斯教士手段非凡、明察秋毫，处理村庄事务时，别说上下其手，就连惯例里那些可以稍稍宽松、模糊处理以便自己得些好处的边角，他都丝毫不敢沾染，唯恐被那双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看出端倪。
若真按埃尔温以前办事����或是这世间通行的规矩来办，经手如此多的物资调配、人员安排、损耗核销，这一个月下来，自己能悄然纳入囊中的部分，折算下来，大概……也就是眼前这三袋荞麦的价值。
����这已经是足够一个普通农户家庭敞开了肚皮过上两个月好日子的口粮了。
此刻，这沉默放在地上的三袋粮食，其含义与之前波恩等人态度的转变瞬间贯通起来，在埃尔温心中变得无比清晰：
洛斯教士不仅将他尽职办事的辛劳看在眼里，更用这种方式明确地告诉他����不必如此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教士阁下让他的心腹对自己保持尊重，同时对自己的儿子，以及自己带来的三名警役也以礼相待，是在确立他作为艾克丽村庄管事的权威与体面。
而现在，这放在地上的三袋荞麦，则是在划定他作为管事应得的，被主人认可和默许的那份好处。
这位年轻的教士，心思深不可测，手段令人敬畏，但在驭下之道上，却展现出一种迥异于常人的，清晰而稳固的规则：该你管的，你放手去管，拿出管事的威风；该你得的，你也不用避讳，那是你位置应得的体面。
埃尔温缓缓吐出一口长气，那持续了近一个月的、紧绷到近乎僵硬的心神，终于真正松弛下来，却并非懈怠，而是另一种更为踏实、笃定的状态。
他走上前，不再犹豫，亲手将三袋荞麦搬到屋内角落放好。
他知道，从今往后，自己不必再像个窃贼般揣测主人的容忍底线。
他只需做好艾克丽的管事，在洛斯教士划定的方圆之内，该有的威仪，该得的份例，一样都不会少。
这种清晰，比任何空洞的信任许诺都更让人心安，也更让人明白该如何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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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埃尔温终于被引到教堂侧厅，见到那位传说中的洛斯教士时，第一眼的感觉竟有些恍惚。
这是一个干净得过分……不，是年轻得过分……不，是复杂得过分，纯粹得过分，奇异得过分的身影。
他站在侧厅窗边，午后的阳光透过素色的粗麻窗布，滤成一片柔和的、带着些许尘埃的光晕，落在他身上那件半旧的粗麻教士袍上。
袍子洗得发白，肘部与下摆看得出细密的补丁，却收拾得十分整洁。
光线勾勒出他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尚未完全长开的、略显单薄的身形。
单看样貌与衣着，这完全就是个寻常的、甚至有些清贫的少年。
然而，只要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瞬，一种强烈的、近乎突兀的“异样感”便会油然而生。
那浅褐色的头发，不像大多数村民那样油腻板结、夹杂草屑，而是清爽地拂在额前，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的脖子和耳后根����这些最容易积存污垢、通常被忽视的地方����竟也见不到丝毫泥垢或汗渍，皮肤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洁净感。
他右手微抬，那双手更是与这粗糙的环境格格不入：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甲缝里没有丝毫黑泥，指关节处也看不到常年劳作的厚茧或洗不掉的污迹。
这种从头到脚、细致入微的洁净，与这间上了点年头的教堂、与他身上打着补丁的旧袍、甚至与窗外那个尘土飞扬的村庄，都形成了一种无声却强烈的对比。
这种绝对的“干净”，似乎根本不应该属于这里。
这种超越环境限制的、难以言喻的特质，与教士阁下那沉静的面容，以及举止间自然流露的沉稳气度混合在一起，凝聚成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充满矛盾却又和谐统一的存在感。
埃尔温进来的时候，洛斯教士正微微倾身，对着一个手足无措、身上还带着泥点子的老农说话。
他的眼神专注而温和，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抚平焦躁的平缓力量。
他说出的每个词都清晰入耳，是在安慰那因家中母牛难产而惶恐不安的老农，承诺会立刻让利特过去看看，并肯定老农前期照顾得并无大错。
教士的言语间完全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语气，而是一种设身处地的、令人信服的安抚。
就在这简单的对话中，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令人心折的感染力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让人完全忽略了他那张过于年轻的脸庞。
大约是察觉到门口的动静，正轻声安慰农夫的年轻人侧过脸，目光转向了埃尔温。
就在这一瞬间，埃尔温清楚地看到，洛斯教士脸上的神情发生了极其细微却意义明确的变化。
那面对农夫时全然投入的、带着共情与温暖的专注，如同水纹般自然收敛，转而浮现的是一种同样温和、却更加明晰的笑容。
“埃尔温管事，请您稍等。”他温声道，随即又快速对老农交代了几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目送其千恩万谢地躬身退出去后，才完全转过身，正面朝向埃尔温。
“请坐。”教士阁下走到简单的木桌前示意，自己也在主位坐下，他的姿态极其自然，仿佛两人早已是熟稔的搭档，无需多余的客套与寒暄。
他径直切入正题，语气清晰而平和：“请您过来，是为了一件要紧事。”
“村庄的磨坊，选址和基础已经定了，马上要进入正式修建的阶段。我们需要可靠且手艺过关的工匠。”
他稍稍停顿，确保埃尔温听清了，才继续说话，教士阁下的用词极为客气：“我恳请您费心，安排一些妥当的人手，分别前往阿克福德堡附近的集市，以及灰岩丘陵牧区附近的集市。去寻访合适的木匠、铁匠、石匠，还有其他对修建磨坊、堤坝、水车有经验的手艺人。我们的待遇必定从优，但手艺一定要实在，这件事，就有劳您多费心了。”
这一连串“恳请”、“费心”、“有劳”的用词，配合着教士阁下那干净脸庞上全然诚恳的神情，让埃尔温一时有些恍惚。
这绝非虚伪的客套，他能感觉到那份请求背后的真切重视。
然而，正是这种过分的礼遇和客气，反而像一层柔软却坚韧的丝绒，包裹着事务本身不容置疑的紧迫性与重要性，让埃尔温感受到的压力比直接的命令更甚����仿佛若办不好，首先对不起的便是这份罕见的尊重。
而埃尔温却正好没把握办好����这是他完全不熟悉的领域。
他身体微微前倾，坦诚道：“阁下如此看重，我感激不尽。安排人手分头前往，自然竭尽全力。只是……请恕我直言，莫说我安排的人，便是我自己，恐怕也实在缺乏辨识这类工匠手艺高低、是否可靠的经验。两眼一抹黑，只怕万一挑错了人，耽误了您的大事，那便是我的罪过了。”
洛斯教士的脸上并无意外或是不满，他伸手从桌边拿起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纸，推到埃尔温面前。
“不必担心这个。我已经大致物色过，这里是两份名单，分别对应两个集市区域可能找到的、名声还不错的匠人，后面标注了他们通常活动的位置或常接活的酒馆。”
“如果你们到了地方，依着名单还是难以寻访，或者遇到其他麻烦……”
说着，洛斯教士又取出两封盖着艾克丽教堂铜印的信件，放在名单之上。
“这里还有两封信。”
“一封致阿克福德集市的税官，另一封致灰岩丘陵集市的监管牧师。”
“他们会给予你派去的人手必要的协助和指引。”
埃尔温看着面前详尽的名单和那两封仿佛通行证般的信件，一时间有些失神。
这位年轻的教士，早就将执行任务中最可能遇到的困难、最需要的外部助力，都早已提前铺好了路。
这种算无遗策般的周全准备，没有让埃尔温感到自己被轻视，反而升起一股明悟。
他清楚地意识到，能被赋予这样的任务，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信任����信任他能看懂这背后的安排，信任他能用好这些资源，信任他能将事情办成。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埃尔温双手郑重地接过名单和信件，沉声道：“洛斯阁下，这件事，我亲自去办。”
教士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叮嘱或吩咐，只是简单地说：
“好。您办事，我放心。”
说来也奇怪，这句再简单不过的话，莫名地让埃尔温心头一热，他再次深深躬身：“必不负阁下所托。”
当他拿着那份沉甸甸的名单和信件退出侧厅时，午后的阳光正好移开，教堂内光影变换。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位衣着简朴却洁净异常的年轻教士已经重新伏案，专注于另一卷摊开的文书，侧影沉静而专注。
第437章 狗仗……威风八面
没有丝毫耽搁，埃尔温回到崭新的管事住所，立刻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