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全人类 第418节
说着，哈伯特爵士摇了摇头，脸上不自禁地露出了世俗领主们，对于“教会又在炮制假冒伪劣产品”的本能鄙夷，同时淡淡地叹了一句：“能将如此久远，看似天衣无缝的托名之作看穿，洛斯阁下这份眼力与学识，当真深不可测。”
身份和城府摆在这里，说话的时候，哈伯特爵士的语气很平静，并没有表现得太露骨，然而，他微微收缩的瞳孔和下意识握拳的动作，却暴露了内心的惊叹。
其他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尽管众人的交口称赞中，夹杂着现实的需要、或是强行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成分，亦或是纯粹的好奇，但此时此刻，一个相同的念头在他们心中盘旋、震颤：
一边以非人的速度翻阅，一边做到过目不忘，这已经足够匪夷所思；
而面前这个家伙，居然能在做到这些的同时，还能瞬间调动脑海中庞杂的记忆，让不同时代、不同来源的典籍内容互相碰撞、印证，从而精准地挖掘出隐藏至深的纰漏……
这种能力，早已超越了“记忆”的范畴。
这简直如同同时驾驭着数条奔涌的知识洪流，并能清晰洞察每一段文字在历史长河中的确切位置与流向。
这哪里还是什么过目不忘？这分明是窥见了时光留下的印记，洞察了知识本身的脉络！
或者，用更直白，更简单的话来说：
这他妈的还算是人吗！
众人议论纷纷，心绪翻涌的时间，吴清晨并未参与讨论，只是继续沉稳地翻阅着手中的典籍。
又翻过几页羊皮纸，吴清晨忽然又轻轻地“哈”了一声，再次提笔，在那张记录错漏的羊皮纸上写画起来。
笔尖触碰到羊皮纸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再次聚焦过去，不自觉地又凑近了些。
这一次，洛斯教士标注的并非文字，而是一幅描绘某次仪轨场景的插图。
令人诧异的是，洛斯教士记录的内容，完全绕开了画面中央那些庄严显眼的司铎、牧首，最终落在了侧后方一个极其不起眼、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第七位旁观者身上。
����到了队列的这个位置，该人物别说主角了……就连配角的边都摸不着，充其量只是个用来填充画面的背景板。
“洛斯哥哥，这……这又是什么意思？”依然是小安德烈，代表所有心中充满好奇与困惑的众人开口发问。
“你看这里……”
吴清晨指着插图，其中一位牧师袍袖口处的银线纹饰：“注意这个规制，这种在袖口编织三股绞丝银线的做法，和这幅插图的成书时间，并不相符。”
“根据《圣徽与法衣沿革考》和《修士，执事，司铎服饰规制》的明确记载，这种特定的三股绞丝银线纹饰，是在一百二十年后，也就是‘大静默事件’结束后，为了纪念当时力挽狂澜的伯纳德执事，才由当时的司铎议事会特批，允许伯纳德执事及其直系弟子在法衣上使用，以示殊荣……后来跟风的教士多了，才逐渐演变成一种常见的装饰。”
帐篷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更为深沉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指出年代错误，展现的是博闻强记和严谨考据，那么现在这一幕，则彻底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能力����
一边以非人的速度阅读，一边过目不忘，一边还能在脑海中随时调动庞杂的、来自不同典籍的细节知识互相印证，这已经足够非人了……
这只怪物，居然信手翻开一页，就直接从一幅插图里，从一个毫不相干的背景人物身上，一个如此细微、如此不起眼的服饰细节中，一眼就看穿了整幅画、乃至整本书可能存在的时代错位和作伪痕迹！
这是何等可怕的敏锐！何等可怕的洞察力！何等可怕的非人，咳……神启智慧！
格列夫执事深吸了一口凉气，奥布里牧师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圣徽，埃勒斯骑士和哈伯特爵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就连狡狐莫泰尔爵士，这位见惯风浪的老牌贵族，此刻也微微张开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看着那个依旧沉静地坐在简陋的木桌前，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年轻身影，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
若非亲眼所见，而是经由他人之口转述，自己恐怕会将其视为夸大其词的谣传，或是醉汉的呓语，根本不敢想象世间竟真能存在如此违背常理之事，如此超乎想象之人。
这个认知带来震撼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浮现：
与这样的人为敌，会是什么下场？
那些被石灰灼烧的田地，那些从内部瓦解，首领被盛在托盘里的山谷……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庆幸，成了此刻最强烈的情感。
狡狐莫泰尔爵士与劳伦斯，感受着后怕带来的庆幸，想法最为直白：主宰庇佑，幸亏我们动作够快，第一时间就选择了联合，而非对抗。这恐怕是家族近几十年来，最明智，也最幸运的决定。
哈伯特爵士与埃勒斯骑士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心中默念：主宰庇佑，让洛斯兄弟生在了艾克丽，成为了阿克福德领最可靠的盟友，而非某个令人寝食难安的对手。
格列夫执事与奥布里牧师在胸前悄然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主宰庇佑，让洛斯教士生在了菲什加德堂区，他的光辉必将照亮我等前路，而非成为需要费尽心力去对抗甚至抹除的异端。
����说不准不需要费多少时间，才发现我自己才是那个异端。
第415章 《虚空之纹与圣灵之径》
尽管吴清晨展现的能力如此惊人，尽管帐篷内的众人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但作为肇事者，吴清晨始终保持着平静淡然。
他的手指，稳定地翻过记载着古老祷词，字里行间满溢对神恩无限感念的《晨昏祝祷集》；快速扫过《圣地巡礼见闻录》中那些冗长的朝圣路线与掺杂其间，旨在彰显神威的种种"神迹"记述；目光平稳地掠过充斥着道德寓言，试图以朴素故事教化信众的《修士箴言录》。
无论内容为何，吴清晨的表情都没有丝毫波动，动作也始终保持着那令人心悸的快速与稳定。
平静始终持续。
当书页展开，显露出《圣徒列传记》中某位圣徒为拯救被疫病笼罩的村庄，不惜以身试疾，最终心力交瘁而蒙主恩召的悲壮篇章时，帐篷里响起了几声低沉的、带着敬意的叹息。
当指尖划过《虔信者受难录》发黄的纸页，那些描述黄金时代之后，后续的传教者在蛮荒之地披荆斩棘，面对迫害与酷刑却矢志不渝，字字血泪却又充满坚毅的记载，让奥布里牧师不自觉地在胸前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
尤其当那本《丰饶裂痕考》被摊开，冰冷的文字记述着某片富饶领地因继承权争端而燃起的数十年战火，最终导致民生凋敝、十室九空的惨状，甚至具体描绘了"道旁白骨露于野，庄园荆棘高过墙"的景象时，也不知联想到了什么，就连狡狐莫泰尔阁下，也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带着物伤其类般感触的叹息。
然而，吴清晨的目光依旧平稳地滑过那些浸透着血泪、信仰与沧桑的文字，手指也始终平静地翻开下一页，仿佛那些足以让旁人扼腕叹息或肃然起敬的内容，于他而言，只是需要被快速验证和归档的信息流。
对此情形，众人在最初的细微不适后，倒也迅速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毕竟，在如此匪夷所思的快速阅读下，大脑全力运转处理庞杂信息尚嫌不及，如果还要对其中蕴含的悲欢离合、历史沉浮产生同步的情感共鸣，那怕不是最近省神经病医院的费用全面打折了……
更何况，这位洛斯阁下，本就沉稳持重、极善于控制情绪。
眼前这份超然物外，近乎剥离了情感参与的纯粹理性状态，相当符合他平时所展现的理性印象。
然而，这个“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印象，在吴清晨拿起又一本典籍时，被猝不及防地打破了。
那本书的羊皮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原貌，边角卷曲，散发出混合着霉味和陈旧墨迹的独特气息。
刚翻开几页，吴清晨快速浏览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他下意识地稍稍坐直了身体，原本平和专注的目光骤然锐利，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从之前的从容不迫，切换成了全神贯注的凝肃。
这一变化，立刻引起了帐篷内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纷纷凑近了些，想要看清究竟是什么内容，能让这位刚刚还表现得如同行走的典籍库一般的存在，露出如此郑重的神色。
那本破旧的典籍封面，用褪色的墨水写着����《虚空之纹与圣灵之径》。
光看名字，就知道这是一本涉及神术原理的古老著作。
大伙儿的视线随即落到书页的内容。
仅仅几秒����真的，就这么快，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深深的困惑。
与之前那些典籍截然不同。
之前那些典籍，最好读的自然是用词准确、文辞通顺、意思明确的；也有些年代久远些的，因语法习惯和时代背景与现在大相径庭，需要稍加思索才能领会；还有字迹潦草、缺页虫蚀的，需要发挥想象力，连蒙带猜也能勉强读下去。
可眼前这本《虚空之纹与圣灵之径》完全不同。
哈伯特爵士皱着眉读了几行����每一个词都再寻常不过，语法结构乍看之下也没什么特别，但整段话的含义却像水银一样，无论如何也抓不住。
他试着理解一个描述“灵性流动与物质界锚点”的句子，反复读了三遍，还是完全不明白它在说什么。
爵士老爷摇了摇头，干脆放弃了，感觉自己像个刚开始学习认字的孩子。
埃勒斯骑士和劳伦斯��莫泰尔的表现更直接。
埃勒斯只瞥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纠缠的线条，就干脆地移开了目光����这比他面对最复杂的战术地图还要让人头疼。
劳伦斯试着跟随一段文字的走向，但尾行到第三行就迷路了：是的，这玩意儿足以引发交感神经错乱！
他实在搞不懂，人们辛辛苦苦创造出来的词汇，本来是为了沟通与阐明，为什么反而会有人用它们搭建如此折磨心智的排列组合！
就连格列夫执事和奥布里牧师这两位资深神职人员，也陷入了同样的困境。
奥布里牧师确实认出了几个年轻时见过的术语����“灵性映射”、“本质连通”之类的，但这些词在眼前这些句子中显得如此陌生，他完全无法理解它们在这里的具体含义。
整段文字读下来，奥布里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抓不住任何实质性的内容。
格列夫执事的学识更为渊博，他能感觉到这本书在探讨某种极其抽象的原理，可能涉及到意志与现实的深层关系。
但具体是什么关系？如何运作？书中的解释����如果那些支离破碎的语句能算是解释的话����完全不能为他提供任何清晰的理解。
就像无数个散落的碎片，他隐约能感觉到这些碎片应该属于某个完整的图案，却完全找不到将它们拼接起来的方法。
看着吴清晨那越来越专注，甚至隐隐透出理解光芒的眼神，格列夫执事感到一阵担忧。
他清了清嗓子，以一种尽量摒弃说教，却又同时尽量保持长辈关切的语气开口道：
“洛斯……这类涉及神术本源的古老卷册，往往写得云山雾罩，让人不知所云……堂区����不，放眼整个教会历史，有多少聪明人把大好时光耗费在解读这些可能连作者自己都不明白的玄虚文字上……你千万不要陷进去，白白浪费了你的天赋。”
这样的教训实在太多太多了。
试问，只要是个正常人，谁能不对那些传说中飞天遁地、呼风唤雨、起死回生的神奇力量心生向往呢？
偏偏教会的典籍将所谓的神术描绘得栩栩如生，细节丰富得仿佛昨日仍在施展，搞得一代又一代虔诚而聪慧的教士们前仆后继，试图从这些故纸堆中找到通往神力的路径����尤其是这个世界，神圣教堂的彩窗与壁画上，还保留着那些绝对不可能是凡人所能绘制出来的《创世图景》与《神之国度》……
于是，就连格列夫执事自己，年轻时都曾在某间布满灰尘的藏书室里，对着一本名为《虚空纹章初解》的古籍，冥思苦想了整整三个月，直到清晨照镜子时被自己那过度憔悴的模样吓到，才惊觉岁月蹉跎，及时抽身。
想到这里，格列夫执事看向吴清晨的目光更加恳切了。
他可不愿看到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重蹈自己当年的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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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地球人，也极其罕见地和中古世界的原住民感同身受：
“和我第一次碰黄冈密卷，看到最后一道解析几何大题时的表情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