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全人类 第417节
当天天气不错，大大火很赏脸地给了几分温暖，因而，比起某些纯粹的官面文章，或是更令人难受的，不得不参加的罚站场合，观摩洛斯教士接收物资的过程，对在场众人而言，倒也算得上是一次颇有收获的体验。
这体验还不仅仅体现于接收物资本身，更在于其中的世间百态。
当波恩和乌赫尔指挥着警役和民夫，开始一丝不苟地执行吴清晨事先制定的流程时，空地上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其中不乏真诚的认可。
“唱名核验，清晰明了。”埃勒斯骑士微微颔首，对身旁的扈从们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务实者的欣赏，“这样一来，交接双方都清楚，不易出错。”
哈伯特爵士的目光跟随着那些被分门别类装箱的书籍，从“完好箱”扫过“阴干箱”和“防虫箱”的区域，微微点头：“预先区分处置，能最大程度保全物品，减少后续损耗，多花费的这点人力是完全值得的。”
奥布里牧师的声音略微提高，确保周围几位关键人物都能听清：“确实是个好方法！权责清晰，环节衔接顺畅。”
他转向格列夫执事，语气诚恳：“执事大人，您看，这套办法建立了一套自行运转的规则，不再依赖个人的自觉性……就像平静的溪流，持续稳定地自行流淌。”
“不错。”格列夫执事是什么级别的选手啊？哪里还能不知道奥布里牧师的盘算，只不过在这样的场合，他也没法拒绝站的这么近的家伙的强行陪绑。
果然，奥布里的下一句评价很快来了，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这需要非凡的智慧。洛斯阁下的安排，为我们指明了一条更稳妥的路子。”
“是的。”格列夫执事还能怎么样呢？只能再次点头赞同了。
于是，奥布里顺利成长地最后总结：“这样出色的方法，值得在整个牧区……更大的范围推用。”
格列夫执事话都懒得说了，直接微微点了点头。
奥布里牧师完全不介意执事阁下的冷淡。
反正，他的目的是已经达到了：自己的评价既表达了认可，又保持了应有的分寸，同时还顺便得到了堂区核心管理层的多次认可。����反正现在的堂区，塔尔玛一系稳站C位，格列夫阁下说十句，也未必抵得上塔尔玛阁下哼一句……再说了，回去的路还很长，这么一点小小的不快，路上有得是机会修复关系。
实际上，格列夫执事也没真生气，在座众人都明白，在当前的权力格局下，在奥布里牧师当前的处境下，对洛斯教士表示认同是明智之举，也是必然的选择。
作为凶险的权场老手，奥布里牧师很好地把握了其中的尺度和技巧。
而那些新归附势力的代表们，情况则要复杂得多。
像卡尔骑士、芬恩骑士这几位倒还好，反正已经在第一时间滑跪，接下来只需静观其变。
真正心急如焚的，是那些征信报告不那么清白的家伙。
比如说，在最危险关头才匆忙投降的溪泉地骑士啦，领头人已经变成托盘上的"礼物"的碎石坡、野猪涧等地的临时负责人啦……
这些家伙虽然没有扎实的马屁功底，却又有着赶紧表忠心，或者说，抓住一切机会表明立场的刚性需求，发言就难免有些不堪入目了。
"主宰至上！"碎石坡的临时代表几乎是在嘶喊，"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精妙的法子！洛斯阁下连清点物品都能想得这么周到，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野猪涧的代表立即接话，声音颤抖："以前我们那点粗浅见识，简直就是在亵渎智慧！从今天起，洛斯阁下说的每句话，我们都要当成圣典上的经文来记！"
溪泉地骑士虽然因为长子已经成为洛斯教士的护卫而稍显镇定，却也忍不住高声附和："说得对！这套办法就该刻在石板上，让每个管事的人都好好学学！看看洛斯阁下是怎么做事的，我们以前那套简直就是在放任糟蹋！"
这些几乎已经把“我要硬拍马匹”这几个大字写在脸上的家伙，还不是最不堪的人群。
最夸张的表现，还要数那些因为家族内部分歧或路途实在太过遥远，到现在都还没完成"认筹"的势力代表。
他们挤在人群外围，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这哪里是清点物品？这分明是在传授治世的智慧！"
"我敢发誓，就算是堂区总部，也找不出比这更完美的办法！"
"洛斯阁下简直就是行走的智慧之书！"
人群中，安德烈埋着头，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飞快移动，记录着要点，嘴里小声复述着：“……两人核对，标记分明……按状况分类处理……轻抬轻放，防撞防潮……”
安德烈的眉头慢慢皱起����他当然觉得这些步骤安排得很合理，比以前见过的任何清点方式都更严谨。
可记着记着，少年人的心里也不由自主地开始迷茫：和洛斯哥哥以前拿出来的蜂窝、治牛、草药，乃至于亲眼看着都难以置信的绘制地图相比，眼前这套清点物资的办法，虽然也很厉害，让东西不容易弄坏弄丢……真的有那么了不起吗？
还是说自己年纪太小，见识不够，这里面有太多自己还没看明白的深意？
……
当所有典籍都被妥善处理，并按照严密的流程运进吴清晨那顶由塔伯亲自看守的帐篷后，空地上的气氛组，或者说，无关紧要的闲杂人等，也就差不多都识趣地退场了。
最终随同吴清晨进入帐篷的，只剩下教会、阿克福德男爵领、莫泰尔爵士领，以及吴清晨的亲信，当然，还有抱着羊皮纸寸步不离的小安德烈。
这些人中，安德烈是懵懵懂懂，纯粹跟着洛斯哥哥；塔伯、莱纳姆、波恩等人是职责所在，负责警戒与杂务；狡狐莫泰尔爵士和劳伦斯是因为行程紧凑，希望能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尽量也尽快地与吴清晨增进私人关系；格列夫执事和奥布里牧师，则是真的颇为好奇，洛斯教士不惜劳民伤财也要第一时间拿到手的这些宗教典籍，究竟藏着什么玄机；至于埃勒斯骑士和哈伯特爵士就轻松多了����来都来了，顺便看看也不掉块肉，万一又有惊喜呢？
走进帐篷，吴清晨命波恩安排值班警役给众人搬来简易座位，并奉上些清水和点心，便不再理会这些访客，径直走向那几箱典籍，开始逐一翻阅。
吴清晨阅读的速度很快……或者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阅读，更像是一种快速检视����手指轻捻，或羊皮卷便以稳定的速度快速翻动。
然而，帐篷内的所有人，对此都毫不怀疑：就这么看似随意地翻动一遍，洛斯教士不但已经“读”完了其中的内容，甚至极可能已经将其完整地记了下来。
因为，类似的情形，他们已经见识过太多次了。
对吴清晨的亲信们，塔伯、波恩等人来说，一份紧急军情，一封投降信函，洛斯阁下扫一眼就能洞悉关键，这已是常态，毕竟那些文书本身不算长……可一本足有十几页、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类杂物出入的仓库登记册，洛斯阁下也只需这样快速翻动一遍，便能立刻指出其中三处无人察觉的错漏和库存异常，这就足以让他们在深感自豪的同时，也感到一种近乎麻木的震撼。
对埃勒斯、奥布里这些军事盟友而言，这样的情形同样屡见不鲜。一份由侦察兵口述、书记官记录的、关于陌生地形的冗长描述，洛斯阁下边听边在沙盘上精准复现；一堆来自不同俘虏、看似杂乱无章甚至互相矛盾的口供，他能迅速梳理出隐藏的真相和敌方兵力部署的脉络……他们早已习惯了这位年轻教士在信息处理上展现出的非人效率。
而对于后来才到达的格列夫执事、哈伯特爵士，乃至狡狐莫泰尔爵士来说，情况也同样如此。或许他们未曾亲见吴清晨处理军务文书，但一份涉及数个村庄、田产、人口和往年来往账目的复杂契约，他能在谈判间隙随手翻阅，随即指出其中模糊不清、可能引发未来纠纷的条款；一堆由各地商人带来的、真假难辨的市场信息和货物清单，他也能快速甄别，抓住核心……这些足以让他们对眼前“快速翻书”的景象，有了足够坚实的心理预期。
所以，当埃勒斯看到，波恩那边还没把所有人的椅子都摆放妥当，也就是正常人只够喝两口糊糊的功夫，洛斯兄弟就已经合上了第一本厚厚的典籍时，埃勒斯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理所当然。����虽然要是让他自己来读那本书，估计连第一页的一半还没看完。
所以，当埃勒斯注意到，旁边的警役刚把水壶在小火炉上放稳，火苗才开始稳定燃烧，水花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一声轻响时，洛斯兄弟就已经合上了第二本，埃勒斯依旧觉得这很“洛斯”。����虽然要是换他来，估计才勉强看完第一页：注意，仅仅是“看完”，若要论理解和记忆，恐怕得等到夜深人静反复琢磨之后了。
所以，当埃勒斯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吴清晨的动作，看到他拿起第三本典籍，并飞快地翻到倒数第二张羊皮卷时……咦？埃勒斯忽然感到奇怪：我怎么会知道这是倒数第二张羊皮卷？
这时，埃勒斯才恍然察觉，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已经不由自主地、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洛斯兄弟的书桌旁。
而他环顾四周，立刻发现自己并非特例����他的身边，是同样屏息凝神的哈伯特叔叔；另一边，是眼神专注的奥布里牧师和面露惊异的格列夫执事；稍远些，是小安德烈那写满崇拜与困惑的脸庞；乃至旁边那些原本在忙碌着安放座位、照看火炉的塔伯、波恩等人，他们的动作虽未停歇，但所有的视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齐刷刷地投向了同一个焦点，汇聚在那快速翻动的书页和洛斯教士沉静的面容上。
这样的神迹，就算已经目睹了一次又一次，可当它再次呈现在眼前时，帐篷内的每一个人，又有谁能真正按捺住胸中那翻涌不息的好奇，与那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敬畏与折服的无限钦佩呢？
对于吴清晨而言，享受围观群众纷纷表示震惊的桥段虽然暗爽，但经历的次数多了，来源的渠道广了，还真不差这么一次众人纷纷污染狭小空间空气的机会。
只不过，吴清晨之所以选择在众人面前，又一次公开检阅这些典籍，除了时间确实紧迫����距离下一轮天象时间结束已然不远，以及吴清晨个人对这些宗教典籍内容本身抱有好奇之外，更深层的考量，来自于上一轮回归地球时，和参谋团商定的战略布局：
以洛斯��吴清晨当前的地位、实际掌握的影响力、在塔尔玛-普拉亚派系中的关键程度，以及在阿克福德、莫泰尔等重要盟友心中的分量，已经足以支撑他展现出更多、更惊艳的才华。
一次又一次，且一次比一次夸张的“快速阅读”，正是为此后一系列更重要的展示所做的一次铺垫和预热。
洛斯��吴清晨委员阁下，对菲什加德堂区层面的下一步核心诉求，已然清晰：
我要当圣徒。
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尊称，而是真正被堂区乃至更高层面承认的、具有实际宗教地位与政治影响力的“圣徒”。
这需要积累无可辩驳的“神迹”与声望，需要让所有人，从盟友到潜在的对手，从堂区高层到普通信众，都逐渐形成一种共识����洛斯教士的非凡，已然超越了“杰出人才”的范畴，他的一言一行，都带着某种神圣的色彩。
此刻，快速翻阅典籍的行为，正是这种共识塑造的一部分。
要让格列夫执事将“此子非凡”的印象带回堂区总部；要让奥布里牧师将“洛斯阁下智慧如海”的惊叹融入其未来的言行；要让埃勒斯、哈伯特乃至狡狐莫泰尔爵士，在内心深处将他的形象与“神启”、“圣眷”之类的词汇悄然绑定。
帐篷内安静得只剩下羊皮纸翻动的沙沙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吴清晨的目光专注，动作流畅，仿佛并非在阅读，而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检视，某种与古老知识进行跨越时空对话的仪式。
这一本本快速合上的典籍，不仅是在消化其中的知识，更是在为那条通往“圣徒”之位的道路，一块块地铺上坚实而耀眼的砖石。
每一次翻页，都是向着那个目标，沉稳而坚定地迈出一步。
第414章 洛斯阁下，我不是异端啊！
要成为行走于人间的圣徒，自然不能仅仅依靠“天才”的名号。
天才，终究还在世人能够理解、甚至能够仰望的范畴之内����那或许是与生俱来的敏锐，或许是经年累月的积累，是凡人通过努力或许能够稍稍触及的边界。
人们会赞叹，会羡慕，甚至会嫉妒，但内心深处，依然觉得彼此尚属同类。
而圣徒，需要的是一种“非人”的特质，一种彻底超越凡人认知框架、甚至动摇其世界观根基的非凡。
它必须让人在目睹的瞬间，产生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困惑，一种无法用常理解释、只能归于神启的震撼。
它要创造的，不是追赶的目标，而是跪拜的距离。
因此，简单的快速阅读和过目不忘，虽然已是普通人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但若仅仅如此，人们最终或许会将其归结为“一种极其罕见的天赋”，依然试图用“人”的尺度去衡量。
于是，吴清晨需要展现的，必须更进一步����不，是必须更进好几步。
这当然很难。
不过，托天象事件和中古世界的福，吃了那么多苦头，承受了那么多压力之后，这样的能力，吴清晨现在还真有了……
帐篷内，除了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偶尔还会响起吴清晨蘸取墨水，在旁边几张摊开的羊皮卷上记录的细微声响。
除了渐次翻阅的典籍，吴清晨面前还铺开了好几张羊皮纸：一张用于摘录他认为关键或有趣的内容；一张用于为这些典籍本身做备注和编号，记录其名称、大致年代、来源等信息；一张用于随手绘制一些可能与典籍内容相关的简图或符号；而最后一张，则专门用来记录他在阅读过程中发现的、典籍本身可能存在的错漏、矛盾或值得商榷之处。
专注的氛围中，吴清晨的动作微微一顿，在那张“错漏记录”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一直好奇张望的安德烈忍不住凑近了些，小声念了出来：“《圣葬仪轨详录》，编撰：克劳斯修士，编号29，第5页，提及‘应在棺木四角洒下来自圣地、经由七位司铎共同祝圣的青金石粉末’……这有什么问题吗，洛斯哥哥？”
吴清晨没有抬头，一边继续翻阅，一边解释：“根据《圣地朝圣录》，《终祷与安魂仪典》，以及《历代主教行仪考》的明确记载，这种由七位司铎教共同为青金石粉末进行联合祝圣的特定仪式，是在‘虔信纪元’第两百三十五年，为了安葬当时德高望重的菲力克斯堂区修士，才由当时的大司铎同意，并记录在案的。此后的重要葬礼中，有时会沿用这一仪式。”
说到这儿，吴清晨才抬起头来，轻轻地点了点安德烈好奇注视的《圣葬仪轨详录》。
“但这本书所谓的编撰者，‘克劳斯修士’，根据《圣地朝圣录》和《早期苦修者年表》的交叉印证，他早在‘虔信纪元’第一百八十年左右就已经蒙主恩召了。”
“一个去世五十多年的人，编撰的书籍里，怎么可能预见他死后才出现的祝圣仪式？”
帐篷里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带着惊叹与恍然的低语。
“原来如此！”奥布里牧师反应最快����或者说，抓住机会的速度最快，他立刻接话，语气中充满了恰到好处的钦佩：“没错，仪轨的年代对不上！我记起来了……七位司铎联合祝圣青金石的仪式，确实是在克劳斯修士蒙主恩召之后才确立的。阁下连如此生僻的沿革都记得分毫不差，实在令人敬佩！”
你记起来个屁！想当年哥们被排挤……咳，哥们自我深造的时候，曾经在该死的典籍司坐了三年冷板凳，经手过那么多陈年旧纸，都不敢说记起来了！
格列夫执事微微颔首，用一种带着回忆和肯定的语气说道：“嗯…当年我为了编纂《圣事沿革考》，曾经在典藏室埋首数年，遍阅古籍。现在听洛斯阁下说到这个，隐约也有些印象，《历代主教行仪考》中确实有相关记载……这本《圣葬仪轨详录》，年代上的疑点是肯定的了。不过……”
说到后头，格列夫执事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越来越低，好不容易捱到了转折处，格列夫执事赶紧话锋一转，将赞赏的目光投向吴清晨，“能在如此快速的翻阅中，不仅记住内容，还能立刻关联到不同典籍中的细微记载，互相印证，指出这等隐秘的错漏……洛斯阁下的这份专注与博闻，实在远超常人……难得，太难得了。”
对于教义，乃至于更复杂的教义变革和相关年代，哈伯特爵士自然是一头雾水，但他精明地抓住了核心，立刻跟上：“这么说，这本书应该是后人伪作，假借先贤之名以增其权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