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全人类 第351节
巡回监察牧师阁下几乎立刻就在脑海里勾勒出整个画面：一个刚刚接手村庄教堂，急于树立威望的年轻教士，抓住一点边境上的小冲突，拼命夸大其词，试图通过一场“小小的”、“可控的”军事行动，来刷刷声望，积累点果断决策和军事才能的资本。����最好再顺便抓几个俘虏，缴获点战利品，然后往堂区报告里一写，就成了“果断处置边境纠纷，成功捍卫主宰荣光”的功绩。
这种把戏，巡回监察牧师见得太多了。
很多急于上位的村庄教士都这么干。
����其实这也是没办法，说到底，和平牧养的功绩积累太慢，远不如军功来得迅捷耀眼，尤其是当下这世道，尽管不便明言，但教化和牧养的实际分量，早已无法与真实的刀剑相提并论。
看在之前那份厚礼和塔尔玛阁下的面子上，奥布里牧师觉得这顺水人情不妨一做，但心里依旧不免有些鄙夷：“年轻人太急功近利，吃相有点难看了……而且，红狐山谷那种穷得掉渣的地方，又能带来多少虚名？……就此大动干戈，实在算不上什么明智。”
当然了，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反正死伤的肯定是艾克丽的农夫或山里的贼痞，只要不闹得太大，就由他去折腾好了。
毕竟，有野心也未必就一定是坏事，这年头，确实是不择手段的人爬得更快。
于是，奥布里牧师便在日志上记了一笔“灰岩丘陵牧区东部，艾克丽村庄与临近山谷地区存在资源纠纷，艾克丽教堂报告称已多次警告，事态或有升级可能”，然后例行公事地报给了堂区备案。
奥布里牧师当时觉得，这只是给洛斯��莫尔的‘表演’提前备个案，顺便默许其可能采取的小动作，免得堂区日后问起显得突兀。
这份淡定的心态，很快就被第三封信碾得粉碎：
第三封信：来自菲什加德堂区监察处，加盖了紧急印鉴。
“紧急命令：
致灰岩丘陵牧区巡回监察牧师奥布里：
命你接令后，即刻率领你部所有可动用之精锐武力，以最快速度赶赴艾克丽村庄！
沿途不得有任何延误！抵达后，具体军事行动仍由你全权负责，但作战目标与总体方略，须完全遵从艾克丽主持牧师洛斯之指示，全力协助其处置当前事务，首要确保村庄圣所，以及洛斯教士之绝对安全，直至事态彻底平息！
此命令优先级高于你当前一切职责！执行情况需每日向监察处报告！
菲什加德堂区监察处
[日期]”
这封信如同一道惊雷，将奥布里牧师那点“一切尽在掌握”的优越感劈得粉碎。
“即刻！”、“所有精锐！”、“最快速度！”、“优先级高于一切职责！”、“每日向监察处报告！”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心口。
这绝非对奥布里那份例行备案的普通回应！这是最高级别的紧急军事动员令！堂区监察处那帮老爷，绝无可能为了一个乡下牧师刷声望这点小事如此兴师动众！
最让他心惊的是����“作战目标与总体方略，须完全遵从艾克丽主持牧师洛斯之指示！”
15岁的代管主持牧师负责总体方略？
这简直闻所未闻！
“艾克丽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命令如山，奥布里牧师只得压下满腹惊疑，立刻点齐麾下最精锐的人马，火速出发。
而当他的队伍接近阿克福德男爵领核心区域，依规向领主发出通报时，他从男爵联络官口中得知了一个更令他震惊的消息：阿克福德男爵不仅早已知情，而且……竟同样派出了一支规模相当，由其嫡长子亲自率领的精锐武装，一并前往艾克丽村庄，理由是“应堂区紧急协调，共同协助艾克丽教堂处置边境突发事态”！
领主与教会，两套体系，竟为一个小小的村庄教堂及其所谓的“边境摩擦”，同时派出正规军，并由最高层直接协调行动？
那一刻，奥布里牧师心中对洛斯的“鄙夷”与“不满”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惊惧与不安。
这绝对不正常！
如果只是洛斯好大喜功，刷刷“果断决策”和“军事才能”的声望，怎么可能同时惊动堂区和领主城堡最高层，并让两者如此高效地协同反应？
这力度、这迅疾、这协调性，要么是应对一场真正的危机！要么，就是发现了一块巨大的蛋糕！
莫非，红狐山谷那边，除了皮毛，蘑菇，凶神恶煞的贼痞……还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金矿？银矿？还是某种极其重要的战略资源？以至于堂区和领主都如此紧张，迫不及待地要将其牢牢控制住？
总之，奥布里牧师发现自己可能完全误判了形势。
他之前以为洛斯挥出的是为了个人名利、略显急躁的一把匕首，但现在看来，这背后隐藏的，恐怕是需要堂区与领主合力方能驾驭的一记重锤，又或是堂区与领主合力方能消化的一席盛宴！
艾克丽村庄之外，铺着毛毡的石头之上，奥布里牧师再次拿起洛斯教士写来的两封信件����没错，到了现在，奥布里牧师相当确定，这两封信，应该都是洛斯教士亲自写的了����重新再看看这两封信件中，字里行间那看似谦卑实则冷静克制的语气，此刻读起来，却让他感到一种高深莫测的寒意。
无论洛斯教士到底是夸大其词，还是轻描淡写，也无论洛斯到底是胆大包天，谎报军情，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总之，自己前阵子傻乎乎地的背书，上报给堂区的备案，肯定是不合时宜的……至少也是迟钝、短视，且消息闭塞的！
一想到自己那份轻率的备案报告可能带来的后果，奥布里牧师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自救！
怎么自救呢？
首先，那当然是在心中进行了最虔诚的祈祷了：至高无上的主宰啊，祈求您庇佑，让洛斯��莫尔这只小畜……这位小同僚汇报的那些冲突都是真的！让红狐山谷那帮该死的野蛮人承担全部责任吧！求求您了！
其次，身为神职人员，奥布里牧师自然深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神明身上，主宰他老人家日理万机，那么多重要事务需要处理，未必就顾得上自己这么卑微的层级。
人……哪怕是神职人员，也得自己为自己多做打算。
将早已筹算数遍的方案再次于脑中过了一遍，奥布里牧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始对着心腹手下发号施令，语速快而清晰：
“汉斯，默克，你们俩过来。”奥布里牧师神情肃穆，将两名看起来最机灵的手下唤至身前，“进入艾克丽村庄之后，你们的首要职责，是去倾听。倾听主之羔羊的疾苦，了解他们究竟遭受了何等不公与惊吓。要寻访那些……嗯，品行端正、言之有物的村民，例如手艺精湛的匠人，或是明事理、识大体的自由民。务必要将情况了解得真切、详实。”
汉斯立刻心领神会：“明白，大人。就是要找那些说话有条理，能清楚说明白红狐山谷暴行的人……最好还能有点物证什么的。”
默克补充道：“对，比如谁家被偷了鸡，谁家被毁了篱笆，或者……嗯，更严重点的。”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知道该怎么做。
“唔……”
这个“唔”字相当的意味深长，你既不能认为它表示的是“好”，当然也更不能认为是“不好”，总之，奥布里牧师含糊地发出了一点声音。
接下来，脸上保持着牧者特有的悲悯与关切，奥布里牧师转而看向另外两人，“卡尔，卡尔，莱特，你们的担子更重些……等下进入了村庄，你们就立刻前往东南边境，靠近红狐山谷的地带，仔细勘察几处房舍。”
“要找什么样的？”卡尔谨慎地问道。
“去寻访几处……嗯，位置靠近边界，看起来又比较老旧，不太起眼的房舍。”奥布里牧师的声音稍微放低了一些。
莱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大人是说……那些最容易受到山匪滋扰，看起来……唔，那些已经遭过些罪了的房子？”
“唔……”
奥布里牧师又含糊地发出了一点声音。
“大人……这个房子，需要勘验到什么程度呢？”卡尔的胆子就明显大多了：“……是被砍断了柱子……拆掉了屋顶……还是干脆被放了把火？”
“等我消息。”奥布里牧师轻轻地摇了摇头，“你们先去找。我会去见洛斯牧师说明情况，请他派几名得力的警役过来‘协助调查’……到时候，你们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最后，奥布里牧师对押送队的负责人说：“把那三个宝贝带过来吧。”
很快，三个被捆得结结实实、鼻青脸肿但体格颇为强壮的男人被推了上来。
他们都是奥布里牧师从灰岩丘陵牧区的地牢里一路辛辛苦苦带过来的囚犯：一个是因为拦路抢劫伤了行商，一个是偷盗领主林木并暴力抗捕，还有一个是欠了高利贷还不起并打伤了收债人。
按律法，这三个家伙肯定都没什么好下场。
奥布里牧师冷冷地扫视着他们，如同看着三头待宰的牲口。
“听着，”奥布里牧师的声音冰冷，“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从现在起，忘记你们原来的名字和身份。你们是红狐山谷的人，是袭击艾克丽村庄的匪徒头目！”
那三人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一丝求生的渴望。
“现在，”奥布里逼近一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自己大声说出来！你们都对艾克丽村庄犯了哪些不可饶恕的罪行！说！”
第348章 血亏的交易
艾克丽点烟山。
山风卷着深秋的寒意，掠过稀疏的草木。
站在隘口，巡回监察牧师奥布里感觉自己是��被蒙住了眼睛推进角斗场的俘虏，必须先发制人，却又两眼一抹黑地毫无头绪。
堂区那道严厉又模糊的命令如同头悬利剑，他只能维持镇定，不断望向艾克丽村庄，等待着那个年轻身影，心中推演着各种补救与打探的说辞。
两三公里外。
另一处背风的缓坡，约六十名阿克福德男爵领的正规军士在此驻扎。
他们不像教会武装那般带着宗教的肃杀感，周身弥漫的是一种属于领主体系，更具世俗意味的粗粝与悍勇。
军士们身上的棉甲厚实却颜色斑驳，染料的深浅不一，显然经过多次修补和浸染；外罩的皮衬边缘多有磨损，露出里面陈旧的纤维。
他们携带的武器主要是长戟和阔剑，木柄被手掌磨得光滑，金属部分虽仔细擦拭避免生锈，却难掩使用留下的划痕与凹坑。
队形中还能看到几名背着长弓的射手，弓臂的漆色早已暗淡，此刻他们正小心地将弓弦取下，仔细涂抹油脂保养����在这般休整时刻，珍贵的弓弦绝不会任由其绷紧损耗。
最显眼的是为数不多，但极其醒目的几名穿着链甲衫的骑士扈从，甲环间偶有修补的痕迹，头盔上饰有的男爵领鹰徽也有些许磕碰，却依旧被擦拭得尽可能亮眼。
营地的一侧，几匹战马正低头嚼着草料，这些马匹算不上多么神骏，但骨架粗壮，耐力颇佳，显然是男爵领精心选育的军马。它们的鞍具同样不是很鲜艳，皮革因长期使用而变得柔软发亮，金属部件也被摩挲得光滑，看得出平日受到了精心的照料。
旁边停着几辆堆放物资的马车，由更为温顺的驮马牵引。此刻车队暂歇，车把式们已熟练地卸下了马匹的挽具，让这些宝贵的畜力能够尽情地放松，啃食着坡地上稀少的草料，以恢复体力。即便是短短一两日的行程，男爵领也尽可能派出了车辆和熟练的车把式，以减轻驮马的负担，这份细致足见其对宝贵畜力的珍惜。
物资堆放在板车旁一块特意清理出来的干燥地面上，由专人看管。几袋谷物、成捆的肉干、修补工具和备用武器都包裹得严严实实，摆放得井然有序。一口铁锅被倒扣着，旁边是几只摞在一起的木桶，一切都显得实用而俭朴。每一件物品，哪怕是一段绳索，一块磨刀石，也都透露出被主人珍惜使用的痕迹，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这些都是男爵领宝贵的军事资产。
趁着这宝贵的间隙，战士们沉默地检查装备、小心地擦拭武器，或倚着临时堆起的、看起来同样有些年头的行李休息。他们眼皮低垂难掩疲惫，但姿态依然保持着警戒，如同休憩中的狼群，纪律尚存，无声地散发着一种并非来自光鲜外表，而是源于经年累月实战与艰苦环境的压迫感。
一位年轻而英武的骑士被拥簇在中心。
他身披的链甲工艺相对更为精良，但细看之下也能发现些许修补的痕迹和不易察觉的锈迹，外罩的罩袍绣有阿克福德家族雄狮纹章，颜色虽略显陈旧，却洗得干净。
这正是阿克福德男爵的长子，在任何场合都被毫无争议地视为绝对继承人的埃勒斯��阿克福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