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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文明游戏机 第368节

  而这些家庭的母亲,几乎都用了同一个理由来骗孩子,是远方的亲戚寄来的。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孩子们的口口相传中,这些名字渐渐统一了。

  不知道是哪个孩子先说的,也不知道是从哪条巷子开始传的,总之到最后,所有这些匿名援助都被归到了同一个人的名下。

  那个人叫于威勒。

  于威勒这个名字在下城区的孩子们中间传开的过程,没有人能说清楚。

  最开始只是小远跟阿棠说“我叔叔叫于威勒”,阿棠又跟她的邻居说“那个给我们家寄东西的人可能就是小远的叔叔于威勒”。

  邻居的孩子又跟别的巷子的孩子说“有一个叫于威勒的人在偷偷帮助那些爸爸被抓走的家庭”,然后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

  大人们当然知道这不是真的。

  那些偷偷放东西的工友们听到这个传闻之后,没有去纠正。

  他们本来就不想暴露身份,现在有一个虚构的人把所有的好事都揽了过去,正好省了他们的麻烦。

  而且他们也觉得,让孩子们相信有一个好心的叔叔在帮助他们,比让他们知道是一群不敢留名字的穷工人在偷偷接济要好得多。

  前者还有盼头,后者只有绝望。

  于是于威勒这个名字,就在大人们的沉默和孩子们的传播中,慢慢长出了血肉。

  最开始只是“一个在外面跑运输、偷偷帮助穷人的好心人”。

  然后说他其实是起义的时候逃出去的工人领袖,没有被抓到,躲在城外,暗中指挥着下城区的反抗。

  又有人说他不是普通的工人,他是恒远实业的一个前高管,因为看不惯巨企的做法才背叛了公司,把巨企的物资偷出来分给穷人。

  传说越来越真实,说他脸上有一道疤,是被天纲的行动队用刀砍的,他的一只手是义体,里面藏着一把电磁匕首,他一个人能打几十个行动队员。

  每多一个人讲这个故事,于威勒的形象就多一分细节。

  这些故事互相矛盾,前后不一,但讲故事的人不在乎,听故事的人也不在乎,毕竟这只是一个流传在坊间的故事而已。

  于威勒的传说从孩子们中间传到了成年人中间。

  下城区的酒馆里,工人们喝酒的时候开始聊这个人。

  “听说了吗?于威勒还活着,就在城外的山里,带着几百号人,等着杀回来。”

  “我表弟的姐夫在起义的时候见过他,说他一个人缴了十几个行动队员的械。”

  “我姨妈说她上个月在码头见过一个脸上有疤的高个子,买了一大堆粮食,雇了一辆车往下城区方向走,你说那是不是于威勒?”

  没有人见过真正的于威勒,但每个人都认识一个“见过于威勒的人”。

  这就是都市怪谈的力量。

  林寻在监控屏幕上看着这一切,都市怪谈化突变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蔓延。

  它通过一群人对虚构人物的集体想象,在听者的认知里悄然复制。

  而巨企那边,也注意到了这个名字。

  城防署的基层警员在巡逻的时候听到有人在酒馆里聊“于威勒”,觉得可疑,便很快上报。

  然后城防署的情报部门开始收集关于这个名字的所有信息,越收集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太高了,遍布整个下城区,而且每次出现都和“起义”“反抗”“暴徒”这些关键词绑定在一起。

  城防署的情报分析员写了一份报告,提交给了上面。

  报告的结论是:

  于威勒,男性,年龄约三十五至四十岁,身高约一米八五。

  面部有疤痕,疑似铁渊市起义的幕后组织者之一。

  起义失败后未被抓获,目前仍在逃,并持续通过地下网络对“暴徒家属”进行物资援助,疑似在策划下一次行动。

  ……

  这份报告被送到了天纲集团的安全部门,然后又被送到了恒远实业的高管办公室,最后竟然在七城巨企联席安全会议上被拿了出来,并且重点讨论。

第396章 来自铁渊市的怪物正在登陆……

  七城巨企联席安全会议,是铁渊市、铜城市、钢都市以及周边四座城市的主要巨企联合成立的安全协调机构。

  它的前身可以追溯到联绵了十几年的公司战争。

  那时候七座城市的巨企为了在混战中不被逐个击破,结成了攻守同盟,公司战争结束之后,这个战时同盟没有解散,反而从临时的军事协调机制变成了常设机构。

  七座城市的巨企都意识到,底层工人的反抗已经不是一个城市的问题了,如果不联合起来,下一次起义可能会在任何一座城市爆发。

  这个会议每个月开一次,共享情报,协调安保力量,共同制定针对底层反抗的管控策略。

  在那次会议上,铁渊市的代表把于威勒的情况做了通报。

  “我们有理由相信!”铁渊市的代表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铁渊市的暴动不是一次自发的骚乱,这是一场针对我们的阴谋!这个叫于威勒的家伙,很可能就是幕后组织者之一。他在叛乱失败后逃脱了我们的追捕,目前仍在活动,持续向暴徒家属提供物资援助,并可能在策划新的行动。”

  其他城市的代表们互相看了看,都皱起了眉。

  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个。

  在他们的经验里,底层工人从来都是一盘散沙,二十一天的自治没有幕后组织推动,这些事说不通。

  于威勒的出现,正好印证了他们的判断。

  “查。”铜城市的代表一拍桌子,“把这个人的所有信息都给我查出来,我不希望铜城市也出现一个于威勒。”

  “我们当然已经在查了。”

  “但目前能查到的信息很有限。”

  铁渊市的代表调出了一份档案,投影在会议室的桌面上,“这个叫于威勒的人确实在铁渊市生活过,恒远实业的旧员工系统里有他二十年前的入职记录,恒远第三钢厂流水线工人,入职时二十一岁,因事故死亡,籍贯登记的是铁渊市本地。但更具体的信息被刻意抹掉了,家庭住址查不到,亲属关系查不到,甚至连一张清晰的证件照都没有,档案里只有一个名字。”

  “我们怀疑,当年那场事故之后,有人刻意清洗过于威勒的档案。把家庭住址、亲属关系这些信息全部删掉了,这么做的目的,大概率是为了掩盖事故本身,钢水包泄漏不是小事,如果媒体曝光,钢厂的管理层要担责任。所以他们干脆把这个人的所有社会关系从系统里抹掉,让他变成一个无亲无故的孤户,事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二十年前正是第三次公司战争打得最凶的时候,社会舆论对巨企征兵和招工还有不小的影响,钢水包浇死工人这种事要是传出去,没人敢进厂,前线征兵也会受影响,所以钢厂必须把事故压得干干净净。

  “但这也意味着……”天纲集团的代表接过话头,“于威勒当年没有死,他是借着那场事故假死脱身。”

  “没错。”铁渊市的代表点头,“他就像一个幽灵,直到这次叛乱被镇压后,才重新以幕后组织者的身份浮出水面。”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一个没有任何社会关系记录,实际身份完全成谜的人,在地下潜伏了二十年,然后策划了一场席卷整个下城区的暴乱。

  “发布通缉令。”

  七城联安会的主席,一个来自天纲集团的白发老人,做了决定,“七城联合一级通缉令,把于威勒的画像和所有已知信息发下去,所有城市的安保力量、城防署、行动队,一旦发现此人立即抓捕,拒捕者可就地正法。”

  “画像怎么画?”有人问,“我们没有他的照片,只有口述描述。”

  “让画师根据口述画。”主席说,“高个子,脸上有疤,一只手可能是义体,把这些特征都画上去。”

  于是,一个根据无数人的口述拼凑出来的于威勒画像,被印在了七城联合一级通缉令上,贴遍了七座城市的大街小巷。

  画像上的男人高瘦,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疤,眼神锐利,右手是一只银色的义体。

  也不知道这张画像和二十年前那个被钢水融成渣的年轻人到底有几分相似。

  但这不重要。

  巨企需要一个具体且可以被消灭的敌人,来解释为什么散沙一样的工人会突然联合起来。

  于威勒这个只存在于口口相传中的名字,就这样变成了七城通缉的要犯,被巨企亲手推上了历史的舞台。

  而更讽刺的是,随着通缉令的发布,于威勒在底层人心中的形象反而更加高大了。

  “看到了吗?于威勒上了七城联合通缉令,巨企联合起来抓他一个人,你说他得多厉害?”

  酒馆里的工人压低声音说,脸上带着压抑的兴奋。

  “我就说他不是普通人,七城联安会的一级通缉令,上一个被通缉的还是第三次公司战争时候的那个雇佣军首领,于威勒能和那种人并列,你想想他是什么级别的。”

  “听说他现在就在城外,等着杀回来。”

  “嘘,小声点,别被城防署的人听见。”

  于威勒的传说越传越广,越传越神。

  而在这个过程中,模因病毒也随着每一次讲述、提及,悄悄地感染着一个又一个人。

  ……

  通缉令发布后的第二个星期。

  铜城市的铜矿发生了工人罢工,理由是矿上连续三个月没发工资,矿主还派了安保队殴打讨薪的工人。

  罢工持续了两天,铜矿的管理层本来没当回事,派安保队打一顿就散了。

  但这一次暴动者们异常团结,铜城市的铜业集团出动了安保队,才把罢工镇压下去。

  事后审讯的时候,安保队问工人是谁组织的,工人们的回答出奇地一致。

  “于威勒。”

  “于威勒是谁?”

  “就是铁渊市起义的那个于威勒,七城联合通缉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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