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明游戏机 第367节
【效果:模因病毒转化为“无法被定义和捕捉的都市传说”。不再依附于具体的文字、图片或音频,寄生在叙事结构之中,任何讲述“一个幽灵在城市游荡”相关故事的行为,提及“联合起来”相关话题的对话、传唱相关歌谣的行为,都可能成为病毒的传播渠道。凡有言,必被知,凡有述,必被染。】
【适用场景:病毒将通过口口相传、都市怪谈等方式代代相传,成为文化底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即使所有原始感染者死亡,传说仍会继续流传,新的接触者仍会被感染。】
【副作用:传说化后病毒对内容的控制力下降,不同讲述者可能会添加自己的理解和改编,核心模因存在被稀释或扭曲的风险。】
……
林寻仔细看完,人格化,是让病毒活过来,存在于所有感染者的认知网络里。
这一点倒是和伪人群体很像,由一分化为众,由众聚合为一。
这个方向最是激进,一个有自主策略能力的模因病毒,其分布式的存在方式意味着几乎不可能被彻底消灭。
而都市怪谈化这个方向,便很狡猾了,看起来是都市传说,但如果相信的人多了,流传的时间久远,那和神话又有什么区别?
传说和信仰之间并没有不可逾越的高墙。
按照林寻的推测,这个方向如果放任其演化,后续很可能会自发地向着宗教化、神格化的方向滑落,最终真的演变成一个内涵模因思想的现世神��!
第395章 赛博朋克版:我的叔叔于威勒
林寻最终选了都市怪谈化。
人格化的方向还是太危险了。
一个有了自我意识和集体意志的模因病毒,在感染规模足够大之后,很可能会滑向林寻非常熟悉的结构……
感染者的意志被统合到一个中枢之下,个体的思想被消解,所有人变成同一个意志的触手和终端,就像地球上那些科幻小说里描写的虫族集群,以单一绝对理性统御一切的塔格式思维。
这和林寻想要的完全背道而驰。
他研究模因病毒是为了搞清楚伪人的认知污染机制,从而找到对抗伪人的方法,而不是在游戏里亲手造一个伪人源头或是虫族源头出来。
而且林寻始终觉得,人类的进化本质在于个体的多样性和思想的自由碰撞。
如果所有人都被一个中枢意志统合了,那人类就不再是人类了,他不能接受这种结果。
淡紫色的光注入病毒。
光雾的形态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原本还有固定结构的代码链和信息节点一根接一根地溶解弥散,变成了没有固定形状的信息。
画面开始拉远。
整个铁渊市下城区,每一个被感染的人的认知模块里,那团模因代码同时开始变化。
无数缕极淡的紫色烟雾,从每一个感染者的意识深处升腾起来,在城市的上空汇聚、缠绕、融合。
……
起义失败后的第三个月,铁渊市下城区。
小远今年十二岁,他已经有三个月没见过爸爸了。
妈妈说爸爸被调到铜城市的一个分厂去工作了,那边的工资高,就是路远,暂时回不来,等混出了名堂就接他们过去。
小远觉得铜城市一定是个很远的地方,远到爸爸去了这么长时间都不能回来一次。
小远的妈妈在中城区的一栋写字楼里做义体清洗工。
每天早上五点出门,坐一个小时的电车到中城区,在地下一层给这片区域公司基层员工配发的公用义体义体做清洁和基础保养。
工薪阶层的公用工作义体每天都要进行清洁,一天要洗三四十具义体,手上永远有一股清洁剂的刺鼻味道。
工资很低,刚好够交房租和买最便宜的营养膏,偶尔能给小远的妹妹小苗买一块糖。
小苗今年五岁,还没到上学的年纪,每天待在家里,上社区托儿所一个月要三百信用点,他们家出不起。
妈妈出门的时候就把小苗锁在家里,给她留一碗营养膏和一杯水,小远中午会回来一趟,给妹妹热一下营养膏,陪她玩一会儿,然后再出去捡垃圾。
小远自然也是不上学的。
他们家的身份信息里被打上了“涉暴家属”的标记。
虽然小远和妈妈、妹妹都没有参与起义,但爸爸是“暴徒头目”,被公开处决了,家属连带受罚。
这些小远是不知道的。
他白天的工作是捡垃圾,在下城区的废弃电子垃圾场里翻找还能用的零件,电路板、义体关节、芯片,攒够一袋就拉到废品站去卖,好的时候一天能赚二十个信用点,差的时候只有五六个。
晚上他会去社区活动中心的恒远实业夜校识字。
那并不是什么慈善活动,识字的工人在流水线上能看懂指示牌和操作手册,工作效率比文盲高百分之三十。
巨企是在为下一代工人做岗前培训。
但小远不管这些,他只知道夜校不收钱,还能免费喝一杯热水,老师虽然讲得枯燥,但确实能教他认字。
他已经认识三百多个字了,最主要的是他可以看懂废品站的价目表。
这天小远捡垃圾回来,在门口发现了一个灰色的布袋,放在门坎旁边。
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包压缩粮食、一瓶净水片、还有一小袋糖。
这可不是最便宜的工业糖精,是真正的蔗糖,在上城区的超市里一小袋要卖五十信用点。
这天小远妈妈下班也比平时早。
中城区那栋写字楼的地下清洗间里,有三台义体清洁槽坏了两台,物业临时通知下午不用上班,当然,工资也是不给的。
她坐在屋门口那只缺了一条腿的小板凳上,拿着一把断了齿的塑料梳子,正在给小苗梳头。
小苗的头发又黄又稀,像一丛枯草,梳的时候总是打结,小苗疼得龇牙咧嘴,但不敢躲,因为妈妈说头发梳通了才不会长虱子。
小远把袋子拖进屋,放在地上,然后问正在梳头的妈妈:“妈,这门口的袋子是谁放的?”
“是你叔叔寄来的。”
小远的注意力全在那个袋子上:“叔叔?我还有叔叔?我怎么不知道?”
“你爸爸的弟弟,叫于威勒。”妈妈把梳下来的一小团头发从梳子齿上摘下来,随手扔在脚边的地上,“你三岁那年他来家里住过几天,那时候他还抱你去巷口买过糖。”
小远努力回忆。
三岁的事情他确实记不清了。
“叔叔现在在哪?”小远问。
“在外面?”妈妈说,“到处走,没有固定地方。他听说你爸爸调去铜城市了,家里没人挣钱,就说时不时帮衬一把。”
妈妈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红了一圈,然后很快低下头去,继续给小苗扎辫子。
她自然知道这些东西不是于威勒寄来的。
于威勒确有其人,但已经离世许多年了,他死在了恒远第三钢厂的一次钢水包泄漏事故里。
钢厂的安全部门给出的结论是“工人违规操作,未按规程佩戴全套高温防护设备,擅自接近钢水包作业区域,对事故负全部责任”。
抚恤金一分钱没有,反而根据劳动合同里“因工人个人失误造成生产损失需承担赔偿责任”那一条,给家里寄了一张一万二千信用点的罚单,浪费了半吨钢水、流水线停产四个小时、地面耐火层需要重新铺设、当班班组的误工补贴,这些损失全算在了一个已经化成灰的年轻人头上。
她也知道这些东西是谁放的。
是丈夫以前工厂里的那些工友,老周、老刘、大张,但更有可能是丈夫在起义运动中共同作战的战友们。
他们不敢留名字,也不敢让人看见,只是每隔半个月,在天还没亮或者巷子里没人的时候,把东西放在门槛旁边,然后悄悄走掉。
她不能告诉小远真相。
小远这孩子像他爸爸,性子直,如果让他知道爸爸不是被调去了铜城市而是被处决了,让他知道这些东西是爸爸的工友冒着风险偷偷送来的,以他的性子,一定会惹祸。
城防署的人现在满街都是,紧箍措施一条比一条严,说错一句话都可能被带走,她已经失去了丈夫,不能再失去儿子。
所以她编了一个远方叔叔的故事。
这个谎言很粗糙,有很多破绽。
但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在没有爸爸的日子里,需要有一个远方的叔叔作为盼头。
从那以后,每隔半个月左右,门口就会出现一袋东西。
小远开始在夜校的同学面前提起他的叔叔。
他不是吹嘘,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的叔叔很厉害。
“我叔叔在外面跑运输,见过很多城市,他每隔半个月就给我们家寄东西,有糖,有粮食,还有衣服。”
他跟同桌说,“我叔叔脸上有一道疤,笑起来声音很大,能把我举过头顶。”
同桌是一个瘦瘦的小女孩,叫阿棠,她听了之后眼睛亮亮的,然后小声说:“我家也有。”
“你家也有什么?”小远问。
“我家也总是会收到东西。”
阿棠说,“有时候是糖果,有时候是新的铅笔,我妈妈说是我爸爸寄回来的。但我爸爸……”
小远后来才知道,阿棠的爸爸也在起义中被处决了。
她的妈妈也骗了她,说爸爸被派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
那些糖果和铅笔,也是阿棠爸爸以前的工友偷偷放在门口的。
两个孩子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都不知道,在整个下城区,有几十个像他们这样的家庭。
父亲在起义中被处决或送去劳改,母亲带着孩子艰难生活,门口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没有署名的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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