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从实习警员开始 第272节
领头的人在他面前站定,逆着光,看不清脸。
那人没说话,先抬脚,一脚踹在他胸口。
利普连人带椅子往后仰,绳子绷得死紧,椅子腿刮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闷哼一声,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气都喘不匀。
“醒着没?“那人问。
利普慌忙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醒“字。他不敢不醒。
“那好。“那人说,“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答得让我满意,天亮了你就能走。答得不满意……“
后半句他没说,只是把手里的东西在灯影里晃了晃。利普没看清那是什么,只看见一团黑影,心口先凉了半截。
“那个转学生,是不是警察?“
利普愣了。这个问题他答过八百遍,从后门说到活动室,从活动室说到今晚的巷子。答案他背得滚瓜烂熟。
“是!他是警察!我亲眼看见的!“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答错了。
那人手里的东西落下来,砸在他肩膀上。疼,钻心地疼。利普惨叫一声,整个人想缩成一团,可绳子绑着,他缩不动,只能硬挨。
“Fuck……我说的都是真的……“他疼得直吸凉气。
“再说一遍。“那人语气平平的。
“他、他真的是警察!我发誓!“利普疼得眼泪都下来了,“我没骗你们!“
又一下。这回落在腰上。
利普疼得眼前发黑,脑子里嗡嗡响。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他说的是实话啊,那个转学生真的是警察,他真没骗人。
“我问的是,是不是警察。“那人说,“你答一个是字,答得这么痛快。我倒想问问,一个真心靠过来的人,怎么把这两个字答得这么溜?嗯?“
利普张了张嘴,想解释,话却堵在喉咙里。
是啊,他怎么答得这么溜?因为这两个字他这些天说了八百遍,说顺了嘴,说成了本能。可越顺嘴,在人家眼里,越像排练过的。
他这才算开了窍:他这张嘴,在这间厂房里,怎么说都是错。
以前碰上的那些条子,再横也有个章程,他一张嘴能把水搅浑,总能钻出个空子。
可眼前这帮人不一样,不听道理,认准了一件事就往死里捶。
利普活了这么大,头一回发现,嘴皮子也有踢到铁板的时候。
他从前总觉得自己聪明,如今才咂摸出滋味,这点聪明在人家眼里,就是个笑话。
那人又问了很多遍,翻来覆去,还是同一个问题。
转学生是不是警察。转学生让你盯了几天。白天在谁跟前转悠。
利普把能答的都答了,答案反反复复,就那几句。
“是警察。““盯了没几天。““白天就在图书馆,哪儿也没去。“
可不管他怎么答,那人总能从中挑出错来。
答得快了,说你排练过。答得慢了,说你现编。答得斩钉截铁,说你是被警察调教过的。
打到后来,利普自己都糊涂了,不知道这问题的标准答案到底是什么。
他只知道,每答一句,身上就多一道伤。他越喊冤,拳头越密。他越说实话,越没人信。
天彻底亮了,厂房里透进灰白的光。
那人打累了,收了手,丢下一句“看好了“,带着人走了。
厂房里又只剩利普一个。
没人给他松绑,没人给他水,更没人给他吃的。
他渴得嗓子冒烟,嘴唇干裂,舔一下就是一嘴铁锈味。肚子早饿过了劲,空得发慌,像有只手在里头绞。
他试着喊了两嗓子“有没有人“,声音在空荡荡的厂房里荡了一圈,没人应。
那帮人像是把他忘了。
他盯着地上那几根烟头,烟头旁边躺着一截没吃完的面包,不知道是谁扔的,上头蒙了一层灰。
他死死地盯着那截面包,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知道那截面包够不着,也知道就算够着了,那帮人也不会让他碰。可他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一双眼直勾勾地钉在上面,挪都挪不开。
饿到极致的时候,看什么都像吃的。他连那几根烟头都多看了两眼,想着那上头要是沾着点面包渣也好。
饿肚子这滋味,利普不陌生。
他小时候饿过,偷过面包,翻过垃圾桶,跟野狗抢过食。那时候再饿,他也有法子弄到吃的。
如今他被绑在这把铁椅子上,手不能动,嘴不能张,眼睁睁看着那截面包,够不着。
以前饿,是饿得自由。现在饿,是饿得没着没落,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他忽然有点怀念街头那些日子了。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个泥鳅,滑不溜手。现在他才知道,泥鳅也有被晒干的时候。
第266章 说到自己都不信
隔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半天,可能更久。厂房的门又开了。
这回进来的是个生面孔,进了门也不问话,先绕着椅子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昨晚问了一宿,什么都没问出来?“他朝外头喊。
“问出来了。“外头有人应,“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转学生是警察。“
生面孔嗤笑一声,弯下腰,凑近利普的脸。
“就这一句?“他问,“我听说你在这条线上也混了些日子,就攒下这一句?“
利普急了,求生欲让他把肚子里那点东西全往外倒。
“我还知道别的!“他声音嘶哑,“我知道货从哪条路运进来!我还知道……“
“哪条路?“
“就、就是……“利普卡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那些料全是那个转学生带着他摸的,人家让他盯哪儿他就盯哪儿,让他记什么他就记什么,他从来没细问过出处。如今真要他说,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是什么?“那人追着问。
“就是……那条……“利普嘴唇哆唆着,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真不知道……“
那人直起腰,脸上最后那点耐心也没了。
“合着你是真什么都不知道。“他说,“那留着你干什么?“
利普慌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
“求求你们!我跟警察真没关系!我、我小时候偷过东西,进过少管所!我蹲过局子,被条子抓过不止一回!我最恨的就是他们,我怎么可能是他们的人!“
他把自己那点底细全兜了出来,偷过什么,在哪儿蹲过,被谁抓过,一件一件往外倒,只求证明一件事,他跟警察没半点关系。
可他越说,那人的眉头皱得越紧。
“你进过少管所?“那人打断他,“进过少管所的人,最知道怎么跟警察打交道。你这套说辞,是他们教你的吧?嗯?“
利普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这才明白,他这辈子跟警察打过的那点交道,如今一件一件,全成了他的罪证。
他说恨警察,那帮人说他跟警察熟。他说不知道货,那帮人说他装傻。他说知道,他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拿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嘴皮子,换来的全是更狠的拳头。
他靠那张嘴,骗过不少钱,哄过不少人,也躲过不少麻烦。在他心里,天底下没有嘴皮子摆不平的事。
所以他被抓进来以后,本能地想用老一套,把话说透,把底细兜干净。
可他忘了,他这会儿面对的,是一群认死理的人。
说得越多,错得越多。解释得越急,心里越有鬼。
他这张嘴,从前是保命符,如今成了催命符。
后来利普记不清自己挨了多少下。
拳头、巴掌、脚踹,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他数不清,也不敢数,只记得自己从惨叫到求饶,从求饶到呻吟,最后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
疼到后来,反倒不那么疼了,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晕乎乎的,眼前的东西都隔了一层雾。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他明明是想借中间人的手收拾那个警察的,怎么绕了一圈,先成了警察的线人,又死在了这帮人手里。
他想不通。他报的那些料,哪一件不是实打实的?
哪一件不是真心往这条线上靠?可那帮人认准了他两头吃,认准了他早就被警察收编了,他解释一句,就多挨一下。
到这会儿他才算彻底明白,没人信他。
一个人撒过谎,往后再说什么,都像在撒谎。
这话他昨晚听过一遍,当时只觉得委屈,这会儿疼到骨头缝里,才算嚼出点滋味。
他这辈子撒过太多谎,多的他自己都数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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