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从实习警员开始 第271节
他偷东西这么多年,手底下从来没慌过,今天倒好,一张嘴就露了怯。
“我、我是为了混进去啊!”他声音发颤,“我是想摸清那警察的底,好来告诉你们!”
这话说出口,利普自己都觉得假。摸清底?他连那警察住在哪儿都不知道,摸个屁的底。可话都说出去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撑,盼着对方没听出里头的破绽。
那人笑了一声,笑得很冷。
“摸清底?”他慢悠悠地说,“货几点到,几点走,停哪个位置,记得清清楚楚。这哪是摸底啊,分明是踩点。”
第264章 自己写的罪状
利普的耳朵里嗡了一声。踩点那两个字,像根钉子,直直钉进他脑子里。
他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够深,白天的事,晚上的事,两头都瞒着,谁也碰不上谁。
他哪里想到,对方早把他这些天的行踪摸了个底朝天。
他那点小心思,人家心里门儿清。
他还在那儿演,演得跟真的一样。
...
有人把一张纸拍在他面前的桌上。
利普低头一看,纸上的字他认得,是他自己的笔迹。
交货的点,收货的时间,车牌,停的位置,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他亲手写的,一笔一画都是他自己的字。
写的时候他还在心里美,觉得自己这手字写得工整,递给中间人,人家一看就知道他是个能办事的。
眼下他再看这纸,字还是那笔字,可怎么看怎么像一张罪状。
他这辈子写过不少东西,偷来的帐本,骗人的话,一桩桩一件件,都没这纸上的字来得烫手。
“这些料,”那人用刀尖点了点纸,“都是你自己递过来的吧?嗯?”
“是、是!是我自己写的!”利普点得又快又急,“我是真心往你们这边靠的!真的!”
利普把话说得又快又急,生怕慢半拍,对方就不听了。可他越急,话越显得虚。那纸上的字是他写的,千真万确,他赖不掉,也不想赖,他现在只想让对方信他一句:他真不是警察的人。
“那你说说看,一个真心靠过来的人,是怎么知道得这么细的?嗯?”
利普愣住了,脑子里嗡嗡的。
对啊,他这些料是怎么知道的?不都是那个转学生带着他,一步一步摸出来的吗?人家让他盯,他就盯,人家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他从来没细想过,自己这些天到底在替谁干活。
“我、我是……是那个转学生让我盯的!我盯了,自然就知道了……”
“那个转学生。”那人把这话重复了一遍,像在嚼一块没滋没味的口香糖,“你从后门说到活动室,从活动室说到今晚的巷子,翻来覆去就这一句,你累不累啊?他要是真是警察,让你盯车、报信的,不正是警察?你白天在警察跟前跑前跑后,晚上又来我们这儿告密,这不是两头吃是什么?嗯?”
利普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从被抓到现在,他心里始终揣着一线希望,觉着只要把话说透,总有人能信他。
可眼前这人几句话,把他最后那点念想,连根拔了。
他想反驳,话到嘴边,却怎么也拼不出一句像样的话。
是啊,转学生要是警察,让他盯车报信的,不正是警察?
他白天在警察跟前转悠,晚上来告密,搁谁眼里不是个鬼?
利普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每过一遍,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想喊冤,想说自己没那个胆子两头吃,可他自己都知道这话站不住脚。
他给警察跑过腿,是真的。他往中间人这边递过消息,也是真的。
两头都有他的脚印,他拿什么洗?
他还想靠那张嘴洗。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便是那张嘴,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
可今天他头一回觉得,嘴皮子也有不好使的时候。
他一下子想明白了。想明白这一层,利普后背的汗都下来了。
他这一路,步步都是自己走进去的。
没人逼他去盯车,没人逼他去报信,是他自己眼红那点好处,是他自己上赶着往人家跟前凑。
他以为自己在两头下注,稳赚不赔,哪晓得这局棋从头到尾,下棋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这些天急着在中间人面前立功,急着证明那个转学生是警察,证明得越狠,露的马脚越多。
他以为自己算得精,可落在别人眼里,从头到尾都是个鬼。
“我、我跟那个警察真没关系!”他还在喊,声音里带着哭腔,“是他害我!真的是他让我来盯的!他早就想弄死我了!”
这一嗓子喊出去,厂房里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嗤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轻得像根针,可扎在他心上,扎得生疼。
利普的心,跟着那声嗤笑,凉透了。
没人信他。一个人撒过谎,往后再说什么,都像在撒谎。
利普在这条线上说过多少半真半假的话,自己都记不清了。
如今把实话摆出来,反倒没人当真。
利普算是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他在这条街上混了这么多年,嘴上从来没吃过亏,靠的是一句话,话要半真半假,人才活得长久。
可他把这条道走反了。该说真话的时候,他说的是假话。
等他想说真话了,没人肯信了。他这辈子头一回后悔,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后悔有什么用?后悔要是管用,他也不会坐在这把椅子上了。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只有这一把硬邦邦的铁椅子,硌得他骨头缝里都疼。
那人合上折叠刀,拍了拍他的脸。
“你拿我们的命根子去换人情,头一遭就把自己搭进去了,懂不懂?”
这句话,利普听懂了,又没听懂。
命根子,他知道说的是那批货。换人情,他知道说的是他自己。可头一遭就把自己搭进去了,这话他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透自己到底哪一步走错了。
他只知道,那个转学生什么都没干,从头到尾连面都没露,他利普就栽进了一个他看不明白的坑里。
他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话:
“看好了,别让他睡。天亮之前,上头的人来审。”
厂房里安静下来。绳子勒得利普生疼,他挣了两下,纹丝不动。
灯在头顶晃,影子在地上一摇一摆。
夜越深,厂房里越冷,冷气顺着裤腿往上爬,冻得利普直打哆嗦。
他不敢睡,也不敢闭眼,一闭眼全是这些天的画面,白天在警察跟前点头哈腰,晚上在巷子里蹲点,两头跑,两头讨好,到头来两头都把他当外人。
他活了这么大,头一回觉得,自己这条命悬在别人手里头,比什么时候都悬得厉害。
他盯着房梁上那盏昏黄的灯,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他明明是去害那个警察的,怎么绕了一圈,先成了警察的线人。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第265章 怎么说都是错
厂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没有灭过。
利普被绑在椅子上,绳子一圈一圈缠过胳膊和椅背,勒进肉里,勒得两条手臂早没了知觉。
他想动一动,动不了,只能干坐着,任时间一点一点熬。
夜里的厂房冷得像冰窖,冷气顺着裤腿往上爬,爬进骨头缝里。
他打了一夜的哆唆,牙齿磕得咯咯响,后半夜实在扛不住,干脆咬紧了牙关硬挺。
他不敢睡。一闭眼就是这些天的画面,白天在警察跟前点头哈腰,晚上在巷子里蹲点,两头跑,两头讨好,到头来两头都把他当外人。
他打小就明白一个道理,在这条街上混,认错要快,嘴要甜,眼要活。
爹妈不管他,街头养他长大。偷东西的手艺是跟人学的,躲条子的本事是自己摔出来的。
他活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那张嘴,进局子能把自己说成受害者,蹲少管所能把管教说得心软。
可这会儿,他坐在冰凉的厂房里,头一回觉得,这张嘴好像保不住他的命了。
他盯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眼睛酸得发胀,可就是不敢合上。
那人走的时候丢下过一句话,天亮之前,上头的人来审。
他不知道上头的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两个字到底有多沉。
他只晓得,这一夜长得像一辈子。
天边刚泛白,厂房外头就有了动静。
不止一个人,步子很重,进了门也没开灯,几道影子拖在地上,摇摇晃晃地往他跟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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