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从实习警员开始 第273节
如今把实话摆出来,反倒没人当真。
更让他发毛的是另一件事,他开始怀疑自己了。
那句转学生是警察,他从后门说到活动室,从活动室说到今晚的巷子,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说了一百遍、一千遍。
说到后来,他自己都犯起了嘀咕:那个转学生,真的是警察吗?
要是真警察,怎么从头到尾连面都没露过?
要是真警察,怎么眼睁睁看着他被拖走,一声不吭?
万一呢?万一是他看走了眼,人家根本不是警察,是他自己认错了人,还上赶着把人家往死里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利普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他拿一句自己都没法证实的转学生是警察,去换中间人的信任,去害一个可能根本不相干的人。
他拿人家的命根子去换人情,头一遭就把自己搭了进去。
这话他昨晚听人说过,当时没懂。
这会儿懂了,懂晚了。他又想,要是那会儿他老老实实认了,别急着倒那些料,会不会不一样?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否了。
不会不一样。就算他一个字不说,那帮人也早就认定了他是警察的人,说与不说,都是同一个下场。
他以为自己在走一条活路,其实是越走越窄,窄到最后,只剩这一把椅子,一间厂房。
从头到尾,下棋的不是他,他连颗棋子都算不上。
厂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利普粗重的喘气声。
他靠在椅背上,疼得一动不敢动,两只耳朵却竖了起来。
外头隐约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听不真切,只断断续续逮住几个字。
“……审不出东西了……“
“……留着,早晚把警察引来……“
“……处理干净……“
利普的心,一下子凉透了。
他忽然想起那人昨晚丢下的话,看好了,别让他睡,天亮之前,上头的人来审。
天早就亮了。
他等来的不是审,是那两个字。
他拼命想挣开绳子,挣得椅子咯吱咯吱响,可绳子纹丝不动,一圈一圈勒进肉里,勒得他生疼。
绝望一点一点漫上来,把他整个人淹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头一回偷东西得手,高兴得一整夜没睡。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能一直这么滑下去。
现在他才知道,滑来滑去,总有翻车的一天。
他这辈子偷过不少东西,骗过不少人,欠的债,该还了。
他张了张嘴,那句说了八百遍的话又到了嘴边。
转学生是警察。
可这一回,话到嘴边,他自己先噎住了。
说多了,连自己都不信了。
第267章 处理干净
厂房的门,是在利普心口最凉的时候被推开的。
他听见外头那几句低语之后,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瘫在椅子上,连喘气都变轻了。
处理干净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皮发麻。
他想喊,喉咙却像被人掐住,喊不出声。
他拼命挣绳子,挣得椅子咯吱咯吱响,绳圈却纹丝不动,一圈一圈勒进肉里,勒得他两条胳膊生疼。
门就在这时开了。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像一把钝刀划在铁皮上。
在这条街上混久了的人,多少都听过这四个字。
哪个吃里扒外,哪个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都是这四个字收尾。
从前利普听人说起,只当是吓唬人的话头,离自己十万八千里。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这四个字会落到自己头上。
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脚步声很杂,至少三四个,踩着碎砖,由远及近。
利普眯起眼,想看清来人的脸。灯还是那盏昏黄的灯,人影拖在地上,长长的,摇摇晃晃。
领头的人走到他面前,没坐,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人长得不高,一张脸平平无奇,搁在街上,谁都不会多看他第二眼。
可就是这种人,手里捏着别人的命,比谁都稳。
利普在街头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替人办事的角色。
跑腿的、盯梢的、收账的,各有各的眉眼,各有各的规矩。
可眼前这种人是另一路,不争不抢,不多话,也不显山露水,专管最后那道收尾的手续。
这种人轻易不动,一动就是天大的事。
撞在这样的人手里,利普知道,自己讨不到半分便宜。
“醒了?”那人问。
利普慌忙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醒字。他不敢不醒,也不敢装睡。
“上头让问你最后一句,”那人说,“你还有没有什么要交待的?”
利普愣住了。最后一句。
这四个字砸在他耳朵里,他听懂了,又没听懂。
他想不通,他不是来报信的吗?他不是来立功的吗?怎么一转眼,就到了最后一句了?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把这几天的话翻来覆去地筛,哪句能救他的命,哪句会送他的命,一时竟分不清。以前他总觉得,话是越说越活的,说到最后,总能给自己挣出一条路来。可这会儿他头一回觉得,话说完了,路也就到头了。
可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张了张嘴,把那些演练过无数遍的话,一股脑往外倒。
“有!有!”他喊得嗓子都劈了,“那个转学生!他是警察!真的!我亲眼看见的!你们把他抓了,什么都有了!”
“他让我盯车,让我记车牌,那些料都是他套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被逼的!”
“你们信我!我真的是来报信的!再不收网,你们就全完了!”
这话他这些天说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从后门说到活动室,从活动室说到今晚的巷子,翻来覆去就这几十个字。
他自己心里清楚,话说得越多,在人家耳朵里就越不值钱,跟狼来了似的。
可他没别的辙,除了这句,他连一句能拿出来换命的话都没有。
他越说越急,越急声音越大,大得在厂房里撞出回音。
回音一层层荡开,又一层层落下去,像石头扔进水里,最后只剩一片死寂。
那人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耗子。
利普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自己哪句又说错了,只觉得那人的眼神冷得吓人,冷得他后背的汗都干了。
“就这些?”那人问。
“就、就这些!”利普点头点得又快又急,“我说的全是实话!”
那人没再说话,转身朝外头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
“审了一整天,翻来覆去就这几句。”
“留着他,早晚把警察引来。”
“处理干净吧。”
外头有人应了一声。应得很快,像早就等着这句话。
那头定调的人没露面,可账早就替他算好了。
审了一整天,翻来覆去就那几句,问不出新的,也验不实。
留着他,白天往警察跟前凑过,晚上又盯过货,哪天那帮条子找上门,头一个就是他。
这种人处理不干净,早晚是个祸。
至于他嘴里那个转学生,是真是假,没人有心思去查。
在这条线上,宁可错杀,不肯放过。
那人这才出了门,脚步声在夜色里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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