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愿旅行家! 第200节
正处理着,车外传来脚步声。
罗雁行撑起身,往车下看去。在这片草原的夜色中,一个身影正站在车旁,仰头看着他。
罗雁行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朝克图。
“大叔?这么晚了……”
“罗兄弟。”朝克图的声音很哑,“你睡了吗?”
罗雁行看出他状态不对,翻身坐起来,从车顶爬下来。夜风很凉,他只穿着一件薄毛衣,但也并不觉得冷。
朝克图站在那儿,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月光下,罗雁行看清了。
这是一沓钱。
“大叔,这是……”
“罗兄弟。”朝克图打断他,声音发涩,“我对不住你。”
罗雁行愣住了。
朝克图低着头,不敢看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皱纹深深的,眼眶泛红。
“那天你压了草,我问你要了一千二。”他说,“其实那片草,补种加看护,五六百就够了。我多要了六百。”
风呼呼地吹着,草浪沙沙作响。
“那天我看你态度好,认错认得干脆,又是外地人……我就……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
罗雁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朝克图把那沓钱塞进罗雁行手里:“这一千二,全还你。多的那六百,是我对不住你,我……”
不要说住在草原上,养牛,养羊就能赚多少钱。
牛羊都是不动产,而且在草原上价格也很低,一年忙到头赚不到什么钱,甚至很多牧民家庭养牲口都是欠着钱的。
一年到头收入并不多。
大叔他们一家显然就是这种家庭,正常生活已经够紧巴巴了,哪里还有闲钱去修一个断掉的马头琴啊。
只能说是吃喝不愁,经常能吃肉,仅此而已。
“大叔。”
罗雁行打断他。
“这钱我不能要。”
朝克图愣住了:“为什么?”
“琴的事。”罗雁行说,“我已经找人修了。”
朝克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前几天去镇上买画具,我顺便打听了修琴的师傅。”罗雁行把钱塞回朝克图手里,“定金已经付了,材料也找好了,这两天就能把琴送过去修。”
“这六百加上我那一千二,正好够修琴的钱。”罗雁行拍拍他肩膀,“大叔,这琴,就当咱们一起修的。”
很多人就要问了,什么马头琴修一下就要一千二?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琴。
好的马头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的,他这一个琴颈已经彻底裂透,不是断了一根弦系上去那么简单,得换一个新的琴颈。
然后就是这琴也和大嫂的铁勺子一样,是祖上传下来的。
修一个还真得这么贵。
要是三百五百的,这件事哪里能成为这家人的遗憾呢,早就拿着去琴出去找人修了。
朝克图站在那儿,握着那沓钱,半天没动。
然后他忽然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
五六十岁的人了,居然直接哭了。
过了很久,朝克图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罗兄弟,你是个好人……”
罗雁行笑了笑:“大叔,草原的规矩是待客为先。我虽然不懂规矩,但知道将心比心。”
朝克图看着他,用力点头,又点头,说不出话。
“回去吧。”罗雁行扶他站起来,“外面冷。明天把琴送去修,等修好了,让特日古勒试试。”
说道这里,罗雁行忽然问道:“说起来,我还没见到特日古勒呢,他在哪里?什么时候能回来。”
“在城里上学呢,过两天放假就回来。”
朝克图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着罗雁行。
“罗兄弟。”
“嗯?”
“长生天会保佑你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
第二天一早,那日松就把琴取下来,小心翼翼地包好。
萨仁在旁边看着,眼眶红红的,却笑着骂他:“轻点儿!别碰坏了!”
罗雁行也在旁边,双手揣兜,笑着说:“早去早回,位置你能找到吗?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当然能找到。”
那日松发动摩托车,突突突地往草原深处开去。后座上的琴包随着颠簸轻轻晃动。
萨仁站在毡房门口,一直看着,直到摩托车消失在草浪里。
罗雁行和萨仁大婶聊了几句,然后骑上这几天一直骑着的马,继续逛草原,然后画画。
这幅画创作得有点慢。
或者说这才是油画创作本来的速度,何况对其他人来说,这已经算是很快很快的了。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那日松才回来。
这里距离那个小镇就是那么远。
而且琴还只能明天再跑一趟,把人家修好的琴取回来。
第236章 我也学音乐
第二天一早,那日松又出发了。
这次他骑得快,十点多就到了镇上。修琴的师傅已经把琴收拾利索,琴盒擦得干干净净,琴弦调得刚刚好。
那日松接过琴,抱在怀里,半天没说话。
巴雅尔拍拍他肩膀:“这琴不错,可以当传家宝了。好好保养吧,至少还能传三代。”
那日松用力点头,付了尾款,抱着琴出了门。
他没往回走,而是拐了个弯,往镇中学的方向骑去。
学校门口,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往外走。那日松把摩托车停在路边,抱着琴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等了一会儿,一个瘦瘦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十六七岁,穿着校服,缩着肩膀,手揣在兜里,看起来有点内向,人也不算高大。
至少比起那日松,弟弟的身材真不太像蒙古人。
那日松喊了一声:“特日古勒!”
少年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哥?你怎么来了?”
那日松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琴递过去。
特日古勒啊了一声,有点不敢相信,好一会儿才把这把琴接过去,摸了摸……看起来就和新的一样。
确实,很多东西都是新的,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琴颈是新的,琴弦是新的,琴身上还留着擦拭过的油光。和他记忆中挂在墙上的那把,一模一样,又不太一样。
“修好了?”他问。
那日松点点头。
特日古勒伸手试了一下,这么久没拉琴,他的音还是找得很准,而那日松只关注到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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