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不求生 第485节

这要说是官僚主义都签了点意思，林淮唐在那次国务会议上提到的工人贵族，提到的新贵阶层，才算够得上财经委干部们的待遇水准。

廖仲恺的客厅茶几中央是一束黄色唐菖蒲，插在一个缠枝莲花纹的青花赏瓶里，瓶高颈细，花繁色雅，看着就是柔润清丽的上品古董。

陈炯明指着物件说：“你好盆栽、好古董，我知道你还收藏不少青花瓷，你说，像这样的爱好算官僚气吗？整风起来，会不会连我们都牵扯进去。”

廖仲恺家有一个菲律宾木的玻璃大橱柜，里面装满了青花瓷的各种器皿，不管官窑还是民窑，应有尽有，从宣德到康熙，收藏特别丰富。其他像字画，也是明清名家皆有，这是廖仲恺的个人爱好，收藏品也都是他用自己的薪水买来的，至多有一两件是朋友相送，但都是在解放战争以前，在那以后他绝没有再收过别人送的这类贵重礼物。

廖仲恺说：“你能想到这层，考虑的已经很周密了。我也在想，观察日报这篇文章到底什么意思？是要我们火力全开揭批社会党，帮助社会党整风，还是真如社会上的传言，是主席要借我们的声势压住时爽书记一派？亦或者这文章没有任何深层意思，整风就是要好好整风，面向中央政府内府的所有党派，包括国民党也要以这种力度来整。”

陈炯明道：“第一种和第二种情况都一样，都是要我们出力揭批社会党，第三种情况，不论是不是第三种情况，国民党都应该要出力好好揭批社会党，我们才不至于吃亏，这也是响应主席讲话的号召嘛。”

廖仲恺对陈炯明这一观点还是持反对意见，他主张镇之以静，再看看形势的发展，国民党旗下的报刊最好不要在短期内发表什么太过火的揭批文章。

他担心陈炯明乱来，还是嘱咐他说：“中央的政策随时可能变化，如果社会党内没有分裂，我们这样干以后是会落人话柄的，如果社会党内部真的分裂了，我们更不该掺和进去，免得引火烧身。”

陈炯明有些不满：“夷白，你好像有些犬儒主义，如果是为国事，引火烧身又如何？这不像你了。”

廖仲恺极为郑重道：“你听我的！过几天国民党中央执委会的会议上我也要这样讲，现阶段我们应该帮助社会党维护国家团结和统一，五大前、新国大前，最好不要出乱子，你明白吗？竞存你身边要是有谁头脑发热，你也马上把我的话转告过去，叫大家冷静，不要随便发表文章和议论。”

陈炯明皱起眉头，他一是觉得林淮唐都已经开口要求大家出来提意见，民主宽松的政治空气好不容易形成，那就正应该趁热打铁，哪能像廖仲恺这样畏畏缩缩，二则是他也担心财经委会不会成为整风的重点，所以很是希望国民党能出来带一下舆论攻击的重点，最好把舆论攻击的方向引导到财经委之外的地方去。

陈炯明是公义和私利混在一起，不过他向来信得过廖仲恺，经过一阵考虑以后终于还是答应下来。

可惜。

国民党并不是一个像社会党这样令行禁止的组织，就算廖仲恺、陈炯明，甚至是他们身边很多国民党的领导人意见都统一起来的时候，也很难短时间内就一下把党内其他人士都管住。

即便廖仲恺提出了国民党应该少发表揭批文章的意见，但还是挡不住在观察日报的雄文刊登以后，受国民党影响的各大报刊也旋即闻风而动，开始火力倍增地攻击起社会党在一五计划期间犯下的一些工作错误。

还有大量国民党党员，也通过各种渠道，或是参与群体性的闹事事件，或是在各类报刊上直接发表揭批文章，总之政治空气迅速转变，由此前舆论主攻民主党派、次攻社会党，摇身一变为火力全都集中到社会党头上了。

形势的发展不以廖仲恺个人意志为转移，并且很快就完全超越了他的警惕范围，各类报纸上攻击社会党的言论不仅越来越出格，而且还频频获得观察日报的转载。

像有的出格言论确实过分，直接说什么“社会党进退两难，林淮唐的政策出了问题”、“天下将要大乱，需要有人出来收拾残局了”、“社会党靠政治运动治理天下，一波一波的永远没有头”、“根本的解决办法是改变国家体制”……云云。

但这些话大多出自没有影响力的小党员之口，很多言论就算发表出来，也是发表在一些内部报刊，或者是地方城市级别的报纸上，辐射范围非常小。

可一旦获得观察日报的转载，则其影响力立刻就会扩散到全国，形势顿时就会变得大不一样。

观察日报转载这些文章的时候，一般还会附上诸如“促进我党整风”、“值得借鉴”之类的转载理由，看起来是出于褒扬的立场进行转载。但这种尖锐的批评意见，必然使许多本来就缺乏思想准备，又从未经历过如此场面的被批评者感到难以承受。

加之一些批评者确有怨气，提意见时难免要出出气，而被批评者则更加难以心服，彼此之间的对立情绪肯定也就会人为加剧。

更何况像中央财经委这样的一类部委单位里面，大量干部平常生活养尊处优，整风运动开始以后就数这批人最反对也最担心，等到舆论风向变成集火攻击社会党党员的时候，这类部门里面就会开始发生分化情况，社会党党员和非社会党党员之间的关系迅速恶化起来，如果单位里再真冒出一两个非社会党党员揭批社会党党员享受的优越生活待遇，那就更要引起大量社会党人的强烈不满和抵触心理。

这也不能怪他们，在逐渐变得激烈起来的批评风潮下，谁会没有运气呢？特别是这种批评还可能影响到自己的生活待遇，还可能影响到自己的工作前途，那任谁都要变得特别紧张起来。

在这样的紧张氛围下，社会党党内干部们也就人人都急于呼唤本党的舆论反击，甚至急于呼唤像时爽书记这样的人能站出来，赶紧劝书记长停止错误的整风运动。

在向来视林淮唐为神的中国社会党内，这也是头一次出现如此之多的党员，如此一致的认为林淮唐的政策完全错误。

第一百四十七章 炮打书记长

“《党天下》，这篇文章说什么社会党在国家和社会生活中的领导地位过于突出，说什么在全国范围内不论大小单位，都要安排一个党员作头儿，事无巨细都要看我们社会党党员的脸色行事，岂有此理，哪有这回事？”

“对、对，像检察院的头就是进步党党员，社会党何曾有处处大包大揽？”

“当初最高国民检察院的院长就应该安排我们党自己人，书记长……唉！他太仁慈了！”

“书记长是对党外人士仁慈，对党内一点都不手软，这一个月来整风运动搞得风风火火，多少人乌纱帽落地，哪里见得到一分一毫的仁慈。”

“好多报纸都在骂我们是什么莫非王土的专制思想，干你娘，不是老子当年在徐州流血，他们这帮报人、记者早让陆建章剥了皮！”

“轮流坐庄真是放狗屁，什么叫各党各派提出不同的政治纲领，再叫群众自由选择？这种话他们当年怎么不跟袁世凯提去，不跟帝国主义提去，还不是看我们党好欺负，这才跟咱们提。”

“书记长在整风这件事上让步太大，犯了右倾病，妥协退让将会葬送社会党的江山啊。”

“无数烈士流血牺牲换来的新中国，咱们可不能眼睁睁瞅着它葬送掉。”

“整风说好整所有干部，现在整来整去怎么都在整社会党人？难道民主党派就是免死金牌，岂有此理了。”

“还不是有人瞎折腾，也不知道为的什么，上上下下折腾一番，自伤元气。”

……

在中央革命政府的各大机关单位里，只要是社会党籍干部占多数的地方，近几天来向这一类的言论、讨论就越来越多，很多干部的不满心理也逐渐演变为了一股非常强烈的不忿情绪。

很多报纸公然批评社会党的种种政策，一开始有些还说的在理，能够主要集中在一些具体的事例上，指出部分社会党干部官僚主义的问题，可很快就开始出现大量文章不谈具体案例，而是直接攻击国家体制，动辄就高喊党天下一类的言论，更有甚者还有些舆论直接向林淮唐开火，攻击林淮唐本唐人才是官僚主义的最大源头，提出“最近大家对小和尚提了不少意见，但对老和尚没人提意见，应向林主席那里挖一挖，才能震慑天下人”云云。

此言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林淮唐在社会党党内的地位之崇高毋庸置疑，就算他推行整风运动将会大大打击到很多社会党籍领导干部的切身利益，这也并不妨碍百分之九十九的社会党人还是对林淮唐抱有极高的尊敬乃至于是崇拜心理。

有人把很多报纸上攻击林淮唐的文章单独剪裁下来，或是直接抄写在大字报上，然后到处张贴。从大学院校到机关单位，从矿山工厂到港口码头，广播站、火车站、电影院、剧院、餐厅、咖啡馆、茶馆、戏院……一夜之间，到处可见“应向林主席那里挖一挖”的大字报。

很多愤怒至极的社会党党员，就在这些大字报上写下自己的意见——

“资产阶级右派残渣泛起，是要自取灭亡”；

“社会党人起来二次革命，保卫中央、保卫书记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