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708节

　　“而面包店主切的草莓蛋糕，恰巧是这片天地的缩小版，草莓分布与天空一致，蛋糕胚也与地面一致，这是两者之间明面上的联系，也是最为直观的联系。”

　　她收回目光，望向面包店的方向，继续道：“此外，或许还有一个暗面上的联系。”

　　“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个角度想，正是因为面包店主在切草莓蛋糕，整个梦境空间为了配合她，这才变成了草莓蛋糕的模样？”

　　“她的柜台是梦境展开的起点，她的蛋糕是这片空间的蓝图，能够如此彻底地影响梦境，随心所欲地定义整个世界的基调，恐怕只有梦境主人本人才能做到。”

　　雷恩倾听着温妮条理清晰的推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温妮的分析，确实也很有道理。

　　这片梦境虽然荒诞不经，却有着一个贯穿始终的主题：草莓蛋糕。

　　从天空到大地，从气味到温度，无一不在反复强调这一点。

　　而面包店主，是五个人中唯一与这个主题直接相关的人物。

　　相比之下，老守墓人和屠龙勇者的场景虽然也很特别，但更像是镶嵌在蛋糕世界里的孤品，是两个特定的小剧场。

　　而面包店主和她的蛋糕，却是这个世界本身。

　　在心里默默分析的同时，雷恩也将梦境里的所见所闻，连同索顿、艾丽斯与温妮三人的观点，一并通过灵魂链接转达给了斑驳指环。

　　眼下，多一个人的看法，便多一分参考。

　　尤其是斑驳指环作为智慧装备，或许能从他们未曾触及的角度给出独到的判断。

　　“主人，索顿先生、艾丽斯小姐以及温妮小姐的观点，从各自的逻辑出发都很有道理，与梦境中呈现的线索也都各有契合之处，不过，请恕属下直言，吾却有一个与诸位不同的看法。”

　　斑驳指环古老的声音，在雷恩的意识深处缓缓响起，“吾认为，蒙被之人才是真正的梦境主人。”

　　“旅店内的蒙被之人？”

　　雷恩的眉毛微微动了动，“为什么是他？”

　　“回主人，据吾所知，「自囚梦境」拥有着一套极为完善的自我保护机制，最初进入梦境时，「无面人」阁下的「荒野形态」被强行解除，便是这套机制被触发的证明。”

　　斑驳指环的回应声，很快便传入了雷恩的意识深处。

　　“梦境察觉到了不属于自身的法则，便毫不犹豫地将其剥离，以保护自身结构的稳定。”

　　“同理，吾等只有一次找到梦境主人的机会，一旦选错了目标，便会触发梦境的排斥反应，被永久挡在门外，这同样是梦境自我保护机制的一部分。”

　　“通常来说，梦境不会轻易把主人赤裸裸地摆在聚光灯下，它会伪装，会误导，会用无数似是而非的线索把吾等引向错误的目标。”

　　“吾认为，将梦境主人用厚棉被从头到脚完全包裹，又以睡觉的方式让主人无法说出任何台词，无法做出任何动作，这恰恰就是梦境本身的防御机制在起效。”

　　“其他四个梦境人物都在明处，都有台词可以分析，唯有旅店里这位没有任何可供判断的信息，连面容与身形都完全隐藏。”

　　“这无疑让吾等对蒙被之人无从下手，可在吾看来，这种极致的隐藏本身反而带上了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

　　“梦境越是费尽心机地遮住这个人，这个人便越可能是真正的答案，所以吾推测，只要用尽全力掀开被褥，或许就能看到梦境主人的真面目了。”

　　说到这儿，斑驳指环又连忙补充道：“当然，主人，这只是吾基于梦境法则的个人推测。”

　　“「自囚梦境」奇妙无比，吾亦不敢说万无一失，还请主人综合诸位的见解仔细斟酌后再做决定。”

　　它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感叹：

　　“不过话说回来，寻常的「自囚梦境」里，梦境生成的虚拟人物与梦境主人本人之间，往往存在着相当程度上的差距，只要仔细观察，辨别起来并不算太难。”

　　“可这个梦境却截然不同，每一个梦境人物，似乎都像是梦境主人，难度远比寻常的「自囚梦境」高出太多了。”

　　雷恩倾听着斑驳指环的分析，思维继续飞速运转着。

　　斑驳指环的观点，确实颇为独到。

　　从梦境自我防御机制的角度切入，将“被保护得最为严密”等同于“最有可能是梦主”，这个逻辑本身是站得住脚的。

　　然而，在他反复权衡之后，却觉得那位跪在神像前，一遍又一遍念诵着祷词的修女，又何尝不是同样具备着梦境主人的特征？

　　其一，修女所在的教堂，是整个村庄里唯一没有被扭曲的建筑。

　　他之前就推测过，这足以说明教会在梦境主人的意识中，占据着不可撼动的分量，以至于整个梦境的荒诞法则都无法侵蚀它分毫。

　　而分量如此之重，保存如此完整的地方，梦境主人本人岂会将它拱手让给一个梦中幻影？

　　将自己最为珍视的一切，与自己放在同一处，才最符合人心的逻辑。

　　所以，跪在神像前祈祷的灰袍修女，绝不能排除在梦境主人的候选之外。

　　其二，雷恩的思路，不由得滑向了另一层维度。

　　在他穿越之前，曾偶然在手机上刷到过一场讨论，主题是“人类是否可能生活在虚拟现实之中”。

　　这里面提出了一个颇为有趣的假说：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省运算资源，任何系统都不会在用户看不到的地方浪费算力。

　　因此，人的眼睛看到的地方，才会被渲染出具体而真实的画面。

　　至于那些眼睛看不到的地方，身后、墙壁之内、闭上眼睛之后的世界，本质上只是一片未被计算的数据迷雾，混沌，空旷，没有形体。

　　一切只是为了让人“以为”世界完整。

　　而眼前这片光怪陆离的梦境空间，或许也在遵循着类似的底层逻辑。

　　这片梦境的主人，在被魔鬼囚禁了五百余年之后，残存的灵魂能量早已濒临枯竭，每一分每一毫都弥足珍贵。

　　为了让它尽可能长久地沉溺在这座逃避现实的孤岛上，梦境本身不得不精打细算，将有限的能量用在刀刃上。

　　也就是说，只有梦境主人所在的地方，才会被渲染出具体的场景，其余的梦境区域，都会在最大限度上省略。

　　回想起来，这个规律早已摆在他们走过的每一栋建筑里了。

　　酒馆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四周皆是虚无。

　　旅店只有一张床，连墙壁都被黑暗吞没。

　　面包店里只存在一个柜台，柜台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些空旷的黑暗、以及未成形的混沌，不正是梦境在节省能量，缩减渲染范围的最好证明吗？

　　而修女所在的教堂，不仅外观保留着与现实无异的庄重与笔直，走进内部之后更是没有一处被省略。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答案便已经呼之欲出了。

　　一切之所以被渲染得如此完美，是因为梦境主人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这里。

　　如果她站在面包店的柜台前，面包店或许也会恢复成应有的一整间店铺，如果她躺在旅店的被褥里，旅店或许也会生成完整的客房与走廊。

　　可现在，村庄里的五栋建筑，只有修女所在的场景被毫无保留地渲染了出来。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因为梦境主人的全部心力都在那里，梦境不得不将绝大部分的算力，都分配给她所在的地方。

　　当然，雷恩清楚地明白。

　　这只是他基于前世的理论所推导出的假说，并非是决定性的证据。

　　他无法验证这一点，因为他们不能强行让修女离开原有的位置。

　　一旦他们试图干预，而修女又不是梦境主人的话，他们就会被梦境排斥出去，永远失去唤醒对方的机会。

　　这个风险，他不能冒。

　　不过，即便退一步，抛开这个“算力假说”不谈，单从第一点上来看，也完全不能排除修女就是梦境主人的可能。

　　在心中将一切捋顺，雷恩顿时觉得有些一个头两个大。

　　老守墓人有着深层梦境的墓园，屠龙勇者有着逃避现实的英雄幻梦，面包店主有着与整片梦境空间完全同调的草莓蛋糕，蒙被之人有着梦境自我防御机制所施加的严密保护，修女有着唯一没有被扭曲的建筑。

　　五个梦境人物，每一个都有各自的证据支撑，每一个都无法被干净利落地排除掉。

　　而斑驳指环又明确地说过，只有一个幽魂被困在了这片梦境空间里。

　　那么，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梦境主人？

　　心中疑惑之余，雷恩也将自己与斑驳指环的观点，一并分享给了索顿、艾丽斯与温妮。

　　一时间，小队全员都沉默了下来，均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片刻之后，索顿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粗声粗气地嘟囔道。

　　“每个人看上去都像那么回事，又都不完全像，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梦境主人啊？”

　　矮人本就对弯弯绕绕的分析不甚擅长，这一刻更是觉得脑袋里像塞了一团乱麻，干脆直接看向雷恩。

　　艾丽斯与温妮的目光，也几乎同时望了过来。

　　就连眼神空洞的银发精灵少女，也跟着转了转头，不知道是听懂了什么，还是只是在学几个人的动作。

　　显然，所有人都没有绝对的把握。

　　所以，只能等待着他们的队长，等待着他们心中唯一一个有能力在这种层层嵌套的困局中找到正确答案的人，做出最后的判断。

　　在众人的视线所及之处，雷恩依旧在飞速思索着。

　　所有的线索碎片，都在这一瞬间，在他的脑海里飞速拼合。

　　诚然，目前的情况确实让人无所适从。

　　无论是屠龙勇者，面包店主，蒙被之人，老守墓人，还是祈祷的修女，每一个都在疯狂暗示自己才是答案。

　　可对于雷恩而言，这恰恰并非死局，反倒是意味着另一种可能。

　　一个他刚才就已经在心底隐隐触摸到，还没有说出口的全新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