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707节

　　整座建筑，与雷恩曾经在斑驳镇见过的废弃教堂如出一辙。

　　同样的材质，同样的外形，同样的庄重，正是托莱昂教会标准的建筑风格。

　　雷恩将目光从门楣上的徽记收回，与身边的众人对视了一眼。

　　单从眼前这座教堂，是整个村庄里唯一没有被扭曲的建筑这一点来看。

　　教会在梦境主人的意识里，显然占据着不可撼动的分量。

　　这说明在梦境主人的内心深处，托莱昂的信仰从未被扭曲，也从未被消解。

　　同时，也意味着梦境主人与教会之间，必定拥有着相当程度的联系。

　　或许是虔诚的信徒，或许干脆就是托莱昂教会的神职者。

　　不过仔细想来，这倒也并不奇怪。

　　梦境主人所处的年代，新贵族尚未诞生，整个索兰王国，都还笼罩在铁冠之主托莱昂的圣光之下。

　　在「黑潮」降临的大背景下，在变异兽潮席卷家园的绝望中，将教堂视作唯一的精神支柱，并不奇怪。

　　无论如何，这座教堂是整个村庄里最接近现实的存在。

　　或许，也最有可能是梦境主人将真实的自己藏匿其中的地方。

　　雷恩收敛心神，缓缓推开了教会的大门。

　　随着大门敞开，教堂内部的景象，随之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与酒馆里被混沌黑暗包围的孤岛式场景截然不同，也不同于旅店中只有一张床的荒诞格局，这座教堂的内部竟是完完整整的。

　　从门廊到圣坛，从长椅到穹顶，每一寸空间完全就是从现实世界里原样搬来，安放于此的。

　　摇曳的烛光，在两侧石壁上投下温暖柔和的光晕，映出了墙壁上恢弘的壁画。

　　壁画描绘着托莱昂的圣迹，铁冠之主在黎明中举起长剑劈开黑暗，被圣光笼罩的骑士跪在废墟前接受赐福，平民在神殿前高举双手，迎接从云端洒落的光芒。

　　穹顶上绘着一片深蓝色的星空，星辰的排列定格在教会历法中最为神圣的一夜，每一颗都闪烁着镀金的微光。

　　一排排深色橡木长椅整齐列于中心过道两侧，椅背上刻着细微的祷文凹痕，经年累月的触摸让字迹已光滑难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烛蜡与树脂香气，沉稳而古老，仿佛这座教堂已在这片荒诞的梦境中独自矗立了很久很久。

　　而在教堂的尽头，烛光最为密集之处，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神像。

　　那是一位老年人族男性的形象，胡须如张开的战戟，线条硬朗锋利，而面容威严却不失悲悯，深邃的目光从眉骨下投向下方，凝视着每一个跪在他面前的人。

　　他头上戴着一顶简朴而厚重的铁冠，象征着秩序不容妥协的重量，一袭长袍从肩头垂落，褶皱被雕刻得极为细腻。

　　双手拄着一柄长剑，剑尖抵在脚前的石基上，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象征着正义的古老箴言。

　　正是铁冠之主，正义与秩序之神，托莱昂的神像。

　　无论是铁冠的形制，还是长剑的形状，都与教堂门楣上的徽记如出一辙。

　　在神像的正前方，圣坛的台阶之下，一位穿着灰袍的身影正跪在那里。

　　身影的身姿端正，膝盖落在石板地面上，后背挺得笔直，看上去极为虔诚。

　　雷恩放轻脚步，带着众人缓缓走上前去。

　　待到近前，雷恩进一步注意到，那是一位修女。

　　她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模样，深棕色的发丝被灰色兜帽紧紧包裹着，只在帽檐边缘处漏出了一缕弯曲的碎发，贴在她微微汗湿的鬓角上。

　　她的面容清瘦而白皙，眉宇间透着常年清修留下的平和与坚定，可在平和之下，却又隐约压着一抹怎么也化不开的焦急与绝望。

　　她的双手交握在胸前，十指紧扣，嘴唇一直在微微翕动，但听不清具体在说些什么。

　　随着众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熟悉的聚光灯再次从虚空中投射下来，将她跪在圣坛前的身影笼罩其中。

　　直到此刻，她的声音才终于变得清晰可闻。

　　那是一段低沉而急促的祷词，每一个音节都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铁冠在上，仁慈之主……求祢看看这座城镇，看看这些还亮着的窗，「黑潮」已经到了坡那边，我们听得到它们喘息。”

　　“仁慈之主，求祢的仁慈垂落，让墙不塌，让火不灭，让抱着孩子的手还有力气再撑一夜。”

　　她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却仍然强忍着恐惧，一字一顿地将祷词继续念下去。

　　“铁冠如穹，祢是仁慈的，求祢现在就垂听我们，求祢庇护他们，求祢庇护我们所有人。”

　　说完，她交握的双手缓缓收紧，头重新低了下去。

　　片刻后，她的嘴唇再次微动起来，又从头开始念一模一样的祷词，对身旁的雷恩等人恍若未见。

　　索顿试探着把手甲在修女面前轻轻挥了挥，可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只是交握着双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祈求。

　　显然，这位修女与之前的梦境人物一样，完全被梦境固定在了某个无限循环的剧本中，仅限于跪在圣坛前反复祈祷，无法与任何人交流。

　　雷恩吩咐众人散开，将教堂的每一个角落，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圣坛两侧的侧廊，长椅下方的地板，神像背后的阴影，忏悔室，甚至连彩绘玻璃窗的窗台都没有放过。

　　在确认这座教堂里只有修女一人，确认她无法交流，也确认这里没有任何其他隐藏的线索之后，一行人便在雷恩的带领下悄然退出了教堂。

　　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村庄荒诞的色彩重新涌入眼帘。

　　五栋建筑，五个人物，已经全部摆在了眼前。

　　现在，该做最后的判断了。

　　屠龙勇者，面包店主，蒙被之人，老守墓人，以及虔诚祈祷的修女。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梦境之主？

第466章 梦中巨龙

　　光怪陆离的梦境村庄里。

　　就在雷恩分析着五位梦境人物的信息，将每一条线索在心底反复比对的同时。

　　除了依旧拽着他衣角的银发精灵少女外，索顿、温妮与艾丽斯也均是一副凝眉思索的模样。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着刚才的所见所闻，试图从这片荒诞的梦境中找出真正的答案。

　　只见艾丽斯眉头微蹙，在沉吟了好一会儿后，率先向着雷恩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主人，我认为，墓地里的老守墓人，才是真正的梦境主人。”

　　闻声，雷恩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之所以会这样认为，主要是从我们走进铁匠铺后，却来到了墓地这一点上来推测的。”

　　艾丽斯抬起手，用指尖在空中轻轻画了一个圈，又在这个圈的里面，画了一个更小的圈。

　　“主人有没有觉得，这很像是梦中梦的结构？如果这个梦有层次的话，村庄应该是浅层梦境，墓地则是更进一步的深层梦境。”

　　“而能够做梦中梦的，只有梦境主人本身，既然老守墓人位于深层梦境，那么，他很有可能就是这片梦境的核心。”

　　索顿在一旁摇了摇头，粗犷的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说得在理，可我看法不同。”

　　他捋了捋络腮胡子，显然在拼命组织措辞，“斑驳指环之前说了，「自囚梦境」是幽魂为了逃避现实才造出来的。”

　　“老守墓人你们也看到了，嘴里一直念叨着‘都怪我太弱了’、‘我承诺过要保护他们的’，这哪叫逃避啊？这分明是在往自己伤口上撒盐。”

　　“一个为了逃避现实而躲进梦里的幽魂，干嘛要在梦里继续折磨自己？这根本说不通。”

　　矮人顿了顿，粗壮的胳膊抱在胸前，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

　　“要我说，屠龙勇者才是真正的梦境主人，那才叫做梦嘛。”

　　“谁不想当英雄？谁不想身披闪亮的铠甲，手握镶满宝石的长剑，在众人敬仰的目光中豪迈地讲述自己屠龙的故事？”

　　“那家伙，简直就是我老索顿做梦都想成为的样子，不管他的屠龙故事是真是假，至少他在梦里是开心的，也是受人尊敬的。”

　　话及此处，索顿的浅褐色眼眸又是亮了几分。

　　“而且你们注意到了吗？他的酒杯可以无限续杯，摩拉丁的锻锤，这才是梦境主人该有的待遇啊！”

　　雷恩倾听着两者的对话，沉吟着点了点头。

　　艾丽斯是从梦中梦的角度切入，而索顿则是紧扣「自囚梦境」逃避现实的本质，两者都有各自的道理，也都能在梦境中找到支撑各自推论的细节。

　　可剩下的三位梦境人物，又何尝不是各有特点？

　　而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选错了，就将永久错失收服这只幽魂的契机，也会错失斑驳指环借此恢复部分功能的机会。

　　在心中如是想着，雷恩并没有急着做出判断，而是看向了温妮。

　　注意到雷恩投来的目光，温妮微微点头，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认为，面包店主才是真正的梦境主人。”

　　听到了温妮的发言，索顿与艾丽斯同时将目光转向了她。

　　矮人捋着胡须，满脸不解：“面包店主？为什么她会是梦境主人？”

　　“因为这片梦境空间本身。”

　　温妮抬起头，望向了飘着棉花糖云朵的草莓天空，又低头望了望脚下巧克力色的松软大地。

　　“我们所在的梦境空间，本质上就是一块被放大到无边无际的草莓蛋糕。”

　　“这说明梦境主人一定对这种蛋糕有着极深的执念，深到在做梦时把它变成了整个世界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