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易筋经开始,卧底成圣 第112节
他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不疾不徐,那节拍简简单单,却莫名地带着一种摄人的韵律。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他的声音不算高,却浑厚有力,在这小小的船舱里回荡开来。
舱中众人俱是一怔。
那曲调与寻常琴曲大不相同,没有婉转之态,没有缠绵之意,只有一种大开大合的洒脱,仿佛一人立于天地之间,笑看潮起潮落,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他唱得随意,却自有一股牵动心神的力量。
怜秀秀本是端着酒杯,当听到那句“清风笑,竟惹寂寥”时,手指微微一颤,酒液轻晃,目光却已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再也移不开。
她弹过的曲子不计其数,从宫廷雅乐到民间小调,自以为天下曲调无出其右,可这样的歌,她从未听过。
那豪迈背后藏着的英雄孤独,一如她心底深处那些无人能懂的寂寥,却终归于“痴痴笑笑”的洒脱。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或许比任何人都懂什么是真正的自在。
虚夜月张了张嘴,原本想要奚落这和尚几句,可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歌声像是敲在她心上,让她莫名地安静下来,只怔怔地望着那个击节而唱的身影。
庄青霜本在低头喝茶,此刻也抬起头来,茶杯搁在唇边忘了放下。她素来冷傲,对旁人的事从不上心,可这歌声却让她不由自主地凝神去听。
那歌声中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坦坦荡荡的洒脱,像是把人心里最深处的那点向往,轻轻地勾了出来。
范良极一开始本没有放在心上,感到那调子粗犷得很。可听着听着,却偏偏让人觉得痛快,像是喝了一碗烈酒,从喉咙一直烧到心里。
他手指不自觉地跟着节拍轻叩桌面,一下,两下,竟合上了。
歧伯与铁青衣也不自觉地随着节拍轻叩桌面。
待诸英雄唱到第二遍时,三人已不约而同地跟着高声唱和起来。
范良极的嗓音沙哑苍凉,歧伯的声音雄浑厚重,铁青衣的清朗高亢,三种音色交织在一起,与诸英雄那潇洒不羁的唱腔相合,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豪迈气势,如大江奔流,如长风过岗,听得人酣畅淋漓,只觉天高地阔。
歌声从船舱传出,穿透帘幕,飘向湖面。
一时间,欢声笑语的西湖,被这豪迈的歌声盖了过去。那调子粗犷奔放,一字一句,在夜风中回荡开来,越传越远。
船上的游人纷纷探出头来,循声望去。有人停下酒杯,有人放下筷子,有人忘了与身旁的人说笑,只静静地听着。
热闹的西湖,此刻安静了下来,唯有那豪迈歌声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息。
怜秀秀、虚夜月、庄青霜看着诸英雄击节而唱的身影,眼中异彩连连。
一曲唱罢,四人相视,忽然都笑了起来。
那笑声没有缘由,却自然而然地涌出来,说不出的畅快。
歧伯举杯,朗声道:“好曲!此歌只有江湖豪情,全无江湖武林的戾气,当浮一大白!”
怜秀秀也端起酒杯,盈盈一敬,声音轻柔却真挚:“秀秀也要敬大师一杯。此等豪情动人的曲子,秀秀平生从未听过,今日得闻,实是三生有幸。”
众人皆举杯,一饮而尽。
诸英雄放下茶杯,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在怜秀秀身上多停了一瞬。她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似在回味方才那曲子的旋律,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诸英雄心中暗暗点头——这一曲,算是唱对了。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秀秀小姐,此歌本是琴箫合奏之曲,奈何小僧不通音律,唱出来终究少了些味道。若蒙小姐不弃,可否教小僧一二?”
怜秀秀微微一怔,随即展颜一笑,欣然点头:“大师有此雅兴,秀秀自当从命。”
一旁的范良极此时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看看诸英雄,又看看怜秀秀,心中大叫不妙:这这么快就被这小子趁机接近怜秀秀了,自己在云清那里,连一句像样的话都还没说上呢!
他狠狠瞪了诸英雄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懊恼。
诸英雄只当没看见,端起酒杯,悠悠地饮了一口。
? 第一百一十七章牵红袖同赴琴约,遇狂徒冷嘲剑派
把酒、听琴、谈笑,直到深夜,众人才散去。
诸英雄与范良极一同离去,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没入夜色深处。
铁青衣负手立于船头,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声道:“这位少林弟子,为何看起来与黑榜高手关系匪浅。”
虚夜月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能与大盗厮混在一处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歧伯哈哈一笑,捋须道:“是与不是,与我等何干?今日有酒,有曲,尽兴便好。”说罢,他满意地转身,返回船舱。
庄青霜望着歧伯的背影,淡淡道:“倒是个妙人。”随即,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虚夜月脸上,唇角微扬:“你今晚,对那位少林和尚,似乎格外在意。”
虚夜月闻言,脸上一红,随即瞪了她一眼,嗔道:“谁在意他了?我那是……那是瞧他不顺眼,挑他的毛病!一个出家人,跑到画舫上来,成何体统?”
庄青霜轻轻一笑,没有拆穿,只淡淡“哦”了一声。
那一个“哦”字,意味深长,惹得虚夜月恼羞成怒:“懒得理你!”说罢,她一甩袖子,足尖轻点,身形已如飞鸟般掠起,直朝自己的游船飘去。
离了画舫,范良极却是气呼呼的,终于忍不住开口:“好你个假正经的和尚!果然狡诈,这么快就引起了怜秀秀的注意。说,你是不是早有预谋?”
诸英雄负手前行,步履从容,头也不回道:“怎么,范前辈是想反悔?还是要认输?”
“认输?”范良极脖子一梗,硬气道:“笑话!老夫纵横江湖数十载,什么风浪没见过?岂会栽在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里!”
他说得斩钉截铁,但那气急败坏的语气,却藏不住心底的不安。
诸英雄也不戳破,只笑了笑,悠然道:“那就好。”
范良极重重哼了一声,身形已掠出数丈,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散:
“明日老夫便去找云清,看看到底谁先得手!”
语气里满是不甘与较劲。
诸英雄负手而立,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去。
果然,翌日清晨,云清便收到一支精美的珠钗。钗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做工精细,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只是送钗的人始终不曾露面,只悄悄搁在窗台上,便没了踪影。
这个老男人,还是不敢见她。
而诸英雄则是在午后,来到湖边画舫。秋阳正好,暖融融地铺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晃得人眼晕。画舫静静地泊在岸边,帘幕半卷,隐约可见里头有人影晃动。
歧伯立在船头,见他来了,抱拳一礼,侧身让开。诸英雄踏上跳板,上了画舫。
舱内,怜秀秀已备好琴案,那张古琴横陈其上,弦光幽幽。她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乌发如云,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清清爽爽的,像三月的竹。
见诸英雄进来,她起身相迎,微微一笑:“大师来了。”
“不用叫我什么大师。”诸英雄摇了摇头,“我可不是什么大师,直呼我元真便是。”
怜秀秀微微一怔,随即莞尔:“那……我便称呼你元真师父。”
她顿了顿,垂眸片刻,又轻声道:“元真师父也不必唤我小姐,若不嫌弃,唤我秀秀便是。”
两人对面而坐,中间隔着那张琴案。怜秀秀垂眸,纤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铮”的一声,清音如泉水溅石,在舱中悠悠荡开。
“你是想学琴还是箫?”她抬起头,目光清亮。
诸英雄略一沉吟:“我还是学琴吧,若能学得一二,将来与秀秀姑娘琴箫合奏一曲,也算不负这西湖烟雨。”
怜秀秀闻言,眸中波光微动,唇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元真师父有此雅兴,秀秀自当尽心。”
她说着,将古琴往诸英雄面前推了推,起身走到他身侧,俯下身来,纤指轻轻点在琴弦上,开始教他弹琴。
诸英雄凝神听着,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目光落在那双纤纤玉手上。她的手指很白,很细,如削葱根,又似玉琢,轻轻点在琴弦上,便如蜻蜓点水,优雅而从容。
“大师?”怜秀秀见他出神,轻声唤了一句。
诸英雄回过神来,笑了笑:“姑娘的手很好看,一时看入了神。”
怜秀秀微微一怔,随即别过脸去,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她轻咳一声,正色道:“大师请试弹。”
诸英雄依言伸出右手,拨弄了几下琴弦。其实他的一双手以天魔手秘法淬炼,药液浸养,真气涤荡,早已打磨得既坚韧无比,又细腻异常。
然而手弹在琴上出来的声音却是断断续续,刺耳得很,与怜秀秀的流畅判若云泥。
他自己也忍不住摇头苦笑:“这倒是比握剑难多了。”
怜秀秀倒是不急,轻声道:“初学都这样。元真师父的指力极强,只是还不习惯这轻柔的力道。”
说着,又俯下身来,亲自示范引导他的指法。
这之后,诸英雄每日午后都来画舫,同怜秀秀学琴。琴艺虽进展缓慢,却也有了几分模样,至少不再像初学时那般杀鸡宰鹅。
而以简正明为首的八派弟子们则依旧不死心,继续搜寻薛明玉的踪迹。只是那恶贼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连一丝影子都寻不见。
原本是给年轻一代种子高手的试炼,却是让简正明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宋鲲更是急得嘴角起了泡,却无可奈何。
范良极也没闲着,变着法地偷偷给云清送珍贵稀罕之物,但始终不露面。云清也曾守过几回,却始终捉不到他的影子。
诸英雄不禁感慨,也只有这个时代,做个舔狗还能舔到人。
不过,他去画舫的次数多了,便不可避免地会遇上虚夜月与庄青霜。虚夜月不知为何,每次见了他总要挑几句刺。
诸英雄也不恼,三言两语便将她堵了回去,气得她直跺脚。庄青霜则在一旁看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偶尔插一句,不咸不淡,却总能火上浇油。
八派弟子中,沙千里几人得知他竟然成了怜秀秀的入幕之宾,更是嫉妒得眼红。私下里没少说酸话,可当着诸英雄的面,却又不敢造次,难受得要命。
这日午后,诸英雄照例要去画舫,刚走出丰乐楼,却被两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冷鳯低着头,站在左侧,偷偷抬眼打量着他,目光一触即收,脸颊微红。云素则站在右侧,神色平静,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里,藏着几分复杂。
自那夜之后,两人好似有意躲着他,这还是第一次主动现身,且是一齐来的。
诸英雄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云素师妹,冷师妹,你们怎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