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至诚感神 第162节
秦岭的山影在身后越来越远,最终隐没在地平线之下。
李存真沿着官道一路向东,一连走了数日,终于见到一座小镇,便在这座小镇上歇歇脚。
进入小镇,他先找了一座茶馆喝了杯茶,随后前往邮局。
他在镇上的邮局里借了纸笔,写了两封信。
一封寄去三一门给左若童,一封寄去李家给李存义。
从龙虎山出来这么久,也该报报平安,省的师父和大哥担心。
信中李存真说自己一切安好,目前正在游历,归期不定。
此外,他还说自己即将前往京城白云观,要是有什么事找他,可以寄信到那里。
李存真出了邮局,便继续上路。
从秦岭到京城,路途不近。
他先步行到了最近的火车站,买了一张去往京城的车票。
火车上人挤人,车厢里弥漫着煤烟和汗水的味道,窗外的景色从山峦变成平原,又从平原变成城镇。
沿途经过的站台上,偶尔能看到荷枪实弹的士兵,穿着土黄色的军装,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上下车的旅客。
李存真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和村庄。
那些村庄大多破败,田地荒芜,偶尔能看到几缕炊烟从低矮的屋檐下升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画出一道道细弱的线条。
两日后,火车抵达京城。
这座千年古城比李存真想象中要萧索得多。
街道两旁的店铺多半关着门,少数还开着的也门可罗雀。
行人全都行色匆匆,低着头,目不斜视,像是生怕与任何人对上目光。
街角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东瀛兵,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烟说笑,目光鄙夷地看着来往的行人,口中不时骂着什么。
李存真站在出站口,环顾四周。
他只知道白云观在京城,可还真不知道具体在京城什么地方。
正想着该往哪个方向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道长,您这是要去哪儿?”
“坐我的车吧,不是我吹,京城这地方,没有我不知道的路。”
听到声音,李存真转头看去。
一个四十来岁的黄包车夫正站在路边,身体瘦小,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褂子,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圆滑的笑意。
李存真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我要去白云观,你知道怎么走吗?”
那车夫听到白云观三个字,脸上的笑意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
搓了搓手,压低了些声音。
“道长,这可不巧了!”
“白云观这些日子戒严了,不准任何人靠近。”
“您要是只想看看外围的建筑倒没什么,可要是想进去,怕是要失望了。”
李存真眉头微动,悄悄将一粒碎银子递给车夫。
“戒严?为什么戒严?”
车夫原本还不想说,但接过了李存真的银子之后,他又改变了主意。
他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注意他们。
确认安全之后,他朝李存真凑近了一步,低声说道。
“道长,这事儿说来话长,要不您先上车,我慢慢跟您说?”
“反正白云观离这儿也不远,您要是真想过去看看,我也能带您到附近。”
李存真点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一枚银锭,递了过去。
车夫的眼睛一亮,双手接过,掂了掂分量,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几分。
“得嘞!”
“道长,您请上车!”
李存真上了黄包车,车夫拉起车把,脚下一蹬,沿着街道不紧不慢地跑了起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均匀的辘辘声,街道两旁的房屋和行人向后倒退。
李存真左右看了看,隐约能感受到这座古城还残存着曾经的盛世时的风采。
可惜,落入贼手。
跑了一段路。
李存真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又从怀中取出一枚银锭,递了过去。
“你方才说白云观戒严了,是怎么回事?”
车夫接过银锭,顿时笑容满面,他动作麻利地揣进怀里,带着车拐了几个弯,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街面上。
这时,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讲了起来。
“道长,您是初到京城吧。”
李存真嗯了一声。
“这事,还得从东瀛兵进京讲起。”
那车夫继续讲述。
“自打东瀛军队进了京城以后啊,做的那些事,可以说是天怒人怨!所以不管干什么都没有人愿意买他们的帐。”
“就一直想找华北各界的领头人给他们站台,成立了各种协会,什么医药协会,商业协会......”
“其中有一个就是道教协会,火神庙的丘子田当的副会长,一直在劝白云观加入他们。”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李存真能听出他话语里蕴含的感情。
“不过白云观不愧是千年古观,还是有风骨的。”
“观主林世安林老道长,愣是顶着军队和丘子田的压力,没有加入那劳什子协会,还把观里年轻力壮的弟子都遣散了,让他们去前线帮忙抗战。”
“他自己则留在白云观,守着观里的一些老弱弟子还有宗门的法脉。”
说到这里,车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让弟子们去前线,这事干得漂亮,京城的老少爷们听了没有一个不叫好的!”
“可这样一来,白云观在京城就没什么战力了。”
“丘子田带着火神庙的一部分弟子和东瀛兵,隔三差五就去白云观门口拜访。”
“名义上是请林观主出来主持大局,实际上就是逼他低头。”
“时间久了,林观主也扛不住,只好推脱自己病了,白云观也就此闭门谢客。”
李存真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所以啊,道长。”
车夫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您要是想进白云观,怕是不容易,那些火神庙的人看得严着呢。”
李存真沉默了片刻,问道。
“你一个车夫,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车夫闻言,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道长,现在这世道乱,我们这些到处跑的人,见的人多,听的事也多。”
“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消息自然灵通一些。”
李存真闻言点了点头,这话倒是有理,也就没有再多问。
黄包车拐过几个街角,周围的房屋渐渐变得稀疏起来。
前方出现了一道灰白色的围墙,墙头爬满了枯藤,墙内隐约可见几棵老树的枝丫从墙头伸出来,在风中轻轻晃动。
车夫在一棵老槐树旁停了下来,放下车把,伸手指了指前方。
“道长,那边就是白云观了。”
“我只能带您到这儿,再往前走,就是我不敢赚的钱了。”
李存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不远处,一座古朴的道观坐落在街巷尽头,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白云观三个字。
字迹端正而苍劲,虽然有些褪色,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气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