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影视破坏王 第214节
“燕京画店是纯国营,价格肯定不会突然涨上去。”
店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正坐在柜台后面打毛衣。
“黄宾虹的山水?没有、没有!”她随口说道,没有招呼生意的兴趣。
“麻烦您帮我们找找吧。”郝冬梅用商量的语气说。
妇人把棒针往线团里一插,叹了口气,“他的画在店里挂了好久都没卖出去,后来索性收进了库房。”
说罢,从柜台后面摸出一串钥匙,往库房走去。
过了好一阵子,她抱出来四五个画框,“哐当”一声撂在柜台上。
“就这些了,库房里翻了半天,再找不出别的了。”她从最底下抽出一个最大的画框,“这幅也是黄宾虹的,大幅山水,四尺整张。”
她把画框立起来靠在柜台上,画面虽蒙着尘,仍能看出底子:墨色浑厚苍润、山体雄浑。近处松石苍茫、远处云霭蒸腾。
落款处,隐约可见:癸未年八十的小字。
“以前让专家看过,正经真迹,错不了。”
妇人拿起棒针继续织毛衣,“品相差了点,有点水渍,边角也有点皱。你们要,我就给个折扣价。”
“都要了。”李卫东扫了一眼,没多犹豫。
“都要?”妇人有些奇怪。她在店里干了快二十年,还是头一回见有人专收黄宾虹的画。这些画又旧又暗,跟煤堆一样,到底哪里好了。
国营画店不在乎价格高低,按上级定的指导价走。有人买就卖,卖多卖少也不算个人业绩。五幅画加在一起,总价还没超过六十块钱。
门外,琉璃厂的店员瞅见他们抱着画出来,麻溜儿的回去报信。
“看来,咱们再想低价抄底的可能性没了。”李卫东轻叹一声,有这些就够了,过犹不及。
他还是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222 看破不说破
进修了小半年,课程正式进入到了专题研讨阶段。学校每周邀请各部主管领导、知名经济学家、标杆厂长来做专题报告。
其他方面不提,学界来的经济学家们格外热衷于讨论里根推行的新经济政策。好在有老同志们的大手按着,这群人才没有跑偏。
他们充其量只敢借鉴【激发微观活力】,什么减税、放松管制、扩大军备开支,他们前脚敢提,后脚就会被校领导喊进办公室批评教育一顿。
即便如此,讲课的时候,这群经济学家还是忍不住往里面掺私货。
李卫东坐在台下撇撇嘴,对这些东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还不至于在课堂上跟对方当场辩论,充其量写报告的时候,给他们穿穿小鞋、上上眼药,指出某些人需要加强思想教育。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他不由得发散思索:纵观苏联历史,祸根从一开始就埋下了。
反观国内,就算具体路线有分歧,但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不变。在这种稳中求进的拉拉扯扯中,全国局势稳步向前。
学校里,专题报告的核心议题是“科技成果如何转化为生产力”,也就是技工贸路线。
但问题在于,很多军工和院所技术没法直接变现。那些能变现的技术,全是大杀器,他们也不能拿去给中东王爷们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所以,很多企业在实践中撞了南墙,立刻选择贸工技的便宜路线——先赚快钱,再谈技术研发。
李卫东如今位置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和格局自然不一样。
民企没有国家专项资金扶持,没有稳定的计划内订单,初期只能靠倒买倒卖活着。
官方不能拿技工贸的高标准苛求他们,也不能给他们设立高标准。
不管他们选择技工贸还是贸工技,只要合法经营、依法交税,就有存在的道理。
与之相反,国企尤其是军工企业,必须要坚持技工贸为体、贸工技为用。
短期为了生存可以务实点,但中长期必须紧跟国家战略方向、押注核心技术。
因为国内皿企天生软骨病:对外软得像面条,对内狠得像饿狼。
李卫东接触过法兰西老牌殖民家族,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侵略性与掠夺欲让他印象极深。他们握着西非法语区的命脉,恨不得榨干当地每一枚法郎的价值。
如果不是为了顾忌国际观瞻,法兰西驻西非总督已经开始恢复砍手砍脚的传统了。(骗你的,黑总督也在砍手砍脚,只是不报道。)
虽说全系统都在学习国企改革的试点经验、厂长负责制,但厂书记一职,李卫东是坚决不肯分出去的。
所谓党纪国法,谁的优先级更高,他心里十分有数。
军工企业政治属性永远排在第一位,只要能稳住军品交付、保持持续创汇能力,就算他捡起五六十年代的老办法,也没人能挑出原则性错处。
轮到学员交流分享环节,他条理清晰地讲了讲8204厂的核心管理制度:“党政优先、指令优先、保密管理、一票否决。”
“从厂长到一线工人,人人有专责、事事有人管。对于大锅饭问题,”李卫东顿了顿,“厂里要保障每个职工的基本权益,在这个基础上叠加符合政策的差异化激励制度……”
根据他的实际调研,大锅饭本身不影响工作效率。车间职工低头不见抬头见,谁干活扎实、谁偷奸耍滑,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谁也糊弄不了谁。
月底的班组生活会上,偷奸耍滑的当众点名、直接揪出来写检查;干活认真、技术过硬的优先评奖评优,那是真能从一线工人升到厂领导的。
李卫东只听说过磨洋工的,还从没听说过磨红工的。
但在上个时代的语境里,做贡献跟思想觉悟有关、跟报酬多少没关系。
站在组织和领导的角度,也不可能指望一个事事计算报酬的人,能扛得起复杂繁重的核心任务。
这些斤斤计较的人,能在自己的位置当好螺丝钉、不东食西宿,那就尽到他们最大的贡献了。
李卫东始终认为,眼下把大锅饭单独拎出来,完全脱离具体的时代环境,本身就有失偏颇。
但当下的主流是批着大锅饭走包干,他拗不过也没必要唱反调,平日里避而不谈就是了。
随着理论课程全部结束,学员们开始实地调查。
李卫东被分到工业调研组,前往首钢、半导体所、津门新港、沈阳机床等大型国企调研,并赶赴珠三角经济特区考察对外开放。
眼下首钢还没搬家,他们越接近石景山方向,空气里的煤烟味越重。
一行人换上厂里的工装,看着3号高炉的铁水奔涌而出,将整个车间映得一片金红。
陪同的车间主任介绍道:“我们从美国歌德公司,引进了可编程控制器,通过应用计算控制高炉的配料、送风……。”
李卫东心里清楚,单论设备的性价比和适配性,歌德的产品不如西门子和罗博通。但在中美战略合作的大局里,歌德不是唯一项而是必选项,他们没得挑。
“厂里实行承包制后,超产利润按4:3:3的比例切块分配。四成划入生产发展基金,用于设备改造与技术升级;三成用作职工福利基金,盖宿舍、办食堂;剩下三成作为工资奖励基金,按劳分配发放奖金。”
“我们现在正推进厂区绿化,往花园式工厂的方向建……”
首钢作为九万人规模的超大型国营钢厂,厂区纪律森严、工人干劲高涨。其中的管理方法,值得他们认真学习。
李卫东一路看下来,得出核心结论:首钢确实很有钱。
“但问题是,你们家的特种合金良率实在太低了。”他走在考察团的后半段,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航母用钢就别提了,只能指望将来从大毛、二毛手里引进工艺;单说他们厂制作游丝用的高弹性精密合金,首钢拿着全套图纸试样,至今都没合格产品。
厂里对接的技术员从首钢出来,一头扎进驻京办跟他抱怨,说对方端着大厂架子、不听建议、我行我素。
“这不是废话吗?”李卫东倒也没生气。
他心里十分清楚,8204厂用量太小了。人家费劲巴拉的烧一锅钢水几十吨,都够他们厂用几百年了。
他果断调整方案,让厂里找东北本地的特种冶炼厂合作。尤其是抚钢,那才是全国特种合金、军工特钢的高精尖核心基地。
抚钢眼下订单少、日子紧、好说话,产线可以专门为小批量精密合金定做。最关键的是,驻厂技术员有话语权,能参加工艺调试。
座谈会上,轮到李卫东发言时,他不紧不慢的开口:“首钢的承包制走在全国前列,是我们军工企业学习的标杆。”
“我刚才认真听了介绍,承包制推行以来,企业利润年均增长34%以上。这个数字,放在全国任何一家企业面前,都值得所有人站起来鼓掌。”
至于精密合金、特种钢材的良品率问题,这东西又不归他管,首钢自己开心就好。
等将来国内高端装备升级,拿不出合格钢材,被部领导指着鼻子骂的时候,自己能顶住压力就行。
反正全国特钢企业那么多,真正能啃高精尖品种的第一梯队,全集中在军工配套体系里。
更何况,生产普钢的万人大厂,利润率未必比深耕高精尖的小厂高。再加上人多事多,管理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大家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
“李厂长太客气了。”陪同的生产处干部听得满面笑容,“你们8204厂在外贸创汇上,也是全国标杆性企业,我们还想跟你们取取经呢。”
花花轿子人人抬,三言两语间,双方很快进入了热烈的商业互吹模式。
相比于首钢,酒仙桥那边的电子工业园一片萧瑟。
早先被李卫东拐走液晶产线的774厂,正在打包封存闲置设备,接待干部满面愁容。
“厂里账上快没钱了。”接待干部叹了口气,“不止我们厂,连隔壁中科院109厂,也面临关停并转。”
109厂,那可是当年两弹一星的功勋单位。如今也因为技术代差、订单枯竭,面临人才流失、技术断代的生死危局。
很多刚毕业分配过来的大学生,还没干几个月,就被外企开出的高薪挖走了。
外企招聘队隔三差五的在园区周边转悠,每来一趟,研究所的骨干就跟着动摇一次。
现如今,孔雀东南飞、人才向西流的局面已经控制不住了。
一些刚办理退休的老教授、老专家,不得不重新回研究所带徒弟,就怕自主技术的家底断了传承。
“外企这是釜底抽薪啊。”李卫东眼底闪过一道寒光,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光靠情怀和觉悟,留不住这批没被帝国主义毒打过的年轻人。
如果说首钢之行,让他们看到了改革先锋的容光焕发,那酒仙桥让他们切切实实摸到了生存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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