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99节
正常飞行时,前后配平稳定,气囊与吊舱步调一致,飞行员感觉不到任何异样。但如果......
强行打破配平。
紧接着,在配平被打破的那个瞬间,将螺旋桨猛推到满功率......
吊舱会率先响应推力,向前猛冲。但头顶那个巨大的气囊不会——它的质量分布太分散了,惯性会让它滞后。哪怕只有零点几秒。
这零点几秒就够了。
吊舱向前、气囊滞后,整条飞艇会绕着质心产生一个俯仰旋转。
船头上扬,整个船体向上“荡”出去——原本沿水平方向的推进力,几乎会百分百地转化为垂直方向的升力!
理论上,转弯半径可以被压缩到百米以内!
罗夏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他已经伸手抓住了传声筒。
“罗兰、杰克——马上到底舱集合!三十秒!”
第115章 龙抬头!(日万第二天)
三十秒。
罗夏从舰桥冲出来的时候,差点和从瞭望台滑下来的杰克撞在一起。后者眼里写满了困惑,嘴巴已经张开准备发问,但罗夏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底舱!跟我走!问题路上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顺着狭窄铁梯往下钻。罗夏两级一跳,靴底砸在铁板上砰砰作响。
穿过轮机舱的时候,卡修斯站在轮机旁,圆框眼镜被蒸汽熏得半透明,朝他投来一个询问的目光。
罗夏没停脚步,直接拐进了燃煤舱。
那个空间不大,但塞得很满。一百多个铁桶沿着两侧舱壁码好,每一只都装满了二号燃素煤。桶身是两毫米厚的铸铁,连桶带煤,单只重量超过五十公斤。
罗兰已经站在舱门口了。金色波浪短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袖子已经卷到肘关节以上,露出结实的前臂。
“队长,干什么?”
“搬桶。”罗夏拍了一下最近的铁桶侧壁,“全部搬上去,搬到上层露天甲板的最前端,越前越好。”
罗兰眨了一下眼睛。杰克从罗夏背后探出脑袋。
“你说——甲板前端?”杰克的声音拔高了半个音阶,“五吨多的燃煤堆到船头?你想让雨燕号一头栽下去吗?”
“差不多。”罗夏已经蹲下去抱住了第一只桶的底沿。
短暂的沉默。杰克张了张嘴,又合上。罗兰已经撸起另一只袖子,走到了第二排桶前面。
“全部?”
“全部,一个不留。”
罗兰点了下头,弯腰将铸铁桶放倒,用力一推,铁桶便沿着舱板滚动起来。杰克骂了一句,也有样学样地撂倒一只,咬着牙往舱门外推。
三人将铁桶逐一滚进吊筐,再摇动上层甲板绞盘,铁桶们就晃晃悠悠地升上去了。一桶接一桶,虽然很累,但效率非常高。
“凯瑟琳!”他抓过卡修斯这边的传声筒吼了一声,“我在往船头甲板堆重物,大概五吨出头,你随时注意用尾部水舱补偿配平!保持雨燕号别栽下去!”
凯瑟琳顿了顿,只简单地回了个词,“......收到。”
第三趟。
杰克已经开始喘粗气了,黑色碎发全贴在脸上,汗珠沿着下巴淌进衣领。他把桶墩在甲板上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打算......”他弯着腰,双手撑膝,每个词之间都隔着一口喘息,“......做什么?”
“让船头先变重。”罗夏把手里的桶推到位,露天甲板的最前沿,紧贴着船首的矮栏杆,“然后再把这些桶全推到船尾。”
杰克愣了两秒。他的大脑在缺氧状态下艰难地处理着这句话。
“......你要让这条船翘起来?”
“准确来说,是绕质心偏转......”罗夏愣了一下,“见鬼,我干嘛跟你解释这个!”
接着他换了个说法:“船头会很暴力地朝上翘。”
罗兰扛着第七只桶从梯口冒出来,一言不发地把它墩在前甲板上。桶和桶挤在一起,燃素煤的硫磺气味在风里散开。
罗夏指着已经很近了的那个磷光旋涡,“到时候咱们就能进去了。”
当最后一只铸铁桶被罗兰拎上甲板的时候,罗夏的两条胳膊已经在发抖了。一百多只桶挤挤挨挨地码满了露天甲板前端。
罗夏抬头看向前方。
幻光空母的旋涡入口就在右下方大约六百米的位置。磷光组成的螺旋隧道口直径目测在四十米上下——刚好够雨燕号钻进去,前提是它能在极小的半径完成一个九十度航向偏转。
身后的爆炸声越来越密。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雨燕号早就进入了射程,那些胶体弹和高爆弹一直在追着它的尾巴在咬。
全靠凯瑟琳一个人在机动规避。
好在距离够近了。六百米,雨燕号全速俯冲只需要不到一分钟。
罗夏深吸了一口气,朝舰桥方向吼了一声:“凯瑟琳!”
凯瑟琳抬头,目光隔着大半个甲板和他对上了。
“听好。等我喊'推'的时候,你做三件事。第一,配平杆拉到底。第二,通知卡修斯,限速阀拨下去,二档全开。第三,把我们带进隧道!”
凯瑟琳比划了一个“明白”的手势。
罗夏看着前方。旋涡入口在右下方,雨燕号的航向和它几乎垂直。磷光隧道口的空母们旋转着,触须向外伸展,进食态的空母在风暴云铁青的底色上投下斑驳光斑。
再近一点。
铁桶都被放倒,最前方有杰克顶着。
再近一点。
入口滑到了正下方偏右的位置,正好落在罗夏心里标定的那个点上。
“罗兰!杰克!”
罗夏吸满了一口气——“推!”
他喊出来的同时,整个身体爆发出全部力量。横躺的铁桶密密匝匝排在前甲板上,当他和罗兰同时发力,最后一排桶终于在甲板上滚动起来。
桶壁碾过甲板,发出沉闷的隆隆声。
第一排撞第二排,第二排撞第三排。铁桶之间碰撞出密集的钝响,连锁反应从后往前传递。整堆燃煤桶开始朝船尾方向滚动——先是迟缓的,然后越来越快。
同一个瞬间,凯瑟琳动了。
她左手一把攥住配平杆,连根拔到底。
嘴里对着传声筒喊出:“二档!”
底舱深处,卡修斯的手指扣下了限速阀的推杆。
蒸汽轮机再度啸叫。
然后一切都扭曲了。
船尾骤然加重,船头骤然减轻。与此同时,“迅风”级轮机以过载功率释放出全部推力。
这三股力在同一秒撞在了一起。
雨燕号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声响。
整条飞艇的钢结构,龙骨、肋材、桁梁,在极端应力下齐声嘶吼。
崩——崩——崩——
甲板上的木质地板崩出数道横断裂纹;固定缆绳紧绷着,发出吱吱咯咯的呻吟。
甲板剧烈倾斜。
罗夏三人及时抓住了甲板栏杆。
那些铁桶如愿地失控了。五吨重的铸铁和燃素煤沿着急剧倾斜的甲板朝船尾狂奔。前面的铁桶还算好——它们撞上了后甲板的舱壁。
砰!
桶壁凹陷变形,煤块从撕裂的口子里迸射而出,弹得到处都是。
后面的桶就没那么走运了,它们紧跟着堆了上来,撞击后向两侧滚落,顺着重力翻过栏杆,坠入高空。
三十度、五十度、七十度。
那个庞大气囊的惯性没有违背力学定律——它定海神针般拖住吊舱,带着它偏转了将近九十度。
整个过程持续不到三十秒。
在这三十秒里,雨燕号在八千多米的高空完成了一次航空史上不应该存在的机动——它的船头几乎垂直指向了天空,吊舱底部朝向前进方向,螺旋桨的推力从水平变成了近乎垂直向上。
此刻,雨燕号的船头正对着幻光空母群旋转形成的隧道入口。
凯瑟琳及时扳回配平杆。
过载状态的蒸汽轮机释放的推力将整条飞艇朝那个方向推了过去。
那个喇叭状的漩涡口在视野里从拳头大胀成了球场大。
磷光在舷窗外炸开。
雨燕号擦着数百只幻光空母的边缘掠过,半透明的伞盖像被石子溅起的水花一样四散弹开。触须划过气囊蒙皮表面,留下几道浅淡的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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