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231节
含有微弱燃素的晶体在墙壁和冰层中生长,脉络交错,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广场中央,停放着一架庞大造物。
尤里看了一眼便快步走上前。
那是一架尚未完工的飞行器,机翼骨架由粗壮的钢梁搭建,表面布满粗糙的冷铆接痕迹,蒙皮只覆盖了一半,材料是某种防寒帐篷的帆布,边缘只用麻绳绑在钢管上。
驾驶舱勉强成型,座椅拆自重型防空炮塔的旋转底座。引擎位置空着一个大洞,周围散落着不少齿轮和管件。
飞行器的尾翼上,刷着一行歪歪扭扭的白漆。
【归乡号】
尤里爬上驾驶舱边缘,伸手摸了摸机翼的铆钉,又摘下手套,感受着金属的粗糙质感。
“手摇钻孔,冷铆接工艺。”尤里绕着机翼走了一圈,跳下底座,语气中带着惊叹与惋惜。
“他们连液压钳都没有,这群人硬生生用锤子砸出了这套飞行器的架构。气动布局一塌糊涂,迎风面太大。就算装上燃素引擎,飞出空岛不到十海里大概率还是会解体。”
罗夏走到驾驶舱旁,看到地上散落着磨损严重的锉刀和扳手。
他能想象出当年那群人在这里日夜敲打的场景。
目光转向广场边缘,他看到那里有一处简陋的营地。
弹药箱垒成桌椅,地上散落着被啃得精光的雾生种骨架。
罗夏快步走到营地,蹲下身,捡起一根腿骨,骨头表面残留着不规则的齿痕。
那不是野兽的撕咬痕迹,那是带有明显刀刃切割的平整创面。
一面用碎布拼成的帐篷立在角落,表面结满了冰霜。
罗夏握紧双子星走向帐篷,用枪杆挑开门帘。
陈旧的霉味顿时钻进鼻腔。
帐篷内部空间狭小,地上铺着几张破烂的睡袋,那睡袋也是由多件防寒服拼接而成的。
罗夏翻动睡袋,查看是否有能证明在此活动的人类遭遇了什么的东西。
在最里面那个睡袋下,他摸到一个硬物。
罗夏抽回手,手里多了一本皮革封面的日记本,皮革边缘磨损严重,表面布满抓痕,没有署名。
他翻开日记,纸页发黄,显然是存在了很多年。
他举起煤油灯,靠近纸页。
“第一天,灾厄降临。高浓度燃素云团灌进了要塞,悬浮引擎发生故障,偏离了原本的航道。营地全乱了,那个狗娘养的副队长抢了唯一的飞艇,带着大多数人跑了。只有伊戈尔队长和我们被留下了。”
“停泊架空了,风大得能刮破皮肤,可补给全在飞艇上,我们连块压缩饼干都没剩下。天空是死灰色的,看不见太阳。气温跌破零下三十度,火炉里的煤炭只够撑三天。老天没给我们留活路。”
罗夏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晕翻过几页。
发黄的纸张边缘结着冰霜,触感冷得像一具尸体。
“第十天。我们在拆要塞的装甲板,伊戈尔队长说我们要造一架新飞艇,我们要回家。对,队长说得对!只要引擎转起来,我们就能逃出这片该死的冰封地狱。所有人都因为这件事鼓起勇气,即便手掌上的血泡破了又结痂,血水直接冻在了锤柄上。”
“第二十天。最后的饼干屑也没了。伊戈尔队长猎回了一头冰川剑齿狼,虽然这肉像冻僵的皮革,嚼起来满嘴铁锈味。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像吞了烧红的煤炭。燃素在血管里乱窜,疼得人想把肠子呕出来。但我们别无选择,为了活下去,为了回家。”
“第四十五天。列夫死了,他咳个不停,吐出来的血是蓝色的。燃素烧穿了他的肺,让他咽气前抖得像个筛子。我们把他埋在广场边缘,伊戈尔队长徒手挖开冻土,指甲全翻了,血滴在冰面上。后来,队长一整天没再说一句话。”
罗夏缓缓合上日记,皮革封面的抓痕在指腹下显得异常粗糙。
他能闻到字里行间透出的绝望。
抬起头,罗夏看向帐篷外面,凝视着广场中央那架永远无法起飞的“归乡号”。
第83章 被迫兵分两路
罗夏看着那个半成品飞行器,再结合日记里残缺的记录,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这群幸存者失败了,这架耗尽了营地所有资源与心血的机器,从未真正拥抱过天空。
一丝难以释怀的疑问在他心底蔓延:既然逃亡已经失败,那些陷入绝境的幸存者最后都去了哪里?
为什么整个营地空空荡荡,连一具人类的骸骨都没有留下?
如果他们最终在绝望中冻死或饿死,这里理应遍地尸骨。可除了日记里提到被埋葬的几个倒霉蛋,营地里干干净净。
既然没有死在这里,那这些落难者到底去了哪里?
一丝不安的直觉在他心底蔓延,他总觉得这群人不会就这么消失了。
不过好在,这里有一个可能知道这片废墟当年发生了什么的“土著”。
他转过身,看向堵在通道口的那头白色巨熊。
沃铁正用锋利的右前爪剔着牙缝里的碎肉,喉咙里持续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沃铁,你在空岛游荡了这么久,见过其他人类吗?”
而后罗夏想到了一个最可怕的可能,眼神渐渐沉了下来,想到了某种糟糕的可能,“或者......他们填了你的肚子?”
巨熊停下剔牙的动作,歪着硕大的脑袋思考着,然后摇了摇头。
“人?活着的,没见过。”沃铁嘟囔着,喷出一股热气,“只见过穿着铁皮的硬肉。硬,不想吃。”
罗夏看到这一幕,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如果这头熊真的吃过人,那他们之间的“雇佣关系”就需要重新评估了。
而对方的回答也印证了罗夏的推断,这支冒险队已经全军覆没,那些曾经在这里挣扎求生的人最终都死在了外面。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要死在外面呢?营地里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他们都离开了?
罗夏打算重新翻开日记,查看后续的记录。
站在一旁的尤里抽出怀表看了看,提醒了罗夏一声。
“罗夏,我们得走了。”尤里借着煤油灯的光晕看清了表盘,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被冰层覆盖的废墟,“快下午四点了。一旦天黑,这里只会更冷。况且原路折返至少需要一两个小时,要是天黑前赶不回飞艇,阿纳托利肯定会察觉我们擅离职守了。”
罗夏也明白在遗迹里贪功冒进是大忌,既然已经拿到了日记这个新线索,就没必要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
况且......他看了眼这个充满了绝望与遗憾气息的营地,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他点点头,将日记本塞进口袋。
“沃铁,带路,我们回地面。”罗夏提起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幽蓝的冰窟中划出摇晃的轨迹。
巨熊听到能回去——这意味着烤肉和美酒,他发出一声雀跃的低吼,转过身躯,快步离开,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吃到肉罐头了。
两人一熊沿着原路返回,隧道里的风夹杂着冰屑,打在脸上带来阵阵刀割般的刺痛。
在用成堆的炖肉罐头填饱了沃铁那无底洞般的胃袋后,两人终于得以脱身,带着满身寒霜回到了喀山圣母号飞艇。
舱壁内嵌的供暖管道发出低沉嗡鸣,地板透出的丝丝热力驱散了寒冷。
尤里去找后勤官给他们二人送两份军官晚餐,并打探锈党主力的动向。舱室里只剩下罗夏一人。
罗夏脱下满是冰凌的皮袍,将其挂在具备烘干功能的衣帽架上,而后抽出那本日记走到胡桃木书桌前坐下,拧亮台灯继续翻阅。
日记的后半部分的字迹从最初的工整,逐渐演变成近似于狂乱的涂鸦,墨水颜色深浅不一,甚至其中几页带着干涸的暗红色斑块。
“第六十天。我的关节变得十分的痛,视力也开始模糊,皮肤下面总有像小虫子的东西在爬行。越来越多的人相信,那些雾生种的肉虽然能填饱了肚子,但也给我们带来了某种该死的变化。我也开始相信了。”
...
“第七十五天。伊戈尔队长承认只吃雾生种的肉可能会迎来比死亡更糟的结局,为了寻找出路,我们展开了更多的搜索,我们相信在要塞深处少有人探索的区域才会有遗留食物的可能。队长带我们下到了地下管网的最底层,那里冷得违背常理,水银温度计直接冻裂了。但在那片深寒之处,有一扇门。一扇紫色的门。”
“第七十七天。准备就绪,我们收集了一批炸药。明天,我们会去炸开那扇门。愿上帝救赎我们。”
罗夏盯着“紫色的门”几个字,书写者在这里的笔画极重,尖锐的笔迹几乎划破了纸背。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之后再也没有一点印记。
罗夏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考着这本日记。
他们去炸门了,这倒是解释了营地的空旷。日记没有后续,说明他们没能活着回来。
日记提到那里“冷得违背常理”这点引起了罗夏更多的猜想。
毕竟现在这座空岛是一颗十分不科学的冰球,那这两者之间存不存在关系?很有可能。
而这毕竟是一个存在不可知力量的世界,那是不是意味着也许那里有什么让这里封印了的力量源头?
罗夏忽地想起了《指南》,便滑动眼角的三维地图,调出了归乡号营地那一片区域。
顺着日记中的描述,罗夏将视角向下延伸。
经过坐标比对,那扇大门的区域远离了要塞中央核心区,位于空岛半中心边缘一处极下方。
罗夏并没有经过过那里,大片的迷雾遮蔽了那里,迷雾边缘,只能看到有些道路是能够通向那里的。
想到这里,罗夏心头一热。
穿越到这个神似前世的世界以来,经历的事情让他越来越确信,这世界绝不仅仅是科技树长歪了那么简单。
无论是那些雾生种,提取灵性时附带的箴言,还是那个被群体潜意识左右着的第三兵工厂,都在昭示着这个世界底层运作着一套更加神秘的法则。
齿轮、蒸汽与燃素就像是附在表面的一层纱,而其内,是看不清规律的、混沌涌动的黑暗。
好奇心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生存。他要想在这个世界里更好地活下去,甚至爬到顶端,就必须弄清楚这些不可知力量的真相。
而眼下,他的脚下,就埋着一个极有可能揭开谜底一角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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