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756节
那垛沙袋顶上,蹲着什么。
南边照明弹一颗接一颗升上去,光泼过来把每一样东西都镀上一层惨白。
但那一层白只在它身上滑过去,一点都没沾住。
它比寻常狗大出去一圈,尾巴贴着泥,前爪并得整整齐齐。
不叫,不动,也不着急。
科尔曼站在壕口,右手还搭在枪背带上。
军校里教官讲过这个,讲得很短,前后不超过两分钟,讲完就翻页说这一课不考。
………………
鲍德温在壕口站定,两只手插进大衣口袋。
“听我说。”
他扫视了一圈手下兵。
“不许看它的眼睛。”
“不许跟它说话。”
“不许朝它走过去。”
军士咽了一口唾沫。
“长官,那是什么狗?”
“野狗啊。”鲍德温哂笑一声。
“当地人的野狗饿疯了,跟着运粮队上来的。”
这句话是说给整段壕沟听的。
凌晨一点,通信兵哭了。
他哭得很小声,把脸埋在膝盖里,两个肩膀一耸一耸怕人听见,所以憋得很难受。
科尔曼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塞到他手边。
这是野战明信片,浅黄色的一张,上面印着几行现成的话:
我身体很好。
我已入院。
我已收到你的信。
近日将有信寄出。
最底下印着一行小字:
除已划去者外,其余各行均属实。
如另添字句,此卡将被销毁。
通信兵抹了一把脸,接过卡片,借着照明弹的光把不需要那几行一条一条划掉。
划到最后,卡片上只剩了一句:我身体很好。
凌晨两点,黑犬开始挪动。
科尔曼一直盯着它走。
它在每一处都会蹲下来看一会儿,再往前。
科尔曼看明白了,手指发凉。
这条狗,它在数。
“科尔曼。”
鲍德温蹲在他旁边。
“少校。”
“你看出来了。”
“它看的不是某一个人。”科尔曼说。
少校没有否认。
“我父亲说过一句话,他说这东西和天气一样。”
“天气?”
“你没法跟一场雨吵架。”
“你只能看风向,挑一块高点的地方站。”
科尔曼盯着南边那条黑影,牙关咬了很久才松开。
四点二十,全线戒备。
所有人爬上踏板把枪架好肩挨着肩,谁也没往南边看。
只有科尔曼看了。
那一线灰在天边宽了半分。
光与暗间那道界,从无人区慢慢往这边推。
黑犬就蹲在那道界上,它没有起来,但却慢慢淡了下去。
鲍德温把手放回口袋里:“解除戒备,该发早饭了。”
早饭是硬饼干、腌牛肉罐头,还有那两种永远不出第三样的果酱。
塔克坐在弹药箱上,把李子酱刮到饼干上。
“我算了一下。”他忽然开口。
“它在军士那块踏板前面蹲了十九分钟,在工兵的坑前面蹲了十一分钟,在我这蹲了六分钟。”
“你还数了?”军士瞪他。
“我没睡着,总得干点什么。”
塔克把饼干塞进嘴里。“照这个算法,我比你多活八天。”
“你算错了。”工兵把铁锹立起来靠在墙上。
“它在我坑前面蹲的时候我不在坑里,我在你后面躲着。”
“那就是我算的没错,你替我担了十一分钟。”
“我担你个头!”
通信兵在旁边突然笑出了声。
“它到底是什么品种?”塔克不依不饶:“我看那身板像獒。”
“灵缇。”工兵坚持着。
“我们那边人拿灵缇撵兔子,一模一样的身架,跑起来贴着地。”
“灵缇有那么大?”
“我们那边灵缇就有那么大!”
“你们那边什么都比别人大。”
工兵咳了一声,把铁锹拿起来走回坑边去了。
军士把最后半块饼干嚼完,问科尔曼:“科尔曼,你说呢?”
科尔曼把罐头刮干净,抬起头。
“我说它是条狗。”
“……废话。”
那天上午,鲍德温在掩体里坐了很久。
他面前摊着一张纸,笔尖悬着一直没落下去。
到了下午,邮袋到了。
塔克照例第一个扑上去,替全排把名字念了一遍。
科尔曼的名字被念到两次。
第一样是家里寄来的包裹,油纸包了两层,绳子系得死紧。
拆开来,里面是一只铁皮盒,盒里姜饼用旧报纸垫得整整齐齐,一块都没碎。
压在最底下的纸条是他母亲的字。
第二样只有一封信。
信封上是帝都大学地址,字迹端正,落笔收得干净。
科尔曼把它拆开的时候,手指在封口上蹭了两下才撕开,信很短。
塔克在旁边探过脑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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