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755节
“我懂。”
“我拿耳朵、肺、外加伤了的回路换回来的东西,被人盖个章就归了档。”
李察不说话了。
“但其实你也不需要太给上面操心。”
克拉拉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上面早就知道了。”
李察有些疑惑。
“……知道?”
“知道得肯定比你多。”
“不要把上面的人想的太聪明,更不要把他们想的太蠢。”
李察坐在那里,一时没说出话来。
“那……既然知道,我在我外公那边的军方渠道,没听说上面要采取措施啊?”
克拉拉把茶杯捧在手里。
“我们有《海牙公约》。”
“预科不教,本科二年级的仪式学才讲,讲的时候还只当例题。”
“一八九九年,各国在海牙签了一纸宣言。
禁用以散布窒息性气体为目的的东西,这个你在报纸上应该见过。”
“见过。”
“那是表世界那一半。”
“同一时间,二十六国的神秘侧代表在一位见证者面前也立了誓。”
李察的呼吸慢了下来。
“见证者是谁?”
“文献里不写名字,只写那一位。”
“违此誓者,其所纵之物不复认其疆界。”
茶室里那点水汽,顺着玻璃往下淌了一道。
克拉拉说。
“你放出去的,从你违誓那一刻起就不认你了。”
“不分自己人,就能被对面接管,送回去。”
“所以我们并不是全无防备。”
李察想起了什么。
“烈风传统?”
“对。”
原来如此,李察靠回椅背,看来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也确实,上面的人比他站的高,看得自然更远。
克拉拉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李察,这本来就不是我们两个学生该操心的事。”
她把那只皮箱又推了推。
“机器你收好,铜瓮里的凝液是消耗品。
用完了找我补,别自己乱倒东西进去。
那卷网格纸也是特制的,普通纸吃不住以太,用完了跟我说。”
“谢谢学姐。”
李察把皮箱提起来掂了掂,忽然想起一件事。
“黄铜框内侧,好像刻了字。”
刚才他用灵视扫机身的时候,瞥见滚筒轴一侧刻着一行极小的拉丁文。
克拉拉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表叔习惯在做的每一件东西,都要刻一句。”
李察借着窗光,凑近了辨认那行小字。
“Quod fugit, teneo.(凡逝去之物,吾自留驻。)”
李察抬起头。
“学姐,这句是你表叔挑的,还是你挑的?”
克拉拉搅动着茶杯,杯子都空了她还在搅。
“我挑的。”
“做学问的人总要把那些藏着、看不清的,一件一件留下来。”
“我觉得这句话……配你。”
一贯冷静、替谁都算得清清楚楚的学姐,此刻连一句话都说得磕磕绊绊。
“谢谢你,学姐。”
“不客气。”
窗外,一只早来的燕子掠过。
翅尖沾了点水,往垂柳里钻了进去。
………………
弗兰德斯这地方的泥是活的。
人一踩,地上憋着的那口气就顶上来把靴筒含住,再不紧不慢地往下拽。
科尔曼把左脚拔出来,泥啵地松了口。
“你这只靴子迟早要留在这。”
塔克蹲在踏板上,拿一根柳条刮着自己的鞋底。
“等仗打完了,当地人翻地翻出来,说不定还当圣物供着。”
“那得先有人给它写一份来历。”科尔曼说。
“我写。”塔克很认真。
“圣科尔曼之靴,殉于柳桩地,年二十一。”
这一段防线叫柳桩地,是因为开战前这里是片苗圃。
柳条田一垄一垄,割了编筐子。
现在垄还在,柳桩也还在。
齐膝高的一排排黑木头戳在无人区里,谁也说不清哪一根下压着尸体。
南边打了整整一夜,照明弹一颗接一颗升上去。
这一段却安静得反常,对面连例行骚扰射击都没有。
科尔曼在胸墙上趴到九点。
他今晚想要的东西很简单:
想让那几只云雀明早回来,想睡两个小时,想让老鼠回来咬他一口。
九点一刻,通信兵从交通壕那边跑了回来。
这个通信兵今年十八岁,跑步的时候两条腿总甩得太开。
他一路跑一路踉跄,怀里那只朗姆酒罐晃得咣咣响。
“军士。”他喘着气。
“交通壕口那边……有条狗。”
军士正在补袜子,头也没抬。
“狗怎么了。”
“很大。”
“当地人的狗都大,他们拿狗拉车。”
“它不动。”通信兵的手一直在抖,酒罐磕在腿上。
“军士,我从它旁边过,它就那么蹲着看着我一声不吭。”
交通壕拐了三道弯,出口旁边堆着一垛废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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