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633节
“三十年过去了,我都没忘。”
李察靠着电话亭的壁,把听筒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故事比道理活得久。”
玛格丽特话说得慢。
“人会忘掉道理,可不会忘掉让他哭过、笑过、害怕过的故事。”
“你想写什么就写。”
“把道理埋进故事的骨头里,让读故事的人自己把它嚼出来。”
李察握着听筒站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好了,说太久了,电话贵。”
母亲的声音恢复了日常的絮叨:“要不要让你妹妹过来……”
“不用了,妈,上个星期才打过电话呢。”
“那你早点睡,别熬夜。”
“知道了。”
“衣裳够不够穿?帝都比布里斯顿冷,你那件外套领子太矮了挡不了风……”
“妈,够穿。”
“那行……挂了?”
“挂了。”
接下来几天,李察抽空先列了一张清单。
清单上全是他从入行到现在亲身经历过的、听别人讲过的、在密文里读到过的各种老规矩。
有些已经整理成了笔记,他挑了几条基础好懂、用处广的就开始动笔。
第一篇他写的是矿区,布里斯顿被他化名为铁桥镇。
一八七三年的冬天,铁桥镇煤矿请了一位医生来给学徒看病。
学徒十四岁,入井第三天就高烧。
医生检查的时候,发现学徒两只耳朵里各塞了一团蘸过蜡油的棉花。
他把棉花取了出来,干净的,没有血也没有脓。
他问工头,工头说是老规矩。
他又问什么老规矩,工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医生把棉花丢进垃圾桶,开了退烧药,然后套上大衣往镇上走。
经过矿区通风井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铁篦子底下有声音在叫一个名字。
医生去找了工头,工头听完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走进宿舍,从学徒枕头下摸出了医生先前没在意的蜡烛头点上,搁到窗台。
又从兜里掏出一包粗盐,沿门槛撒了一道线。
他搬了条凳子坐到门口,叼着烟斗不说话了。
医生问他要坐多久。
“天亮。”
医生还想问,但工头已经不看他了。
第二天学徒退了烧,医生回去的路上又经过通风井发现很安静。
后来他又去铁桥镇出诊过三次。
每次经过那座通风井,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
第二篇他写的是港口。
码头后街的洗衣妇死了丈夫。
渔船找到了,人不在,铺位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入冬后,每天晚上后门外面有人敲三下。
她开过一次,门外没有人。
台阶上一滩水渍,像脚印,脚趾朝外。
她去找了码头上退伍的老水手长。
“再有人敲门,你问一句……你是从哪条路来的。”
“为什么?”
“你丈夫在海上没的,海上没有路。”
当天晚上又是三下。
洗衣妇站在门后面,问了那句话。
外面安静了很久。
然后有一个声音回答了,很像她丈夫。
“我是从水里来的。”
第三篇,他写了一个和集市有关的故事。
女主人在集市上花两便士买了一面旧铜镜,摊主说是从被查封的旅店里清出来的。
她挂到卧室梳头用。
第七天,她丈夫说她脸色比前阵子好看了。
第十四天,隔壁送鸡蛋的寡妇太太问她眼角那道皱纹怎么没了。
她回卧室照了镜子。
镜子里那张脸确实年轻了,眼角纹消失了,额头上沟壑浅了一半。
她出门上班往右拐,但纺织厂在左边。
走了三步停下来,又转回去了。
下班回家的时候,她叫自家的狗。
狗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有些胆怯。
三篇故事加起来,一天半写完了初稿。
他把三篇装进信封里,附了一封短信。
“夏洛特小姐:
附上三篇故事的初稿,请过目。
我想写一本故事集,每个故事一千到两千字,讲的是各地流传的怪谈和禁忌。
表面是消遣读物,内里每个故事至少含一条老规矩。
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普通人应该怎么做。
故事的格式借鉴了医学案例报告和巡回法官判例摘要的体例。
每篇由一位‘亲历者’口述,有时间、地点、当事人的职业和年龄。
这种格式一方面读起来像真事,另一方面能让不同地域读者各自对号入座。
如您觉得有刊登可能,请转呈主编先生。”
夏洛特回信很快。
“三篇都看了,你上次那篇的凉气到了文字最底下,读的人要翻好几页才觉得后脖颈发冷。
这次的凉气,从第一行就钻进了后脖颈里。
区别在于上次读完让人愤怒,这次读完让人害怕。
害怕比愤怒管用,害怕会让人照着做。”
李察看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害怕比愤怒管用,这句话夏洛特说得太精辟了。
他接着往下看。
“主编看过了,他说这东西现在不适合登在《北方文学评论》上。
战时审查对恐怖类读物卡得严,编辑部这个节骨眼上不想找麻烦。
他建议你可以去自费印小册子,走地摊报童渠道。
北方工业城市的报童发行网还在运转,一便士一册的东西能铺到几十个城市。
报童不需要通过新闻审查署。
上一篇:巫师从大脑封闭术开始
下一篇:天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