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546节
“但是正方少说了一件事情。
蠹虫和栋梁在工人们的眼里是一样的。
他们一样囤积面粉、囤积白糖,赚取战前不敢想象的利润,让我的母亲少吃一顿饭。”
“正方搬来了一千多年以前死掉的罗马人;我搬我死去的父亲。
二十年来,他一直扛着麻包,里面装的是煤、面粉以及我家的食物。
今天早上我母亲推开房门之后,看不到西塞罗,只见面粉今天的价格。”
“反方认为发战争财没有对错之分,不分蠹虫和栋梁。
对一个码头工人儿子而言,他们都是从我们嘴里抢饭吃的人。
立论完成。”
会场非常安静。
从观众席的前几排开始响起掌声,然后逐渐向后移动,比刚才要热烈很多。
只有坐在后排的几个人没有鼓掌,看起来很尴尬。
在李察灵视之下,空心的“栋梁”被对方用力一推,差点倒塌。
对方说的非常真诚。
没有在台上装腔作势地表演,而是讲述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情……父亲用麻绳编成的麻包、母亲亲手缝制的手绢、妹妹省吃俭用换来的那一顿饭。
但是从整体上来看,并没有塌。
“交叉盘问,正方提问。”
李察走到讲台前面。
“博尔顿先生,对于您家的事情,我表示最高的尊敬。
但是我想和您讨论一下事实。
战时统计局九月报告中指出,面粉价格上涨的主要原因是由于海上运输受阻,农业劳动力被征召,本土产量下降,最后才是由于投机行为。
您母亲少吃的一顿,大部分是因为海路、征兵的原因,你怎么看?”
几位评委都点头表示赞同,这个少年很聪明。
博尔顿低下头看了看那份稿件,然后把它放到了一边。
“威廉姆斯先生,我妈妈不懂得自己的三个便士中有多少是海路,多少是因为奸商……她不介意。”
“第二件事。”
“到目前为止,战时债券已经售出了2100万镑。
其中90%来自商业银行和个人投资者,将会被用作前线的供给。
你父亲如果还活着的话,那么他也很有可能会被征召到前线去。
他的鞋子是奸商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来的钱买的,你怎么看?”
讲堂中有人发出很轻的“嘶”声,这一下子扎得很厉害。
少年的眼中马上出现了一道寒光。
“你说得不错,如果他活着被征召的话,那么他的脚上的靴子就是奸商买的,我也承认。”
“但是有一件事情没有说。
这两双鞋子本来应该由帝国财政直接出钱购买。
战争期间税收提高30%,就可以买到十倍于债券数量的军靴。
那么财政部为什么不去增加呢?由于增加了税收,所以富人们不愿意交税。
于是财政部不给他们收税,转而发行债券,让他们来购买。
他们买来是为了赚取利息,而囤积起来则是为了获得暴利。
你说没有这笔钱前线就没人穿军靴,这句话是真实的。
但是有一个条件:不敢触动有钱人的利益。”
少年抬头看。
“今天您替他们说话,并不是说他们是栋梁。”
“您所说的‘不敢动他们’就是‘不敢’的意思,而您却把它说成了‘栋梁’。”
整个会场里都是吸气的声音。
李察点头表示同意。
一击之下,切中要害。
观众席上的工人对少年的态度又多了一分认同。
终于有人在伊利亚特大楼里面为他们说了一句话。
“正方,继续。”
李察抿紧了嘴巴,然后向前走去。
“最后一个政治软弱我也接受。
那么如果帝国真的向富人征收百分之三十的税的话,他们会怎么应对呢?
他们会把资产转移到中立国家,停止本国工厂生产,使产业链断开。
到那个时候军靴都没有了,前线就会有更多的伤亡,您母亲的一顿饭就会变成两顿、三顿。
雅典人在弥洛斯城下说:强者为其作为,弱者忍其必忍。”
? 第311章 一家的悲苦
讲席旁那条银线,此刻泛着光。
李察借着隐秘灵视往下瞥了一眼。
帷幕后那片浅滩处,他那一段“弥洛斯”的话刚落地,有东西就在那里成了形。
那是一杆秤。
铁锈色秤梁一头压着金币堆,一头压着草鞋。
两边都晃,秤砣不在正中。
正方“事实大于立场”的论调落到帷幕那一面,凝出来的就是这副半铁半锈、谁也压不死谁的秤。
李察心里清楚得很。
学者的功夫,本就在“说服自己也说不服的那边”。
“威廉姆斯先生。”
博尔顿开口,他的北方腔比刚才慢了。
“您搬了雅典人在弥洛斯讲的那一句话。”
“您是希望我承认弱者只能忍。”
“可您忘了弥洛斯那段话后,雅典人下场是什么。”
博尔顿的声音抬了起来。
“他们在西西里全军覆没。”
“雅典从那天开始走下坡,几十年里垮成了今天我们在课本上读到的空壳。”
“您拿弥洛斯当令牌……您是在咒我们?”
讲堂里有一片极轻的吸气声。
李察的灵感顺着银线再往帷幕那一面看。
秤梁“咯”地响了一声,金币那头被压低了半寸。
秤砣还在游走,却开始朝草鞋那一边偏。
底下原本浮着的几枚罗马金币,纹样开始褪。
他刚才说的维斯帕先那一句“金钱本无臭味”;
被博尔顿的“雅典下坡”反着一拽,气味就翻出来了。
李察吸了口气。
学者辩论就是这规矩,小姨赛前早就和他说过了。
一句典故立起一个东西,另一句典故能把它推倒。
谁扎得更深,谁的“东西”就更结实。
“反方,继续。”
博尔顿没去看观众席,他的视线咬在穆勒爵士的身上。
“正方今日讲了三个论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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