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406节
第一堂课是位姓克罗夫特的副教授来教,李察提前进了教室。
克罗夫特来得不早不晚。
这是个瘦得脱了相的中年男人,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
他瘦的很像猎手,但猎手的瘦属于那种干硬的火腿,瘦但都有肌肉,一燃血就能把整个人撑起来。
这人瘦的就只剩下骨架子了。
男人一进门,目光在整间教室里扫了一圈。
目光转到李察身上时,停住了。
“威廉姆斯。”他点了名:“我听说你是被‘抬’进来的。”
教室里静了一下,周围几个学生的视线齐齐转向李察。
“今天我倒要看看。”
克罗夫特的嘴角往下压:
“莫蒂默教授的招牌底下,站着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察坐着没动,也没接话。
克罗夫特转身从讲台上拎起一本书,往桌面上一摊。
“修昔底德。”他报出书名:“《伯罗奔尼撒战争史》。”
他用指尖点了点那一页。
“这一段,是密提林辩论里克勒翁那篇演说辞。从句套从句,一句话拖了大半页。”
李察认得这一段。
整部书里句法最绕的一处,专门用来折磨人的。
“当场口译成阿尔比恩语。”
克罗夫特开始点名。
“译完,再回译回古希腊文。”
第一个被点名的,是个穿着考究的世家子弟。
他站起来开了个头,译到第三个从句就卡住了。
一个不规则动词的变位,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脸涨得通红,当众下不来台。
第二个被点名的,同样卡在了变位上。
克罗夫特没说话,把目光转向了李察。
“威廉姆斯,你来。”
李察站起来。
【博闻】把整段原文连同印刷的瑕疵,都立在了脑子里。
他看着那一页,眼前浮现的是一整段被他拆解过结构的文字。
【思辨】替他剥出了承重的主句。
克勒翁那篇演说辞绕,绕在层层叠叠的让步从句和条件从句上。
可主干其实就一句话,雅典人对叛乱的盟邦不能心软。
把这根主干抓住,旁边那些缠绕的从句,自己就各归各位了。
李察开口。
阿尔比恩语的译文从他嘴里流出来,又稳又准。
句法绕的地方,他用阿尔比恩语的逻辑重新搭过,意思一点没丢。
译到那几个最阴的不规则动词时,他没打半点绊。
译完阿尔比恩语,他又开始回译古希腊文。
【呼吸】技能给了他一副精确的发声仪器,每个音节都咬得清楚;
【学识】技能让他对每个希腊词的理解,远超死记硬背。
回译回去的句子,连克勒翁那种特有的那种咄咄逼人的语气都还原了出来。
全场安静。
那两个卡了壳的世家子弟,脸色都不太好看。
克罗夫特站在讲台后,盯着李察看了会儿,鼻子里哼了一声。
“还不错。”
第一堂大课的口译只是个开头。
基础学识课是大课,上百人坐在一间阶梯教室里听。
可除了大课,还另有一种小课。
一位导师只带十个以内的学生,围着一张桌子当面问、当面考,谁的底子虚一抓一个准。
接下来两天的小课,克罗夫特就把特殊班这三十来人挨个拎出来盘。
换作上百人的大课他没这工夫,可小课一组才七八个人。
他有的是时间在每个学生身上找短板,尤其是李察。
史学,他甩出塔西陀最晦涩的一段,让李察分析作者藏在叙事底下的政治倾向。
李察答得有条有理,把塔西陀那种“看似中立、实则刀刀见血”的笔法剖了个明白。
铭文学基础,他拿出一份混了三种时代书写体系的拓本,让李察断代。
李察借着惠特康姆边界石那一回的底子,再加上小姨的专项强化,把三层叠加的铭文一层一层揭开了。
修辞、版本校勘……一科一科地往李察身上压。
别的尖子各有所长,也各有死穴。
有一个修辞极漂亮,可一碰语法就露怯。
有一个校勘的功夫扎实,能从两个抄本的细微出入里判出孰先孰后,却读不动连篇累牍的史学,一上长段叙事就头疼。
李察不一样。
克罗夫特一科一科地试,试来试去,发现这个学生就是一面没有缝的墙。
拉丁文一骑绝尘,全场没人能跟他比肩。
其余各科虽然没到顶尖,可也没有一门弱。
处处都接得住,处处都挑不出大毛病。
这种“全面”,比任何一科顶尖都更让克罗夫特感到诧异。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要在拉丁文上做到全场第一,本就得砸进去无数个日夜。
可这个学生在砸进拉丁文之余,史学、铭文、修辞、校勘,竟还样样不差。
没有短板的均衡,只可能来自两样东西。
要么是从五六岁起就开始的、十几年不间断的童子功。
蒙塔古就是这样子的人。
要么,是某种克罗夫特看不懂的“天赋”。
按照学生资料上的介绍,李察是布里斯顿一个工程师家里的孩子。
他一年前还体弱多病、成绩倒数。
童子功这一条,明摆着说不通。
那就只剩另一种解释了。
克罗夫特想不通,于是把脸绷得更紧,刁难得更狠。
同期学生都看在眼里,心思各异。
有人同情李察被这样刻薄的导师针对,天天被拎出来当靶子。
可同情底下,他们都明白一桩事。
副教授肯为难你,本身就是一种重视。
那些被他兴致缺缺地晾在一边的世家子弟,他连多看两眼的工夫都懒得花。
菲利普斯有一回趁课间,凑到李察跟前。
“老克这是看上你了。”
他递过来半块从哪儿顺来的点心。
“看上我?”李察接过点心:“他天天想找我的茬。”
上一篇:巫师从大脑封闭术开始
下一篇:天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