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57节
众人端坐在蒲团上,慧远缓缓步上讲台,手捻佛珠,目光慈祥地扫过众人。两名僧人抬出一幅卷轴,长卷缓缓展开,上面绘着栩栩如生的人物和鹿。
慧远的声音低沉而悠远:“此乃《鹿王本生图》,今日我给大家讲述佛祖释迦牟尼前世为鹿王时的一段故事。
“一人失足落水,被鹿王奋不顾身救起,那人在感激之余,却因贪图鹿王的皮毛而背叛了恩情,把鹿王出卖给国王。
“鹿王得知真相后,非但没有怨恨,反而以德报怨,最终感动了国王。国王下令释放鹿王,并颁布法令保护所有生灵。那个忘恩负义之人最终全身长疮遭到了报应。”
众人听后,纷纷低头沉思。
慧远继续说道:“贪为恶之本,贪念不除,终成祸害。以慈悲心对待世间万物,感恩图报,方能得到真正的解脱与安宁。”
讲经堂内,一片肃静,方丈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听众眼观鼻,鼻观心,各自思量。
江斯南以为讲经就是空洞的说教,却渐渐被慧远生动的讲述吸引,眼中闪过一丝深思,暗自惊叹佛法的玄妙。
江斯南看了涂海和李瀚一眼,李瀚正好也望向他,目光交汇间,彼此心照不宣。
崔一渡知道,慧远以鹿王本生的故事来警告那些心怀叵测之人,用意显而易见,但慧远所指到底是何人?
坐在旁边的陈聪明轻声对崔一渡说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不要告诉别人。方丈是在点化众人,警告那些贪心之人,今日参拜的舍利子谁都别想打主意。”
崔一渡微微点头:“你果然聪明。”
……
第二天,日上三竿,江斯南睡得正酣,崔一渡对这个通宵潜伏的小子颇为无奈。刚才听到一阵轰响,崔一渡隐约产生不祥之感,他给江斯南把踢落的被子盖上,就朝外面疾步而去。
只见几十个僧人脚步匆匆,拿着铁锹铲子往北禅院跑去。崔一渡拉着一个僧人问道:“小师傅,发生何事了?”
“北禅院厢房塌陷,里面还有几个香客。”
崔一渡心中一紧,立即跟随僧人赶去北禅院。那里早已尘土飞扬,厢房成了废墟。僧人们奋力挖掘,围观的香客哭喊声此起彼伏。
这个院子住着六个香客,其中四人已被救出,崔一渡冲入废墟,不顾尘土扑面,与僧人们合力搬开断木瓦砾。
突然,他摸到一只冰冷的手,心中一震,奋力扒开周围的杂物,下面露出一张布满尘土的脸。
陈聪明!
陈聪明被抬了出来躺在地上,脖子上的脉搏已经停止跳动,身体僵硬,脸上竟然还带着一丝微笑。
崔一渡心中五味杂陈,继续搜救剩下的人。另外一个人被抬出来的时候,也没了生命迹象。
吴越泽和雷斌也在现场,脸色凝重。吴越泽沉声说道:“检查现场,必须查明塌陷原因,还有,加派人手盯紧舍利楼。”
雷斌点点头,指挥随从把围观的香客驱散,安排僧人清理现场,自己则认真检查厢房的残垣断壁。
慧远和慧觉闻讯赶来,他们看着废墟,神情凝重。慧远双手合十,低声念诵经文,为逝者超度,其他僧人也随着方丈诵经。随后,慧远对慧觉说道:“医治好伤者,通知死者家属,全寺戒严。”
“是!”
慧觉领命而去,慧远望着废墟,深深叹了一口气。
第87章 卧云寺的钟声:听墙角
雷斌告诉众人,这几间厢房背靠山体,常年受雨水侵蚀,有滑坡迹象,此次塌陷是地基出了问题。众人听后,心中虽感悲痛,却也无奈。慧远吩咐尽快修缮加固其他禅院,避免类似悲剧重演。
江斯南被惊醒,匆匆赶了过来,他目睹惨状,脸色苍白。涂海、李瀚和周倜之闻讯也赶来了现场,他们站在废墟旁沉默不语。
江斯南得知缘由后,拉着崔一渡低声抱怨:“我就说这里的和尚懒,你们还不承认,现在砸死人了才想起修房子,早干嘛去了!”
“不知全貌,莫下断言。我们帮着照顾伤者吧。”崔一渡沉声回应。
榫卯?为何是榫卯?
崔一渡看着废墟上折断的横梁和椽子,脸色愈发沉郁。
他不想把自己的疑惑告诉江斯南,那天一句“他俩是盗墓贼”,就让江斯南抓狂不已,夜夜折腾。就目前情况看,那两兄弟还没有被江斯南抓住什么尾巴。现在出了两条人命,看似意外,实则人祸,更要慎言慎行。
江斯南不再言语,默默加入救援行列。慧觉指挥僧人搭建临时住所,安置幸存香客。第二天,慧远召集僧众,举行法会超度逝者。殿内灯火通明,诵经声声入耳,却难掩悲凉氛围。众人心中沉重,默默祈祷。
法会结束后,慧远把自己关在了戒律院自罚,反思寺院管理疏漏,造成祸事。慧觉大事小事揽在身上,忙得团团转。
山上疗养条件有限,再加上是意外事故,慧觉提出把伤者送到城里医馆医治。吴越泽却制止了。
“吴大人,你不是说这是意外,排除了故意杀人吗?为何不让我们把这几个伤者送出去医治?”管事的和尚灵虚疑惑地问道。
灵光和尚也在一旁诉苦:“这里的药材匮乏,有不少药已经发霉不能用,而且膳食清淡,不利于伤者恢复……”
吴越泽制止了灵光:“后来我再次勘察了现场,那地基虽然有滑坡迹象,却有明显被人挖过的痕迹,用外力改变了地基本来就脆弱的状态,导致了屋子的垮塌,你们说,这还算意外吗?”
“这?”
众人面面相觑,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吴越泽一脸冷峻,继续说道:“还有,陈聪明身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翡翠不翼而飞,现场搜了三遍也没找到,这是疑点。这件事关系到两条人命,此事必须彻查。伤者不宜移动,可以把城里郎中请上山医治。”
慧觉点头,吩咐僧人下山请郎中,加强戒备,封锁山门。奚白羽心善,拿出银子资助药材和膳食,把伤者安置妥当。
……
江斯南和崔一渡在林中缓步而行,崔一渡问:“你调查涂海、李瀚多日,有什么可疑的发现?”
江斯南摇摇头:“我几乎白天夜晚都在跟踪那俩人,他们白天自然不敢胡来,晚上我守在禅院外面,也没发现他们外出。那日参拜舍利子的时候,那眼神,我能感觉他们是冲着舍利子来的,只是舍利楼戒备森严,他们下不了手,恐怕要无功而返了。
“老崔,你说那北禅院是不是他们挖的,挖洞不是盗墓贼的绝活吗,他们会不会挖洞进入陈聪明的房间,偷了他的翡翠,然后把房子弄垮塌压死了陈聪明。既然舍利子没办法偷,拿走那块值钱的翡翠也够他们过上富裕的日子。”
“你的分析有道理,这也不是不可能,但需要证据。找不到翡翠就无法确定他们的动机和手法。”
江斯南咬牙切齿:“今晚我夜探他们的房间,找出翡翠,给我等着!”
崔一渡摇摇头:“倘若真是他们偷的,人命关天,他们还会把翡翠藏在房中或者身上,让你这个神探去搜?”
江斯南听闻,无奈地挠挠头发:“说得也是。”他噘着嘴巴,心里盘算着怎么找到证据。
这时候,从假山后面传来一阵说话声,江斯南和崔一渡屏息凝听。
“你说你昨日看到方丈和周倜之发生了争执,怎么可能,那可是方丈啊,他怎么会和弟子争执?”
“千真万确,周倜之还动手了,不过几招过后就被方丈制服。”
“冒犯方丈可是大不敬,你知道他们为何争吵?”
“不知道,我只听到周倜之说谢罪、自尽什么的,也没听完整。”
“要谁谢罪,谁自尽?莫非是方丈杀了那两个香客?”
“怎么可能?方丈是得道高僧,他怎么可能杀害生灵?”
“真是怪异得紧。”
“走吧,那边的活还没干完,去晚了可要挨罚。今日我们说的千万不要告诉他人。”
“不会的。”
两个和尚离开后,江斯南和崔一渡诧异地对视着,江斯南低声说道:“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的复杂,现在怎么连方丈和周倜之也掺和进来了。”
崔一渡点头:“慧远大师与周倜之的争执,或许正是解开谜团的钥匙。”
“今晚我先探查周倜之的房间。”
“不必,以周倜之的性格,你很难查出什么来,倒是可以继续盯着涂海和李瀚。”
“还要盯啊?晚上真的好冷。”
“呵呵呵。”
……
江斯南病了,到了晚上头昏脑胀浑身酸痛,这是染了风寒的症状。崔一渡没有告诉奚白羽,独自为他煎了药。江斯南怕苦,喝了药之后想吃点甜食,崔一渡听僧人说厨房有蜂蜜,便打着灯笼往厨房走去。
崔一渡轻手轻脚来到厨房,灯火昏暗,蜂蜜罐放在角落架子上。他小心翼翼取下蜂蜜罐,刚转身,就看到另一边撒了一地的油豆腐。
“不爱惜食物,不尊重劳动,可耻!”崔一渡眉头微皱,俯身将油豆腐一一捡起,放回竹匾。
这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崔一渡抬头一看,竟是弘忍。“弘忍大师,这么晚了还没歇息?”
“我路过这里,看到里面有灯火在亮,就进来看看。崔施主怎么在这里?”
崔一渡语气平静,“江少侠病了,我给他煎药,来取点蜂蜜。不知谁把豆腐弄倒了,就在这里捡豆腐。”
弘忍看了看地上的油豆腐,微微点头:“原来如此,辛苦你了。”说罢,转身离去。
第88章 卧云寺的钟声:死磕
江斯南喝了一碗蜂蜜水,又换了一件厚衣裳,提起剑正要往外走。
“做什么,你还在生病,不要命了?”崔一渡拦住他。
“老崔,那两个人看到你给我抓药,必定以为我今晚会睡大觉,我偏要给他们一个惊喜,你等着,今晚我一定能探出个子丑寅卯来。”
不等崔一渡说话,江斯南已闪身出门。崔一渡无奈叹气,目送江斯南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凛冽,江斯南身影如魅,悄无声息地接近西禅院。涂海和李瀚果然出门往林子里走去。江斯南在暗处紧随其后,终于把在草地上挖坑的两兄弟逮了个正着,陈聪明丢失的翡翠也在现场被找到。
这两人虽说会武功,在江斯南面前却是以卵击石,没多久二人被拿下,江斯南用二人的腰带把他们捆了个结实。人赃并获,江斯南无比得意地把这两个贼人送到慧觉和吴越泽面前,详细禀报了今晚的经过。
慧远方丈仍旧在戒律院自罚未出来。周倜之闻讯来到大殿,立在一旁严肃地审视着每一个人。寺里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老正一起商议如何处置这两名贼人。
江斯南让人去请崔一渡。崔一渡匆匆赶来,见状松了口气,低声说道:“你真是不要命了,头还痛不痛?”
江斯南笑得狡黠:“本少侠的风格就是死磕,忙活这些天,不得到个结果怎么对得起自己。哎哟——”他捂着头,龇牙咧嘴道,“不过话说回来,这风寒真不是闹着玩的,得赶紧好起来。”
崔一渡轻叹,递过一杯热茶:“先暖暖身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