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56节
寺里钟声敲响,僧人们井然有序走往斋堂。江斯南看着崔一渡,摆着一副苦瓜相:“‘过堂’了,又吃白菜和豆腐,哎——”
“豆腐好吃,别的地方没这个味。”
“我想吃肉!”
“没门儿。”
“我——想——吃——肉!!”
“那就想吧。”
住在这里的香客各自在房中用膳,江斯南提出到大斋堂和僧人们一起吃。他到了那里发现,座位拥挤,白菜蔫巴,馒头干瘪,最好的东西仍旧是油炸豆腐烩油炸豆腐,连棵葱都没有。他一连吃了十来顿,现在看到油炸豆腐就反胃。
鸡丝豆腐,鲫鱼豆腐,蟹黄豆腐,肥牛豆腐……你们在哪里?
江斯南无精打采转头,“还是回去吃吧,好歹咸菜管够。我发誓,不管今后遇到多沮丧的事情,我绝不会出家当和尚!”
崔一渡摇摇头,孩子就是孩子,饿两日什么都好吃了。
崔一渡发现长老席上坐着弘忍和慧觉,以及其他几个弘字辈的僧人,原来方丈不在这里用膳。
弘忍目光投过来,在江斯南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继续埋头吃饭。
崔一渡那天第一次见到弘忍,就觉得此人眼神古怪,不禁对他多了几分警惕。再加上那个神秘的魏宁,着实让崔一渡心里不轻松。
而且,这两人都是武学高手。
崔一渡能确定自己跟这两人并无交集,更谈不上过节,却总感觉被无形压力笼罩。弘忍对江斯南的关注显然非同寻常,每次碰面,那怪异的眼神总让崔一渡不安,他不想这孩子卷进江湖水深火热中。
让人焦虑的不是眼前正在进行的事,而是等待将要发生的吉凶难测的事。
崔一渡和江斯南同住一间厢房,这几天睡眠特别不踏实,江斯南一个翻身或者一句梦呓,崔一渡都会被惊醒。
现在,崔一渡又被翻身踢床的江斯南给惊醒了。他坐起来看着对面床铺上熟睡的江斯南,喃喃道:“我是不是多虑了?”
外面寂静如常,唯有风吹树动叩窗棂的声音。
江斯南忽然醒了,他爬起来摸到耳室撒了一泡尿,回来问:“老崔,你还没睡吗?现在什么时辰了?”
“子时三刻。”
“完了完了,我睡过头了,我这就出去盯着那两个人。”不等崔一渡阻止,江斯南拿起剑就冲出了房门。
“这孩子没完没了了。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崔一渡无奈,只好继续躺下。他知道那两个贼不是江斯南的对手,只能由着他。
……
深夜,后山禁地,塔影交错,寒风凛冽。
涂海和李瀚在塔林潜行,小心翼翼避开巡逻僧人,用眼珠子和手势交流,悄无声息接近最中间的高塔。
他们掏出细长匕首,轻手轻脚撬开塔边的石板,把四块石板依次移开,掏出铲子开始挖起来。
不愧是盗墓高手,动作娴熟,泥土飞溅却声音极小,被风声压着几乎听不出来。
两人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涂海低声说道:“那个臭小子不会找过来吧?”
李瀚哼了一声,“他守了我们三日,就算是铁人也有熬不住的时候,放心,这个时候他恐怕睡得跟死猪一样。”
“还是你沉得住气,要是我,前两日就跑出来干活,定会被那小子逮住。你看,这里有二十一座塔,那东西真的在这座塔下面?我们已经挖了五尺,怎么还没看到?”
“老板说供在舍利楼的是假的,真的东西就在塔林。我们再深挖几尺,若仍无踪迹,就换其他的塔试试。舍利子价值三万金,我们一定要找到。别忘了,为了留在山上,我们还多花了一千两。”
“这次要连本带利拿回来,找到舍利子十辈子都够花了。”
他们在塔的正前方没挖到什么,却发现侧面第四块石板有些凹陷。二人仔细勘察,涂海突然停下,掰开石板,抓起泥土捏了捏,说道“你看,这土质松软,像是新挖过的。”
李瀚点头,两人迅速动手,不多时,地下果然露出一个隐秘的洞口。
涂海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真的在这里,发财了!”
两人屏息静气,缓缓钻下洞,洞内空气潮湿,霉味扑鼻。洞壁上长满青苔,脚下泥泞不堪,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他们在狭小的通道里走了五六丈,来到一个宽敞的洞里,借着微弱的火折子光芒,看见石台中央放着一个古朴的陶盒。
“释迦牟尼舍利子!”涂海和李瀚对视一眼,心中狂喜。
李瀚轻手轻脚走上前,双手颤抖着捧起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盒子是空的!
“王八蛋!”涂海脸色骤变,李瀚亦惊愕失声。难道有人捷足先登?
涂海环顾四周,发现洞壁上有新刮痕,显然有人不久前经过。
李瀚急切道:“走!”
两人迅速沿痕迹迅速钻出洞外,夜色中只见一道黑影闪入林中。
“那里有人,追!”当他们追到林中时,黑影已消失无踪。
“什么人,出来!否则休怪本僧无礼!”
远处传来巡逻僧人的喝斥声,两人心有不甘,却不敢久留,迅速撤离。
涂海和李瀚往禅院折返的路上,看见陈聪明扛着铁锹朝膳堂斜对面的林子走去,那人不时东张西望,生怕被人看到。
“这家伙整日鬼鬼祟祟的,莫非他也在打舍利子的主意?”
“跟着他,说不定刚才的那个人就是他。”
涂海和李瀚远远地跟着陈聪明,只见他穿过树林,在一块开阔的草地上挖起坑来。两人藏身树后,屏息观察。
陈聪明挖了一阵,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小心埋入坑中,填平后还踩了几脚。涂海和李瀚对视一眼,心中明了:这小子果然有鬼。
待陈聪明离开后,他们迅速上前,挖出包裹,打开一看,登时傻了眼。
他竟然埋这个?
天快亮了,涂海和李瀚回禅院,他们远远看到江斯南正手持长剑靠在门口附近的松树边,外面冷,江斯南打着哈欠不住搓手掌。
涂海低声骂道:“这小子真是阴魂不散,几日了怎么还没冻生病?”
“要不要宰了他?”
“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到其他地方暂避,晚一点再回来。”
第86章 卧云寺的钟声:鹿王本生
涅槃节当天,卧云寺空前热闹,前来参加法会的百姓接近两百人。连刑狱司也派出了人手在现场维持秩序。
吴越泽和他的手下身着制服,腰间挂着明晃晃的令牌和佩刀,他们极其专注,不时与彼此交换手势,警惕地巡视着人群。
崔一渡知道,这是朝廷为了保护释迦牟尼舍利子的动作,其他传闻有舍利子的寺庙必定也派了人手。他感叹朝廷的手腕,迷雾弹撒播得如此高明。
真真假假谁知道,信徒们看到哪里有朝廷护卫,就坚信哪里有释迦牟尼舍利子,最头痛的就是那些觊觎舍利子的人。
法事一场接一场进行,诵经声此起彼伏,信徒无比虔诚参拜佛像。
吉时到,舍利楼大门打开,信徒们在楼外参拜,那些特邀的香客则在楼中近距离参拜舍利子。
阳光从琉璃瓦透过,投射在莲花座晶莹剔透的舍利子上,绽放出神奇的光芒。光芒中,仿佛有佛陀的微笑,令人心生敬畏。
“啊!”众人不约而同惊叹着,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香烟缭绕,钟声敲响,梵音回荡,一片祥和。
崔一渡发现这十几个特邀香客神情各异。奚白羽和几个香客在闭目祈祷;陈聪明激动得全身颤抖;周倜之如往常严肃板正,波澜不惊;涂海和李瀚脸色铁青,看舍利子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魏宁,人呢?
崔一渡没有发现这个人在现场,如此重要的场合,他怎会缺席?崔一渡心中疑惑,目光四处搜寻。突然,眼睛在远处定格,他发现了魏宁。
魏宁站在殿外一棵老松树下,平静淡然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仿佛在欣赏着这一切的喧嚣。
在崔一渡注视下,魏宁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目光与崔一渡相遇。两人眼神交汇的那一刻,周围的喧闹似乎都消失了。
魏宁微微颔首,算是对崔一渡无声地回应,然后他转身带着随从悄然离去,身影很快被人群和古老的庙宇吞没。
他走了?
崔一渡正打算起身跟过去,突然被江斯南拉住了。
“老崔,你看到涂海和李瀚的样子没,我打包票今日他们要动手了。”江斯南低声说道。
崔一渡还在想魏宁的离开,敷衍着:“放心,这里看守得紧,他们做不了。”
“我今晚熬通宵,干到底!”
“不要吧。”
崔一渡心不在焉地回应,他一转头,发现弘忍正注视着闭目念经的奚白羽。
又是那种怪异的眼神!
崔一渡想到江家是全国首富,是盐、茶、钱庄、对外商贸的大商,掌握着大舜国的经济命脉,倘若这对母子遇到不测,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把对魏宁的思绪暂且搁置,“你要多留点心,保护好江夫人,不要把心思用在那些有的没的上面。”
“你察觉到什么了?为何突然提到我母亲?”江斯南一惊,他知道崔一渡不是那种无端妄言之人。
“今日人多杂乱,警惕些总是好的。”
“好。”
法会结束,香客们在庙里用完斋饭后陆续散去。接下来那些特邀香客将在讲经堂聆听方丈讲经说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