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316节
“二哥也好耐心。”崔一渡平静回应。
“叫我镇北王。”卫弘祯起身,转身面对崔一渡,目光如鹰隼,“我的好三弟,不对,现在是陛下了。你可知道,你坐的那张龙椅,本该是我的?”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梅屹寒和汤耿的手已紧紧握住刀柄,蓄势待发。
崔一渡淡淡道:“二哥若想要,现在就可以拿去。”
卫弘祯一愣,没想到他如此直接:“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但你不会。”崔一渡直视他的眼睛,“因为你知道,此刻叛军离京城只有三百里。你若现在夺位,叛军入京,你得到的不过是个残破的江山,满目疮痍,民心尽失。”
“我可以先平叛,再夺位。”
崔一渡摇头:“时间不够。叛军里应外合,京营军心不稳。若无北境铁骑,京城最多守十日。等你击退叛军再回师夺位,京城早已是废墟,万里河山亦四分五裂。”
卫弘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还是那么聪明,三弟。但你忘了一点,我可以坐视京城陷落,等你和叛军两败俱伤,再一举收拾残局。”
“二哥不会。”
“何以见得?”
“因为你姓卫,你是大舜的镇北王。你可以恨我,可以不满这个皇位继承,但你不会让大舜京城落入叛军之手,不会让百万百姓生灵涂炭。这不是为朕,是为这江山,为卫家列祖列宗打下的基业。”
崔一渡的声音变得沉重:“二哥戍边多年,见过太多生死,也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江山之重。你我都清楚,这江山不是一个人的江山,是天下人的江山。你若坐视京城陷落,即使最后夺得皇位,得到的也是一个破碎的江山,一个离心离德的天下。那样的皇位,坐得稳吗?”
灵堂内烛火摇曳,映照在两人脸上,如同照见无数往事与抉择。
卫弘祯的表情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你说得对,三弟。但这不代表我会无条件帮你。”
“二哥请讲。”
“我要你禅位于我。我率北境铁骑平叛,保住大舜江山。但从此,这江山由我来坐。”卫弘祯一字一句,不容置喙。
“二哥战功赫赫,威震北疆,确实比朕更适合。”崔一渡神色不变,仿佛早有所料。
卫弘祯踏前两步,逼近崔一渡:“那你为何不退位让贤?只要你禅位于我,我即刻调北境铁骑平叛,不仅解京城之围,更可彻底剿灭卫弘睿叛军。”
汤耿厉声道:“镇北王!此乃大逆不道!”
崔一渡抬手制止,静静地看着卫弘祯:“二哥此言当真?”
“君无戏言。”
“好。”崔一渡转身,对梅屹寒道,“准备玉玺和笔墨。”
“陛下不可!”梅屹寒与汤耿齐齐跪倒。
“准备玉玺和笔墨!”
“......遵旨。”
纸铺开,墨研好。崔一渡运笔如飞:
“朕,承平皇帝卫弘驰,自即位以来,深感德薄才疏,不堪重任。今有皇兄镇北王卫弘祯,德才兼备,战功卓著,深得军民爱戴。特此禅位于皇兄,望皇兄以天下苍生为念,勤政爱民,使我大舜国泰民安,永享太平。”
写罢,他放下御笔,拿起传国玉玺。在诏书上重重按下——
朱红如血,定鼎江山。
崔一渡双手捧起诏书,走向卫弘祯,步伐沉稳,不见波澜:“二哥,江山给你。三弟只有一个要求。”
卫弘祯看着那卷明黄诏书,喉结滚动,目光复杂:“你说。”
“你要立誓,做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永不增加赋税,不兴无谓战事,不建奢华宫室,不伤忠良之臣。若你答应,此刻起,你便是大舜新君。”
卫弘祯的手微微颤抖。他接过诏书,那绢帛竟重如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展开诏书,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鲜红的玺印,还有......三弟那平静的眼神。
灵堂中烛火噼啪作响,香烟袅袅,如同成德帝之灵俯视此地。
许久,卫弘祯忽然单膝跪地,双手将诏书高举过头,声音沉厚而清晰:“臣,镇北王卫弘祯,愿率北境铁骑,为陛下平定叛乱,护我大舜江山!”
崔一渡怔住了:“二哥,你这是......”
第508章 皇图:内乱2
卫弘祯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我戍边多年,见过太多生死,也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江山之重。方才那一刻我才明白,一个能毫不犹豫让出江山的人,才是这龙椅上真正该坐的人。”
他将诏书放在案上,解下腰间佩剑,双手奉上。剑鞘古朴,上面布满战痕,那是二十年戍边生涯的见证。
“此剑名‘镇岳’,随我征战二十年,饮血无数,亦护国无数。今日臣以此剑立誓:此生必辅佐陛下,平定叛乱,护国安民。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崔一渡扶起卫弘祯,声音微微发颤:“二哥请起。有二哥相助,京城之围必解。”
卫弘祯起身,眼中已无半点戾气,只有坚定:“陛下放心。北境铁骑早已在城外百里处驻扎,只等臣一声令下。卫弘睿那点叛军,不足为虑。”
崔一渡心中一震。原来二哥早有准备!他早就料到卫弘睿会反,早就调兵在京城外等候!而他刚才那番“禅位”的试探......
是在考验自己?
卫弘祯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陛下不必多虑。臣确实有夺位之心,也确实试探了陛下。但陛下方才那番话,让臣明白,这江山交给你,比交给任何人都合适。”
他顿了顿,正色道:“一个能为江山放弃皇位的人,才配坐这皇位。臣,心服口服。”
崔一渡心中百感交集。按住卫弘祯的肩膀:“二哥,多谢。”
“不必谢。臣这就去调兵。五日之内,必让卫弘睿退兵。十日之内,必让他伏罪。”
卫弘祯转身走向灵堂外,他的背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高大,像一杆永不弯曲的长枪。
崔一渡站在原地,看着二哥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梅屹寒和汤耿上前,眼中满是敬佩:“陛下......”
崔一渡转身,声音沉稳:“传令,全城戒严,准备守城。在镇北王平叛之前,绝不能让叛军踏入京城一步!”
“遵旨!”
四日后,叛军抵达京城外三十里处的香槐村,安营扎寨,火光映天。
中军帐内,卫弘睿看着桌上的京城布防图,眉头紧锁,面色阴沉。他一身戎装,腰佩长剑,看似威风,但眼底的焦躁却掩饰不住。
五日急行军,十万大军已是疲惫不堪。更重要的是,京营内应刘韬至今没有消息。说好今夜开城门接应,可派去的探子回报,城门紧闭,守卫森严,根本没有接应的迹象。
“王爷,刘韬那边......恐怕有变。”幕僚袁几修躬身禀报,声音压抑。
卫弘睿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盖跳起:“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本王养他何用?”
袁几修劝道:“王爷息怒。或许是三皇子有所察觉,加强了防备。不过没关系,我们十万大军,京城守军不足三万,强攻也能攻下。只是......要多费些时日,多死些人。”
卫弘睿冷笑:“死些人算什么?只要能拿下京城,坐上龙椅,死再多人也值得!”
他话音刚落,营外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马蹄如雷,由远及近。那声音不是从京城方向传来,而是从......背后!
一名士兵慌慌张张冲进来,铠甲染血:“王爷!北境铁骑......已经到了!”
“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北境距此千里之遥!”卫弘睿霍然起身,一脸震惊。
士兵声音颤抖:“他们......他们根本没有回北境调兵!那些铁骑早就埋伏在京郊百里外,就等我们入围!”
卫弘睿如遭雷击,颓然坐倒,面色惨白如纸。
他终于明白,自己落入了陷阱,老三和老二早就料到他会在先帝驾崩后造反,北境铁骑根本不曾远离!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黄雀,却原来是扑火的蛾!
好算计!好狠的心!
“快!迎敌!”卫弘睿嘶吼着冲出营帐,翻身上马。
然而为时已晚。
夜色中,铁骑如潮水般涌来,火光映照铁甲寒光,将整个营地照得如同白昼。为首的正是镇北王卫弘祯,他银甲白马,手持长剑,在火光中宛如战神临世。
“大哥,收手吧。”卫弘祯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清晰而冰冷。
卫弘睿狂笑,眼泪都笑了出来:“收手?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今日要么我入主京城,要么我死在这里!”
他手中长剑直指:“来吧!让我看看北境铁骑是不是真如传说中那般无敌!”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刀枪交击,战马嘶鸣,火光与血光交织,映亮黎明天空。北境铁骑久经沙场,训练有素,而卫弘睿的叛军多是临时拼凑,军心涣散。战局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
黎明时分,叛军溃败,十万大军死伤过半,余者四散奔逃。卫弘睿被围困在一处山坡上,身边只剩百余名亲兵。
卫弘祯策马上前,长戟指向兄长:“大哥,投降吧,我向陛下求情,饶你不死。”
卫弘睿惨笑:“饶我不死?像条狗一样被圈禁起来?生不如死?”
他举剑横颈,鲜血喷涌而出。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大皇子,最终倒在了离京城三十里的无名山坡上,至死都没有闭上眼睛。
卫弘祯看着兄长的尸体,沉默良久。最终,他挥了挥手:“厚葬。”
“王爷,”副将低声问,“这些俘虏......”
“押回京城,交由陛下发落。”卫弘祯调转马头,“传令,整军,回京。”
“是!”
北境铁骑开始打扫战场,收拢俘虏。
旭日东升,阳光洒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照亮了无数尸体,也照亮了这场兄弟阋墙的悲剧。
......
半个月后,京城内外叛军终于全部肃清。
血色洗尽的宫墙之下,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成德帝的陵寝如期落成,葬礼庄严而沉寂,送葬的队伍如一道黑色的河流,缓缓流向皇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