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315节
魏仲卿凝视他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声苍凉而讽刺:“三皇子,不,太子殿下。圣上既已饶我不死,你竟动用私刑?此乃谋逆!”
崔一渡没有笑,只是冷冷看着他,那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三皇子不能杀你,故以朝堂之法将你扳倒。我现在是碧霄宫少主,玉面郎君萧林风,自该以江湖之道取你性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这江湖之中,没有圣旨赦免,只有恩怨分明。你欠下的血债,今日该还了。”
惊鸿剑在雪光中闪着冷冽的寒芒。剑身细长,通体银白,唯有剑脊处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流淌的血液。
魏仲卿没有闪避,反而挺直了腰杆。这一刻,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权倾朝野的太师,眼神锐利,气势逼人。
剑尖没入,血染白雪。
魏仲卿身体一僵,缓缓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尖。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花。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望向那座他经营了一生的京城。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卫......弘......驰......”
身躯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在雪地上蔓延,红白相间,触目惊心。
崔一渡收剑,剑身不沾滴血。他站在原地,看着魏仲卿的尸体,久久不语。
雪,无声飘落。
覆盖了尸体,覆盖了血迹,也覆盖了这场恩怨。
许久,崔一渡转身,朝着碧霄宫的方向,肃然跪地,磕了三个头。每一个头都磕得很重,额触冰雪,留下深深的印记。
他在告慰。
告慰那些被魏仲卿害死的人,告慰那些冤魂,告慰......自己的良知。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戴上面具,重新变回那个白衣侠客。身影一闪,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风雪渐大,很快将一切痕迹掩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半个月之后,成德帝驾崩。
消息传来时,崔一渡正在东宫批阅奏折。韩公公跌跌撞撞跑进来,老泪纵横,声音嘶哑:“殿下!陛下......陛下驾崩了!”
笔,从手中滑落。
朱红的墨汁在奏折上晕开一片,像血。
崔一渡怔怔坐着,许久没有动。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他还是感到一阵眩晕,一阵窒息。
父皇......
永远地走了。
“殿下......”韩公公哽咽道,“请节哀。国不可一日无君,请殿下登基,以安天下!”
崔一渡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色阴沉,乌云低垂,似乎也在为这位皇帝的离去而哀悼。
他凝望着灰暗的天际,指尖冰凉。
“传令,”他转身,声音沉稳有力,“准备国丧和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定于三日后举行。
这三日,崔一渡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处理成德帝的丧事,又要准备登基仪式,还要应对朝中各种势力的试探和挑衅。
大皇子卫弘睿明面上不敢造次,但暗地里小动作不断。他联络京营将领,结交宗室亲王,显然在积蓄力量,准备发难。
恒王倒是很安静,每日按时上朝,按时回府,对朝政也不多置喙。但崔一渡知道,这种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最可怕。
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太和殿前,百官肃立。钟鼓齐鸣,礼乐庄严。崔一渡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一步步走上御阶。
每一步都沉重如山。
他想起父皇曾经走过的路,想起历代皇帝曾经坐过的位置,想起这江山百年的风雨沧桑。
如今,轮到他了。
登上御座,转身,俯视百官。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那一片山呼“万岁”的声浪,那一片或敬畏、或嫉妒、或期待、或算计的目光......
他缓缓抬手,“众卿平身。”
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一刻,他不再是崔一渡,不再是卫弘驰,他是承平皇帝,是这大舜国的君主。
大典持续了整整一日。
黄昏时分,崔一渡才回到寝宫。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龙椅上,看着空旷的大殿,感受着这至高无上的孤独。
梅屹寒在殿外轻声道:“陛下,沈统领求见。”
“宣。”
沈沉雁快步走进来,面色凝重,跪地行礼:“臣参见陛下。”
“平身。何事?”
沈沉雁起身,压低声音:“陛下,冷宫那边......出事了。”
崔一渡心中一凛:“魏冷烟?”
“是。”沈沉雁点头,“两个时辰前,冷宫守卫换班时,发现两名守卫被杀,手法干净利落,皆是一剑封喉。魏氏......不见了。”
第507章 皇图:内乱1
崔一渡起身:“什么?冷宫戒备森严,她一个废后,如何逃脱?”
沈沉雁面色沉重:“据活口说,领头的是个蒙面女子,身形矫捷,出手狠辣,应是前魏皇后旧部,或是她暗中蓄养的死士。臣失职,请陛下治罪。”
崔一渡摆摆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魏冷烟跑了......
这个女人,在宫中经营三十余年,暗中培植势力,积蓄力量,他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她被废入冷宫后,还有能力逃脱。
而且,是在他登基的当日逃脱。
“有多少人接应?”崔一渡问。
“至少五人。他们从冷宫西北角的围墙翻出,那里守卫最薄弱。墙外有马车接应,已经出城了。臣已派人去追......”
“传令暗卫,封锁四境,严查各关隘。见到踪迹,格杀勿论。魏冷烟此人,绝不能留!”
“臣遵旨!”沈沉雁躬身,正要退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沉闷的钟声。
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警示钟,非紧急军情不鸣。钟声急促而沉重,在皇宫上空回荡,震得人心头发慌。
几乎同时,侍卫汤耿疾步而来,面色苍白,声音因惊恐而颤抖:“陛下!六百里加急!端王卫弘睿反了!”
“什么?”崔一渡瞳孔骤缩。
汤耿跪地,双手呈上军报。崔一渡一把夺过,展开细看。字字惊心:
“端王卫弘睿联络旧部,集结五万东北军,联合部分边将,号称十万大军,已破平拢关,直逼京城。京营副将刘韬暗通叛军,准备里应外合......”
崔一渡的手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卫弘睿......他的好皇兄,竟然真的反了!而且选在这个时候,选在他刚刚登基,根基未稳的时候!
好算计!
崔一渡强迫自己冷静,问:“京城现有守军多少?”
沈沉雁回道:“京营三卫加上御林军,共三万七千人。但若刘韬反水,至少会带走一万两千人。届时城内守军不足两万五。”
“叛军最快几日可抵城下?”
“若昼夜行军,五日。”
殿中一片死寂。
五日后,两万对十万,里外受敌,京城危如累卵。更何况,城中还有魏冷烟这个隐患。
崔一渡忽然问道:“镇北王现在何处?”
“在为先帝守灵。”梅屹寒答道。
“传镇北王。”
......
正乾宫,灵堂。
香烟缭绕,白幡低垂。卫弘祯一身素服跪在灵前,身形挺拔如北境寒松,仿佛不为外间风波所动。香案上,成德帝的灵位静静地立着,烛火在牌位前跳动。
“王爷,陛下传召。”内侍低声禀报。
卫弘祯没有起身,只是淡淡道:“告诉陛下,臣为先帝守灵,不便离开。陛下若有要事,可来灵堂一叙。”
消息传回乾清宫,群臣哗然。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几乎形同谋逆。
崔一渡什么都没有说,只带了梅屹寒、汤耿二人,来到正乾宫。
灵堂内,卫弘祯仍在跪拜,焚香默祷,仿佛不知皇帝驾临。崔一渡也不催促,走到灵前恭敬地上香,行了三跪九叩大礼,每一个动作都沉稳如山。
礼毕,卫弘祯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陛下好定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