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301节
崔一渡注视着他,嘱咐道:“务必万分小心。若真是陷阱,周遭必有埋伏。你轻功虽好,但双拳难敌四手,切记见机行事,不可恋战,保命为上。”
“明白!”
子时三刻,城西荒地。这里原是前朝一处显赫官邸,后遭天火焚毁,历经风雨,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荒草丛生,在凄冷月色下更显阴森。那口枯井便位于废墟中央,井口被半人高的枯黄杂草遮掩得严实,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
谷枫一身黑衣,悄无声息地落在井边,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四周动静。
他取出一根特制的精钢飞爪,轻轻挂在井沿,试了试着力点,随即身形一纵,顺着绳索悄无声息地滑入深井。
井深约三丈,井底潮湿阴冷,弥漫着泥土和腐草的气息。谷枫取出怀中夜明珠,柔和而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井底。他仔细探查井壁,很快发现一处砖石略显松动。他把砖石揭下,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的暗格。
暗格中赫然放着一个扁平的铁盒,并无积尘,显然是新近放入。谷枫心知有异,没有直接用手触碰,而是仔细检视。
铁盒表面粗糙,但盒盖边缘有一丝几乎肉眼难辨的细微缝隙。他取出一根细长银针小心试探,针尖刚触及缝隙,便有一缕微不可察的淡灰色粉末飘散而出。
“腐骨粉!”谷枫心中一凛。此毒阴狠无比,遇热即发,沾肤即溃,若非他经验老道、早有防备,此刻只怕已着了道。
他立刻屏住呼吸,从腰间皮囊中取出特制的乌金铁钳,稳稳夹住盒盖,运起内劲,小心翼翼地将盒盖掀开。盒内果然只有一封书信,信封上空无一字。谷枫用铁钳夹出信纸,展开,借着夜明珠的微光只看了几行,脸色顿时大变。
第483章 幻狱京华:机密3
信中竟是模仿崔一渡的笔迹,惟妙惟肖!内容更是恶毒至极,坐实了与游敕国勾结,约定里应外合,篡位夺权。信中还详细列出了几位朝中要员名字,更提及“景王府内应”等语,可谓杀机四伏。
“好毒的计策!既要扳倒殿下,又要清洗朝堂!”谷枫暗骂一声,强压怒火,正要将信纸原样折好放回信封,忽然发觉井口上方传来极其轻微的异动。
他立即收起夜明珠,全身紧绷,屏息凝神。井口上方传来几声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一人。谷枫心知不妙,对方来得太快,必是早有埋伏。他迅速将铁盒合上,准备沿绳索原路返回。
就在这时,他怀中一块令牌因方才动作幅度稍大,竟滑落出来,无声无息地掉进了井底厚厚的枯草堆中。那是他在景王府的通行令!
几乎同时,井口突然火光通明,数个火把将井口照亮!一个冷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下面的人,出来!给我放箭!”
谷枫知道行踪彻底暴露,已来不及寻找令牌。当机立断,他不再犹豫,一把抓起那铁盒,足尖在湿滑的井壁上连环疾点,身形如鹞子般冲天而起,直冲出井口!
井外空地已被十余名黑衣劲装的官兵团团围住,人人手持兵刃,火光映照下面目冰冷,杀气腾腾。为首一人身形高大魁梧,声音沙哑:“京兆府办案,放下铁盒,束手就擒,可饶你不死!”
谷枫冷笑一声:“就凭你们?”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猛然射向西南方向人墙稍薄之处。
众捕快立即挥刀围攻上来。谷枫身形如鬼似魅,步法精妙,在密集的围攻中穿梭自如,掌风腿影过处,不时有捕快惨叫着倒地。
然而对方人数众多,且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渐渐收缩包围圈,攻势愈发凌厉。谷枫手臂不慎被刀锋划中,鲜血立刻渗出,染黑衣袖。
铁盒在打斗中脱落,谷枫大喊:“哎呀!”他知道再缠斗下去必然凶多吉少,心一横,趁着一个捕快扑来的空隙,猛然矮身滚地,窜到了井边老槐树后,顺势踢起一捧尘土扬向追兵。
借着众人眯眼躲避的刹那,谷枫猛提一口真气,施展出绝顶轻功,身形如夜枭般几个起落,便迅捷无伦地没入了浓郁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那捕头怒不可遏,厉声喝道:“追!给我放箭!绝不能让他跑了!”
一部分人立刻朝着谷枫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另一部分则快步冲向铁盒落下的地方。
铁盒撞在一块断石上,盒盖已然弹开,里面的信纸散落出来。那刀疤捕头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先是用刀尖拨弄了一下信纸,然后才俯身拾起。
他又在井里发现了那枚令牌,借着跳动的火光一看,令牌上清晰地刻着“景”字样以及特有的纹饰。
捕头嘴角慢慢扯出一丝冰冷的笑意,将令牌紧紧攥在手中,低声自语:“景王府的虎头衔月令……人赃并获。三皇子,这次看你还如何脱身!”
......
次日早朝。
成德帝端坐龙椅,面色沉静如古井无波,但熟悉他的人,如侍立旁边的内侍、几位近臣,都能看出,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藏着隐隐雷霆,仿佛暴雨前的低压,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滞重起来。
“众卿有事启奏?”成德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锥击玉,让殿中每个人都心头一凛,几个站在后排的官员甚至不自觉地缩了缩肩。
兵部尚书范成刚稳步出列:“臣有本奏。”
“讲。”
范尚书双手高举,呈上一份绢帛奏折,声音洪亮而冷峻:“臣接到密报,朝中有人与游敕国勾结,密谋叛国。经查,已获得确凿证据。”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漫开,几位老臣交换眼神,有人震惊,有人蹙眉,也有人垂目不语。成德帝一挥袖,嘈杂声戛然而止:“证据何在?”
“在此。”范尚书从袖中取出一个微微泛黄的油纸包,层层展开,内有一封信和一块令牌。
他高举过顶,朗声道:“此信为景王殿下与游敕国往来的密信,令牌为景王府通行令,是京兆府捕快昨夜于城西枯井中发现。”
崔一渡心中一震,稳步出列,撩袍跪下,声音清越而坚定:“儿臣冤枉。”
成德帝没有看他,目光仍停留在那两样证物上,只对身旁内侍示意:“呈上来。”
内侍躬身小步上前,小心翼翼将信与令牌捧至御案。成德帝先执起令牌细看,确是景王府的虎头衔月令,色泽沉黯,边缘微磨,中央镌一“景”字。
他又展开信纸,目光逐字扫过,越看脸色越沉。信中字迹与崔一渡平日奏折上的笔锋极为相似,构字、转折几乎如出一辙,而内容更是大逆不道,竟提及割让边陲三城、互通兵符等事。
“三皇子,”成德帝终于抬起眼,声音里带着喜怒,“你作何解释?”
崔一渡再度叩首,额际轻触冰冷砖面,声音却无半分颤意:“父皇明鉴,此信绝非儿臣所写。儿臣与游敕国素无往来,更无理由勾结外敌,背叛大舜。令牌可仿,字迹可摹,这定是有人精心栽赃陷害!”
范尚书冷笑一声,侧身斜瞥了一眼:“栽赃陷害?殿下,昨夜子时有一黑衣人身手敏捷,前往枯井取信。这令牌便是从他身上掉落,若不是京兆府及时发现,只怕证物早已不翼而飞。难道竟是旁人偷了殿下令牌、仿了殿下笔迹,还要专挑那荒僻之处行事?”
崔一渡不卑不亢,目光澄澈如镜:“父皇明察,儿臣府中此类通行令牌共铸四十块,分发各属、巡卫皆有记录,管理或有疏漏,被人盗取一二也未可知。至于字迹,天下能人异士众多,精于摹笔者不在少数。儿臣恳请父皇深究此节。”
此时,魏太师稳步出列:“陛下,老臣有一言。”
“太师请讲。”
魏仲卿徐徐道:“景王殿下所言,不无道理。然通敌叛国乃十恶不赦之首罪,既有物证在此,便不能不查。为公允起见,老臣以为,当由刑部、刑狱司、监察院三司会审,彻查此事,方可服众。”
成德帝默然片刻,朝众人看过去。大皇子卫弘睿始终垂首站立,神情难辨;六皇子称病未朝;其余官员或低头屏息,或面露忧色,却无一人再出声。
“那个取信之人可有下落?”皇帝忽问。
范成刚忙回:“禀陛下,此人身手极为了得,在现场与捕快交手后逃脱,京兆府已联合刑狱司加派人手,全城缉拿。”
成德帝沉默良久,终于,他开口:“三皇子。”
“儿臣在。”
“你虽喊冤,但证据当前,朕不能不查。即日起,暂停你刑部主事之职,在府中待查,无旨不得出府。此案由刑部、刑狱司、监察院三司共审,彻查真相。”
崔一渡心中一沉,知道这是软禁之令。他抬头直视成德帝:“父皇,儿臣愿全力配合调查,但儿臣有一请求。”
“讲。”
“儿臣请求自查。若有人陷害儿臣,必会留下蛛丝马迹。请父皇给儿臣十日期限,十日内,儿臣必竭尽所能,查明原委,给父皇一个交代。”
第484章 幻狱京华:软禁
成德帝凝视着他,眼神深邃难测,缓缓道:“你还是在府中静待。三司必会秉公查办,为避嫌,你无须插手。”
崔一渡知道再无转圜余地,终是俯首:“儿臣……遵旨。”
成德帝转而看向卫弘睿:“大皇子。”
大皇子卫弘睿应声出列:“儿臣在。”
“着你率三司严查此案,务求水落石出,还朝堂以清明。”
“儿臣遵旨!”卫弘睿抬头时脸上是一副恰到好处的肃穆,唯眼底的得意盖不住。
退朝后,崔一渡刚走到宫门外白玉阶下,便被卫弘睿含笑拦住。卫弘睿面露关切,语气温厚:“三弟,为兄也不信你会做出这等事,定是有小人陷害。你放心,为兄必会秉公办理,绝不教人冤枉了你。”
崔一渡淡淡一笑:“多谢大哥。清者自清,我相信真相总会大白。”
卫弘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那是自然。你先回府好生休息,稍后为兄便带兵过去,这也是父皇旨意,你我兄弟,切勿多想。”
“不敢。”崔一渡拱手告辞,转身刹那,脸上笑意顷刻消散,如冰雪覆野,只剩一片沉肃。
还没到晌午,卫弘睿已亲自率领五十名刑部官兵,又调出端王府二百精兵,将景王府围得水泄不通。官兵甲胄森寒,在府门外设下岗哨,长戟映日,任何人出入皆需严加盘查,一时府前街巷肃杀无声,百姓远远避行。
崔一渡独立府中最高的楼上,凭栏远眺。秋风掠过,旌旗猎猎作响,刀光映着满地晨霜,寒意似已渗入骨髓。他指尖轻抚冰凉的栏杆,眼神愈发深邃,如暗海涌流,无人能窥见其底。
……
太师府。
魏仲卿和旬元机、梁玉坐在一起。
魏仲卿缓缓道:“三皇子被软禁,三司会审,就看他如何自证清白。你们多留意外面动静,不要出纰漏。”
“是。”二人低头应命。
旬元机说道:“大皇子掌主办权,必借此打压三皇子,我们不用再动手,坐看好戏即可。”
魏仲卿眸光微敛:“鹬蚌相争,渔翁未定是谁。”
梁玉低声附和:“可三皇子若真被扳倒,大皇子势大难制,对六皇子必将造成巨大威胁。届时朝局失衡,太子之位恐生变数。”
旬元机冷笑:“到时候再把脏水泼到大皇子身上,只需寻得一环薄弱之处,稍加引导,便可令其自乱阵脚。”
魏仲卿点点头:“旬先生这次布局缜密,让司淮在江斯南处传了假消息,终引得三皇子贸然出手。只要抓住那个受伤的黑衣人,证据链闭环,三皇子百口莫辩。”
梁玉笑道:“这个司淮,平日里不起眼,却成了极好的棋子。”
旬元机笑道:“就算是废物,也有利用的价值。”
“哈哈哈!”
“哈哈哈!”
众人笑过后,梁玉低声道:“三皇子临危不乱,请求自查,说不定早有准备,我们要做好预案。”
魏仲卿目光微凝:“无妨。卫弘睿把他的府邸围成铁桶般,他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很难找证据洗清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