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64节
与卫弘祯的狂猛霸道不同,崔一渡的剑法更显灵动精准,他并不与黑熊硬碰硬,而是游走在侧翼,专门刺向黑熊的眼睛、咽喉等要害。
沈沉雁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震撼,长刀一振,也欺身而上。在黑熊被两位皇子吸引注意力的瞬间,刀光便如闪电般刺向其关节、软肋等防御薄弱之处。
三位高手,风格迥异,此刻却配合得颇为默契。卫弘祯正面硬撼,吸引熊绝大部分战力,如同最坚固的盾;崔一渡侧翼袭扰,精准打击,如同扰敌的奇兵;沈沉雁则伺机而动,查漏补缺,如同锋利的匕首。
三人将那头狂怒的瞎眼黑熊围在中间,剑光与熊吼交织在一起,震人心魄。
营帐的危机暂时缓解。而此刻,在战圈稍远的地方,大皇子卫弘睿紧握着一柄装饰华贵的长剑,脸色有些发白。
他也想冲上去,像二弟三弟那样奋勇杀敌,在父皇面前展现勇武。但那黑熊的狂暴和力量实在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那腥臭的气息,那震耳欲聋的咆哮,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巨掌,都让他心生怯意。
他几次鼓起勇气想要上前,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举着剑,在外围移动,却始终找不到,或者说不敢去找一个“安全”的切入时机,脸色在火光照耀下变幻不定。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江斯南和恒王也急匆匆赶到。他们看到眼前的激战场面,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江斯南反应极快,立刻对恒王道:“王爷,此地危险!保护陛下撤离要紧!”
恒王瞬间会意,两人不再关注战局,迅速带人冲进摇摇欲坠的营帐。帐内,成德帝在几名贴身内侍的护卫下,面色沉静,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陛下,此处不宜久留,请随臣弟移驾安全之所!”恒王急切道。
成德帝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帐外那激烈搏杀的身影,尤其是那个手持长剑,与暴熊以命相搏的二儿子,眼神复杂。
他没有多言,点了点头,在江斯南、恒王以及一众侍卫的簇拥下,从营帐后方迅速撤离,转移到远处一座由精锐御林军重重守卫的备用营帐之中。
而核心战圈之内的搏杀,也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第423章 秋狝惊澜:熊袭2
卫弘祯在沈沉雁和崔一渡的掩护下,终于抓住了黑熊一个巨大的破绽。在黑熊人立而起,全力扑向崔一渡的瞬间,他暴喝一声,体内力量迸发到极致,不再闪避,而是迎着黑熊扑来的方向,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决绝的寒光,不再是刺,而是倾尽全身之力,由下至上,一记凌厉无比的上撩!
“噗——!”
这一剑,精准无比地从黑熊相对脆弱的胸腹处切入,借着黑熊前冲的势头,几乎将其开膛破肚!温热的、带着浓重腥气的血液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溅了卫弘祯满头满脸,让他看上去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
黑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它那一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卫弘祯,充满了不甘和暴戾,但生命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崔一渡抓住机会,惊鸿剑猛地刺入了黑熊的咽喉,彻底断绝了它的生机。沈沉雁也适时补上一刀,确保万无一失。
“轰隆!”
如同半堵墙倒塌,庞大的黑熊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再也不动了。
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几人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卫弘祯以剑拄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血水混在一起,从他的脸颊滑落。他的外袍早已被撕裂,露出下面结实的肌肉和几道惊心动魄的抓痕。
崔一渡和沈沉雁也各自轻微挂彩,模样狼狈,但眼神中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胜利的昂扬。
营地内的混乱渐渐平息,侍卫们开始收拾残局,救治伤员,看向三位搏熊勇士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这时,成德帝在江斯南、恒王以及更多侍卫的护卫下,重新回到了现场。他首先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庞大的熊尸,眼神微凝,随即,他的目光便落在了三个儿子身上。
卫弘睿此时才仿佛刚回过神,连忙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后怕:“父皇受惊了!儿臣护驾来迟,请父皇恕罪!这孽畜实在凶猛,儿臣……”
成德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浑身浴血的卫弘祯,和同样狼狈但眼神明亮的崔一渡。
卫弘祯和崔一渡来到成德帝面前,单膝跪地。
“父皇,惊扰圣驾的孽畜已被儿臣等格杀!父皇无恙否?”卫弘祯的声音虽然带着疲惫,却依旧洪亮,透着一股难以磨灭的豪气。
成德帝走上前,亲手将二人扶起。他的目光在卫弘祯混合着血污的脸上停留了许久,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沉默但眼神坚定的崔一渡。“好!很好!朕有如此虎子,有如此忠勇之臣,何愁江山不稳!今夜,你们辛苦了。”
这时候,卫弘祥才姗姗来迟地从人群中挤出,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发颤:“二哥,三哥!你们可吓死我了……这熊这般凶恶,你们竟上前搏杀,真是不要命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帕子擦拭额角的冷汗。
成德帝说道:“祥儿,今日之事,当为楷模!你要勇敢,方能立身于天地之间。”
卫弘祥闻言浑身一颤,不敢再言,只垂首退至一旁。
营地遭到疯熊袭击,众人惊魂未定。沈沉雁向成德帝请示,是否提前结束秋狝回宫。
成德帝抬手制止,目光扫过残破的营帐与血迹未干的地面,沉声道:“熊患已除,不必惊扰大典。今夜点起篝火,祭告山神,明日按原计划行围。”他顿了顿,看向卫弘祯与崔一渡,“朕之安危,系于忠勇之士。有你们在侧,何惧猛兽之扰?”
卫弘祯和崔一渡立即行礼:“儿臣愿以死护卫圣驾,万难不辞!”二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营地中回荡。
江斯南、恒王,以及其他公卿亦称陛下英明。篝火渐次燃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简单的祭神仪式结束后,卫弘祯进营清理伤口,崔一渡则带着沈沉雁去查看黑熊的尸体。
他蹲下身,借着火把仔细端详着熊身,触摸熊的皮毛,指尖传来粗糙而坚硬的触感。
崔一渡闻了闻自己的手,一股浓烈的腥膻味混杂着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眉头不由一紧,低声道:“原来如此!”
沈沉雁问:“殿下发现了什么?”
“有人在熊的皮毛上涂抹了激发凶性的药物,这畜生是被人放出去的。”崔一渡想起了江斯南曾提及司淮身上的“惊兽香”,心中已经了然。
沈沉雁拿起铁链看了看,“确实铁链上有刮痕,但断裂处极不自然,像是被外力强行撬开。这熊本被囚于兽笼,本就受伤不轻,绝无可能自行挣脱。”
崔一渡站起身,目光如炬,“此事绝非意外,怕是冲着圣驾来的。”
沈沉雁神色骤然凝重,压低了声音:“殿下,是否要立即封锁营地,禀告圣上,彻查今日值夜之人?”
“不必声张,眼下证据未全,贸然惊驾反中奸人之计。且先暗中控制随行宦侍与掌兽官吏,查今日饲熊之人,再调阅营地出入簿册。从现在开始,陛下身边,你要寸步不离。”
“是!”沈沉雁肃然领命,悄然调遣亲信布防。
……
次日,皇家猎场的天穹仍是那种洗练过的、近乎无情的湛蓝。阳光如同金色的箭矢,穿透高耸的松柏,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然而,在这片象征勇武与荣耀的猎场一角,空气却凝滞得如同冻住的琥珀,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头被抬上来的、已然僵硬的梅花鹿,以及它身上那支无比刺眼的箭矢上。
卫弘睿越众而出,脸上布满了被欺骗与被侮辱的震怒。他伸手指着鹿尸上那支做工精良、尾羽染成墨绿的长箭,声音因极力控制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诸位!诸位王公都请看清楚了!这是我二弟,镇北王卫弘祯的箭!”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地前回荡,惊起了远处林梢的几只飞鸟。
许多人感受到拔凉的气氛,目光在卫弘祯与那支墨绿尾羽的箭之间来回逡巡。
第424章 秋狝惊澜:鹿之争
“箭矢入肉三分,鹿却是在今日围猎开始后,才由我亲手射杀!这说明什么?”卫弘睿猛地转向站在他对面的二皇子卫弘祯,“说明我的好二弟,你早在父皇规定的时辰之前,便已偷偷入场,射伤了这头鹿!你不过是等着它力竭倒地,或是被他人驱赶,再出来捡这个现成的便宜!卫弘祯,你这般行径,与作弊何异?胜之不武,简直有辱我皇家颜面,将父皇定下的狩猎规矩视若无物!”
字字铿锵,句句诛心。人群瞬间哗然。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不少人的目光在两位皇子之间来回游移,带着惊疑、审视,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二皇子卫弘祯就站在那里。面对兄长疾言厉色的指控,他只是微微抬着下巴,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混合着不屑与冰凉的弧度。
“皇兄,”他的声音清越,却带着金石般的冷意,“仅凭一支箭,就断定我作弊?你未免也太武断了些。”
他甚至连过多的解释都欠奉。那是一种根植于骨髓的高傲,让他不屑于在众目睽睽之下,为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争辩。在他看来,辩解本身,就是一种屈尊降贵。
“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卫弘睿见他这般态度,怒火更炽,“这箭上的徽记,总做不得假!这满朝文武,谁不识得你镇北王的墨绿箭羽?”
卫弘祯凤眸微眯,寒光乍现:“我的箭,不代表就是我射的。皇兄,动动脑子吧。”
“你!”卫弘睿气得向前踏出一步,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气氛骤然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大皇兄,二皇兄,别动怒。”
崔一渡从人群后方缓步走出,他走到两位兄长中间,先是向卫弘睿微微躬身,又对卫弘祯点了点头,语气平和:“既然此事关乎皇家颜面和狩猎公正,不如让小弟查看一番?或许,其中另有隐情。”
卫弘睿皱了皱眉,他对这个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三弟并无恶感,但也谈不上多看重,只当他是个不成器的闲人,碍于他在铁矿贸易上帮过自己,此时虽不抱太大希望,但也不想拂了他的意,便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卫弘祯则冷眼旁观,不发一语,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你能看出什么花样”。
崔一渡走到鹿尸旁,蹲下身。他没有先去碰那支惹祸的箭矢,而是仔细查看梅花鹿的伤口。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指尖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皮肉,观察着血液凝固的状态和肌肉的纹理。他的目光锐利而沉静,与平日那个温吞的形象判若两人。
接着,他才小心翼翼地握住那支墨绿色的箭矢,并未立刻拔出,而是顺着创口的角度轻轻移动,感受着内部的阻滞。他凑近伤口,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最后,他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银质探针,极其小心地探入伤口深处,停留片刻后取出。在阳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银针的尖端,泛着一丝诡异的、若有若无的青黑色。
整个过程中,林子里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作响。所有人的心都悬着,不知道这位不起眼的三皇子,究竟能找出什么端倪。
江斯南今日跟着崔一渡出来打猎,见到两位暴脾气的皇子,亦是觉得好笑。他知道崔一渡的能耐,自然无须担忧。
崔一渡站起身,用干净的布帛擦了擦手,然后面向众人,朗声道:“诸位,我已查看清楚。大皇兄方才的指控,恐怕不能成立。”
“什么?”卫弘睿愕然。“什么?
卫弘祯也微微挑眉,看向崔一渡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
崔一渡拔出那支箭矢,举在空中,声音清晰而稳定:“首先,是这支箭。大家请看,箭簇深入鹿体,看似致命。但仔细查验伤口便能发现,伤口周围的皮肉并无活体被射中时应有的剧烈收缩和新鲜血迹喷溅的痕迹,反而呈现出一种死后的僵直和淤积。创口边缘的血液凝固状态,也与鹿尸其他部位的死亡时间不符。”
四周的文臣武将、皇子皇孙听闻,若有所思。也有人听不懂,纷纷看向地上的鹿尸。
崔一渡顿了顿,让众人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继续道:“更重要的是,若此箭是在鹿活着时射中,以二哥的臂力和弓力,箭头必然深没入体,创口狭长而鹿肉撕裂严重。但我刚才用箭矢试探,发现创口浅而乱,更像是鹿死后,被人用力将箭矢插上去,而非挽弓射中。”
“什么?”卫弘睿愣住了。
“不错。”崔一渡肯定地点点头,随即又举起了那根微微发黑的银针,“其次,也是最能证明二哥清白的一点。我在鹿的伤口深处,探查到了少量的毒物残留。”
他环视众人,说道:“此毒色泽泛青,带一丝苦杏仁气,应是‘迟归散’之类的慢性毒药。中毒之物,不会立刻死亡,而是会逐渐力衰体弱,最终倒地毙命。这头鹿,真正的死因是中毒,而非箭伤!那支箭,是在它毒发身亡之后,才被人插上去的!”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卫弘睿和卫弘祯,最终看向所有在场之人,声音拔高:“下箭者,其目的根本不是为了狩猎,而是为了——嫁祸!”
“嫁祸”二字,如同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真相大白!卫弘祯并非提前作弊,而是有人毒杀了鹿,再插上他的箭,意图构陷!
一直冷着脸的卫弘祯,在听到“嫁祸”二字的瞬间,胸中积压的怒火与屈辱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他之前的不屑与冷静,在此刻被一种被愚弄、被设计的暴怒所取代。他那双凤眸中寒光迸射,几乎能冻裂金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