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54节
“若云有何想法?”崔一渡看向她。
……
第407章 香殒东宫:王妃蹭课
成德皇帝冷静下来,着令刑狱司陈煜西彻查此案。
陈煜西领命后即刻行动,检查许侧妃锁扣里的沉香和钱太监屋里的沉香,并彻夜翻查宫中香料账簿与进出记录,发现沉香和苏合香的出入并没有问题,但是钱太监房中的银钱和药材,统统来路不明。再看端王府的众人审讯供词,也没发现任何可疑证据。
案子陷入僵局。
崔一渡私下里找到陈煜西,问:“陈大人,沉香可有检查过?”
陈煜西摇头:“李太医说沉香无异状。”
“能否让本王看看。”
陈煜西从胸口掏出一个锦缎小包,双手递上。“这是从锁扣里面取下来的沉香饼,殿下请细看。”
“这是一半吗?另一半在哪里?”崔一渡看着那半块用沉香粉末制成的香饼,觉得用量似乎少了点。
“那半块留给太医署查验,剩下的全部都在这里。”
崔一渡接过,指尖轻捻,凑近烛火端详,忽然发现,那颜色较寻常沉香偏暗。
他心头一震,低声道:“这沉香被人动过手脚,里面裹着秘制药引。按理说这整块沉香饼用量并不大,即便与苏合香混合,也断然不足以如此烈性,让太子心悸加重,命悬一线,除非……这里面有朱砂,同时作用于沉香和苏合香,产生一种罕见的毒性反应。”
陈煜西大惊:“这些人真是冲着太子殿下的性命而来的!那个该死的太医,竟然说毫无异状!难道他被人收买了?”
崔一渡说道:“这香饼以沉香为主料,其他辅料配比极其隐秘,若非对香道与药理皆有深究之人,很难察觉其中蹊跷。李太医是否被收买作假口供,还需要进一步探明。陈大人,你再检查一遍钱内侍的沉香,看看有没有朱砂。”
陈煜西立即让太医署重新查验了钱太监的沉香,确实没有发现朱砂痕迹。
那个李澜顶着黑眼圈,在陈煜西提审他之前跑到跟前,气喘吁吁道:“陈大人,老夫经过一整日的研究,终于发现了那半块沉香的异样,里面含有微量朱砂!”
陈煜西心说:马后炮!
但陈煜西明白,李太医之前确实没有看出端倪,是现在才发现的。要是这人晚半个时辰来报,恐怕就说不清楚了。
看来,钱太监是被人精心布置的替身,真正的毒源不是他房中的沉香,而是许侧妃锁扣中那块特制的沉香饼。
……
乔若云蹲在内务府调香房的门槛上,指尖捏着一片晒干的薄荷,正对着阳光看脉络——这是她连续第五日以“给景王做香囊”为由来蹭课。
前两次分别把桂花和茉莉混在一起,做出了“像街头卖糖人的老王晒了三天的糖稀”的味道,以及把薄荷放多了让崔一渡打了一整天喷嚏,连早朝都没去成。成德帝问起时,崔一渡红着脸说“王妃的爱心香囊”,这个陛下差点把茶喷了太监一身。
成德帝倡节俭,宫里能熏的香只有檀香。为了满足后宫嫔妃和公主们对香气的喜好,特许内务府调香房每月提供限量香料配额,仅供制作香囊或熏衣之用。
此刻,乔若云微微垂着头,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脖颈,神情专注地看着对面胡嬷嬷那双布满褶皱却异常稳定的手。
那双手,正从一只黑漆嵌螺钿的盒子里,用一把小小的银匙,小心翼翼地舀出些许暗沉近黑的香料碎屑。
“王妃请看,这便是顶级的莺歌绿奇楠,”胡嬷嬷声音干涩,带着宫中老人特有的那种不疾不徐的腔调,“其香清冽,有果仁之气,尾韵带凉,非寻常沉香可比。用以宁神静气,是极好的。”
银匙倾斜,那些不起眼的碎屑落入玉臼中。胡嬷嬷又拿起一旁的玉杵,开始不急不缓地研磨。动作娴熟,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韵律感。
乔若云轻轻吸了吸鼻子,空气中那缕清幽冷冽的香气确实变得浓郁了些。她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初学者的惊叹与好奇,目光却似是不经意地,再次从胡嬷嬷正在动作的右手上掠过。
那右手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戒指。
戒面是饱满的椭圆形,色泽阳艳,翠色欲滴,水头极好,即便在这光线不算明亮的室内,也自内而外地透出一种莹润的光泽。
这绝不是一个内务府底层宫人该有的东西。这枚戒指,别说一个嬷嬷,就是一般官宦人家的夫人,也未必戴得起。
前几日,她刚借着请教香料名目的机会,来这内务府转悠过几次,那时就留意到了这枚戒指。
回去后,她便告诉崔一渡,让景王府侍卫长汤耿不动声色地去查了查这胡嬷嬷宫外的家人。查探的结果今早才送回——胡嬷嬷那个在城南开着小杂货铺的儿子,前些日子竟一次性还清了所有积欠的货款,还在新起的南市盘下了一个不小的铺面。那笔钱的来历,账面上干干净净,只说是早年走失的一位远房叔父留下的遗产。
“远房叔父的遗产?”乔若云当时看着纸条,差点笑出声,这借口敷衍得简直像是在侮辱她的智力。
她心下念头飞转,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婉好学的模样,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羞赧:“这香气果然不凡,王爷近日操劳,若能制个香囊给他佩着,想必能安神助眠。只是我手笨,怕糟蹋了这些好东西。”
胡嬷嬷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专注于手中的玉臼,声音平淡无波:“王妃有心了。香道一途,贵在诚心,手法倒是其次。老奴定当尽心,将所知倾囊相授。”
乔若云笑着道了谢,目光扫过旁边另一只匣子里的深褐色片状沉香,状若随意地问道:“嬷嬷,我听闻还有一种沉香,香气更为沉郁,似乎……还带点别的味道,不知是哪一种?”
胡嬷嬷研磨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她用银匙指向那深褐色沉香:“王妃说的,或是这种‘伽罗秘沉’,其香醇厚,确有不同。只是此香性烈,需得与其他香料配伍得当,方可使用,否则于身体无益。”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不可与朱砂等物相近,切记。”
“朱砂?”乔若云眨眨眼,一副懵懂样子,“那不是画符用的吗?怎么会和香料放到一处?”
“只是提醒王妃一句,宫中禁忌多,有些东西,万不可混淆了。”胡嬷嬷含糊地应了一句,便不再多言,转而开始讲解如何将研磨好的奇楠粉与其他辅香进行调和。
乔若云也不再追问,乖乖地学着称重、混合,心里却冷笑一声。
伽罗秘沉?性烈?不可与朱砂相近?
这提醒可真够“及时”和“隐晦”的。若不是殿下发现了锁扣沉香有问题,自己恐怕还真把这当成一句寻常的注意事项了。
第408章 香殒东宫:景王妃的香囊1
就在乔若云在内务府跟着胡嬷嬷“潜心”学艺的同时,星辉珍宝阁的后院雅室内,江斯南正对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皱眉头,坐着面色沉静的景王崔一渡。
“查清楚了,”江斯南把信递给崔一渡,“南方那边,魏太师老家,确凿无疑。他们家有个远房分支,做的就是香料生意,规模不大,但有些独门秘技,其中一项,就是能给沉香做‘染色’和‘增重’的处理,用的主料就是这种品相一般的‘伽罗秘沉’,添加的东西里,赫然就有朱砂粉末。说是为了颜色更沉稳,重量更压手,好卖高价。”
崔一渡看了看信上的内容,眼神没什么温度:“魏家……手伸得够长,哪里都没闲着。”
“可不是嘛!”江斯南嗤笑一声,“这算计可真够阴损的。朱砂这玩意儿,少量接触或许无大碍,但若是长期佩在身边,尤其是睡眠之时气息最弱,那玩意儿慢慢挥发出来,侵入心脉,轻则心烦意乱,失眠多梦,重则……嘿嘿,那可就是‘行为不谨’‘心神恍惚’。”
“殿下,那姓胡的老宫女,就是个被推出来的棋子。一枚戒指,一笔横财,就够她赌上全家性命了。只是,他们怎么就能笃定,王妃嫂嫂一定会选中那‘伽罗秘沉’来做香囊?”
崔一渡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若云入宫学调香,本就不是秘密。内务府里能接触到的顶级沉香就那么几种,莺歌绿奇楠太过清贵,反而不适合日常佩戴,反倒是这‘伽罗秘沉’,气味沉郁,名字又带个‘秘’字,更容易引起初学者的兴趣。再加上有心人从旁‘不经意’的引导……”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这是一个针对“好奇心”的局。
“那现在怎么办?”江斯南看向崔一渡,“直接把那老虔婆抓起来审问?”
崔一渡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峻的弧度:“抓一个老宫女有什么用?她顶多就是奉命行事。既然他们设了这个局,我只好将计就计。”
江斯南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让王妃……”
“她那么聪明,想必已经看出些端倪了。”崔一渡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让她放手去做。我们需要知道,这宫里宫外,到底还有哪些人,在陪着魏家唱这出戏。”
……
乔若云回到景王府时,已是傍晚。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先去书房见了崔一渡。
书房里没有点灯,显得有些昏暗。崔一渡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形挺拔却带着一丝孤峭。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霞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色,却化不开他眼底的深沉。
“回来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嗯。”乔若云走到他身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到他面前,“喏,今日学的,试着调了一点安神香,殿下闻闻看?”
崔一渡接过,却没有立刻去闻,目光落在她脸上:“在内务府可还顺利?”
“顺利得很。”乔若云弯起眼睛,笑容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胡嬷嬷教得尽心,我还认识了一种叫‘伽罗秘沉’的香料,气味很是特别呢。”她特意加重了“特别”二字。
崔一渡眼神微动,打开了手中的锦囊,一股清雅的混合香气飘散出来,主要是莺歌绿奇楠的冷冽,夹杂着些许花草的清新,并没有那种沉郁之气。他抬眼看向乔若云。
乔若云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压低声音:“殿下,那‘伽罗秘沉’果然有问题。胡嬷嬷还‘特意’提醒我,不可与朱砂相近。”
“小江那边查到了,香料源头在南边魏太师老家。”崔一渡言简意赅。
两人视线交汇,瞬间便交换了所有信息,无需再多言。
乔若云轻轻吸了口气,然后,脸上重新绽开一个更加明媚,甚至带着一点狡黠的笑容:“既然人家处心积虑送了这份‘大礼’,咱们若是不收,岂不是太不识抬举了?”
接下来的几日,乔若云往内务府跑得更勤快了。她表现出对那种“气味沉郁特别”的伽罗秘沉极大的兴趣,反复向胡嬷嬷请教与之配伍的香料,还“不小心”弄混了几次配方,做出些气味古怪的失败品。
胡嬷嬷起初还带着几分谨慎,但见乔若云一副完全沉迷于调香、毫无心机的样子,又想到那笔已然到手的巨款和儿子光明的“钱”途,戒心便渐渐松懈下来。甚至在乔若云又一次“苦恼”地表示,总觉得单独使用伽罗秘沉香气过于单一,想试试加入少量朱砂粉末是否能增添些“金石之气”时,胡嬷嬷也只是眼皮跳了跳,含糊地说了句“王妃可自行斟酌,只是万莫过量”,便算是默许了。
乔若云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是一派欣喜,仿佛得了什么真传。
又过了几日,她终于“成功”调制出了令自己满意的、以伽罗秘沉为主料的香粉。她兴致勃勃地用最好的素锦缝制了数个香囊,其中一个绣工最为精巧、用料最足的,自然是献宝似的送到了崔一渡面前。
“殿下,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工夫才做成的‘安神秘香’,”她捧着香囊,眼巴巴地看着崔一渡,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求表扬的娇憨,“你可一定要日日佩着,特别是晚上歇息的时候,放在枕边,效果最好!”
崔一渡接过那枚针脚细密、散发着浓郁沉郁香气的香囊,在指尖摩挲了一下,抬眼看向乔若云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点了点头:“好,有心了。”
当夜,这枚蕴含着“无限关切”的香囊,便被崔一渡放在了寝殿外间书案的抽屉里,与之相伴的,还有几本无关紧要的闲书。而他真正的卧室之内,点的是江斯南特意送来的、绝无问题的清心香。
与此同时,乔若云开始将她制作的其他几个同款香囊,以景王妃的名义,“赐”给了府中几位颇有些脸面的管事、嬷嬷,甚至还包括了两个近来颇得崔一渡看重的清客。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王爷近日辛劳,此香有安神之效,望诸位尽心办差,为王爷分忧。
收到赏赐的人自然是感恩戴德,尤其是那两个清客,更是将香囊珍重地佩在身上,以示对王爷和王妃的感恩。
风向,似乎在一夜之间就变了。
先是府中一个掌管采买的管事,夜里开始失眠多梦,白天办事屡屡出错,甚至还莫名其妙地对下属发了几次无名火。接着,一位负责文书往来的老嬷嬷,突然变得健忘,好几次送错了公文。最明显的是那两个清客,一个原本思维敏捷、下笔千言,近来却常常对着纸张发呆,文思枯竭;另一个则变得有些疑神疑鬼,总觉有人背后议论他。
这些变化起初并不起眼,但积累在一起,便显出几分诡异来。景王府内,隐隐浮动起一种不安的气氛。
乔若云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每日依旧去内务府点卯,跟着胡嬷嬷学习“更高深”的调香技艺,偶尔还会带去一些自己做的“新口味”点心给胡嬷嬷品尝,言语间对胡嬷嬷越发亲近信赖。
这一日,她刚从内务府回来,贴身侍女便悄声禀报,说是王爷请王妃过去一趟,江老板也在。
乔若云心知肚明,戏肉来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物,不慌不忙地走向崔一渡的书房。推开门的瞬间,她脸上已经挂起了那种带着点无辜、又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微笑。
书房里,崔一渡依旧坐在他那张宽大的书案后,面色平静无波。江斯南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见乔若云进来,立刻挤了一下眉毛,一副“有好戏看”的表情。
地上,跪着两个人,正是近日来“状态不佳”的那两位清客。他们面色惶恐,身体微微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