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46节
卫弘宸盯着空荡的多宝阁,忽觉一阵寒意自脊背升起,倘若此事被别有用心之人知晓,必会借此大做文章,让皇上责怪他驭下不严、失于防范,甚至怀疑他监守自盗,陷害旁人。
地上有令牌的碎片。
御林军统领方岳俯身拾起那枚残破的令牌端详,忽然他瞳孔骤缩——是三皇子景王府中才有的虎头衔月令。
卫弘宸接过碎片,指尖抚过断裂处,眸色骤沉,心说:怎么回事?景王,你该如何自证清白?
成德帝听闻此事,沉默良久,让御林军封锁消息,彻查皇宫和景王府,但哪里能找到玉灵塔的踪迹。
第393章 玉灵塔:告密
太师府。
魏仲卿和心腹旬元机在后花园缓缓踱步,满园的绝好景致似乎与他们无关。
旬元机看四周没有人,说道:“东宫看护不力,玉灵塔失窃,现场有景王府的令牌碎片,所有矛头指向景王,实则疑云重重。”
魏仲卿轻笑一声:“如今令牌碎片现于案发现场,纵使未必是景王亲为,也难逃主使之嫌。玉灵塔在陛下心中分量极重,此番失窃,陛下震怒必是难免。”
旬元机说道:“这件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魏仲卿负手而立,目光微冷:“此事封锁得严,知晓者甚少,圣上恐怕是想压下此事,不欲惊动朝野,给景王一个自证的机会。”
旬元机说道:“倘若真是景王所为,圣上会不会心慈手软,或者隐瞒于众。”
魏仲卿冷笑一声:“自己的儿子,护个短自然难免。”
二人沿着鹅卵石小径前行,这番私密谈话被藏在假山后的花匠听得一字不漏。花匠屏息敛声,待他们走远后悄然起身,快步穿过后院角门,直奔端王府方向而去。
花匠疾步踏入端王府密室,将听到的尽数禀报。
卫弘睿端坐于暗影中,唇角勾起一丝冷意:“没想到父皇竟还存了护短之心,丢失如此重要的玉灵塔,竟也肯为老三遮掩。”
花匠低声道:“小人听得真切,魏大人与施先生言谈之意,透露出或许是他人栽赃。”
幕僚袁几修轻摇折扇:“有趣,有趣!”
卫弘睿说道:“老徐,你回去吧,切记小心,不要暴露形迹。”
徐花匠躬身道:“殿下放心,小人明白,小人告退。”
徐花匠退下后,卫弘睿低笑出声:“栽赃也好,真的也好,父皇越是想压,我便越要将这火挑旺几分。袁先生,你立即将这消息散布出去,让六部九卿都知晓玉灵塔失窃一事。既然父皇想遮掩,那便逼他当着满朝文武彻查到底。只要事态扩大,老三不死都要脱层皮。”
袁几修收扇拱手:“殿下高明,谣言一起,朝野震动,陛下便是想压也压不住。”
朝会上,成德帝和文武百官商议完政事,正要起身退朝。
都察院左都御史林孝扬出列,声音铿锵:“陛下,臣闻东宫玉灵塔失窃,宫中秘而不宣,现在流言四起,人心惶惶。请陛下彻查真相,以安朝野!”
成德帝揉了揉眉心,似乎在为这个老头的冒失感到厌烦,冷声道:“玉灵塔失窃一事尚在调查,何来流言?林卿从何处听闻此等未经证实的消息?”
林孝扬叩首,声音坚定:“陛下,市井皆传,宫禁不严,若不及时澄清,恐损圣上威严。玉灵塔是太后遗物,象征国本安宁,今遭窃乱,臣民岂能不忧?若朝廷隐而不报,反令奸人得意,忠良寒心!”他伏地不起,白发颤动。
成德帝神色阴沉,目光扫过殿中诸臣,见众人窃语纷纷,心头怒意翻涌,却又难压局势。
卫弘睿垂眸肃立,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他知道,火已燃起,只待风助,便成燎原之势。玉灵塔之失,不再是秘事,而将成为打击东宫和景王的开端。
卫弘睿越众而出:“父皇,儿臣也听闻此事,心中惶恐。”
成德帝抬眼望着卫弘睿,神色复杂,“你惶恐什么?”
卫弘睿说道:“儿臣听传闻,玉灵塔失窃的现场,有景王府的令牌碎片。倘若不查明真相,儿臣担心景王蒙冤,更担心此等大案若不彻查,国法纲纪何存!儿臣恳请成立钦案专查,由刑部、刑狱司与都察院三司会审,昭告天下以正视听!”
崔一渡瞥见卫弘睿唇边那一抹几不可察的得意,便知自己已被架上烈火。他心头升起一阵寒凉:好你个大皇兄,成事不足,添乱倒是有余,非得把我送到火坑里才肯罢休,还如此冠冕堂皇为我的清白出头!此刻我若推拒,便是心虚;若应承,又恐深陷泥潭。玉灵塔失窃本就蹊跷,如今却被你借力打力,硬将我推至风口浪尖。
成德帝直视卫弘睿良久,忽而轻叹一声:“大皇子,你倒是一个好儿子,处处为江山社稷和兄弟安危着想。”
卫弘睿说道:“儿臣不敢居功,只愿国法昭彰,还太后遗物以尊严,还朝野上下以清明。若因私心回避,岂不辜负父皇多年的教诲?恳请父皇明断,速立专案,以安人心。”
面对卫弘睿唾沫横飞的谏言和朝臣们探究的目光,崔一渡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委屈”。他出列,撩袍跪倒,语气那叫一个诚恳:“父皇明鉴!儿臣府中令牌皆有登记在册,无一遗失。然而太后遗物失窃,儿臣亦是心焦如焚。为证清白,也为社稷,儿臣恳请协查此案!”
成德帝目光微动,落在崔一渡低垂的眉眼上,正在权衡利弊。
这时候,恒王出列,声如洪钟:“陛下,臣弟亦有本奏。”
成德帝目光一亮:“恒王有何要说?”
恒王躬身道:“臣弟也听到了一些关于玉灵塔失窃的传闻,种种证据指向景王。但臣以为,景王素来忠孝谨慎,淡泊名利,且为朝廷立下不少功绩,断不会行此大逆之事。此事蹊跷,恐有奸人构陷。若不细查,恐伤骨肉之情,寒了宗室之心。”
成德帝点点头:“你有什么建议,一并道来。”
恒王说道:“既然此事指向景王,臣弟建议由景王来亲自督办此案,以证清白。如此既显陛下公正,亦能让天下人见景王坦荡胸怀。臣弟愿与三司协同,为查清真相竭尽全力。”
成德帝思忖片刻,说道:“准了。三皇子,你即日起主理玉灵塔失窃一案,三司听调,凡涉此案者,无论亲疏,皆可查之。你既是当事人,亦是主审,当知此案若有一丝偏颇,不仅你身败名裂,皇室威仪亦将扫地。望你持心公正,不负所托。”
崔一渡躬身道:“儿臣领旨。父皇,刑狱司的少司沈沉雁,为人刚正,探案如神,屡建奇功,上次鸿胪寺迎宾驿使臣遇害,关键的线索就是他提供的。臣举荐他为协理钦差,专司查证物证与人证。”
成德帝点头:“准。”
崔一渡行了一个大礼:“儿臣谢过父皇!”
第394章 玉灵塔:回字纹
太师府。
魏仲卿屏退左右,和袁几修在内室密谈。
袁几修说道:“太师,梁先生果然了得,察觉到那个花匠是端王安排在府中的细作,要不,我们把这个花匠拿了,严加拷问。”
魏仲卿冷笑一声:“不可打草惊蛇,卫弘睿既然布下此子,必有后手。这样将计就计,让他传递消息,倒可引蛇出洞。你且派人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但凡有异动,即刻来报。”
袁几修说道:“这次太子府和圣上把玉灵塔失窃之事压了下来,正是这个花匠传递消息给端王,想必外面那些传言也是由此而起。”
魏仲卿说道:“卫弘睿借机散布流言,就是想趁机搅乱朝局,动摇储位,顺便把景王牵入局中,以乱谋利。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玉灵塔失窃案已成朝野焦点,景王主查此案,正中其下怀。”
袁几修笑道:“端王恐怕没想到,自己也已入瓮中。梁先生的计谋实在高明,反客为主,诱其深入。那花匠传递的每一条消息,都在梁先生预料之中。”
魏仲卿轻抿一口茶,目光深邃:“梁玉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帮着老夫设计让端王入局。老夫在此基础上,顺便把景王也拉进来,一石二鸟。景王若查不出真相,难逃失职和嫌疑;若查得过深,势必触及端王势力,引发宗室内斗。无论结果如何,朝局动荡已成定局,而我等只需静观其变,待时机成熟,再以雷霆手段收拾残局。”
袁几修说道:“梁先生恐怕还不知道景王已入太师布局之中。要不要告诉他,让他提供一些策略?”
魏仲卿说道:“不必。梁玉只是老夫的幕僚,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让他知晓,他只需专注于他所知的部分即可。还有,那个星辉楼的老板,跟景王关系极为密切,是他们毁了‘煞夏’,让老夫多年的经营功亏一篑,此仇必报。
“你到外面散布消息,把那个小子拉进这趟浑水里,让他成为景王的负累。流言需慢慢发酵,说景王与星辉楼暗中勾连,私吞珍宝,只要景王护他一日,便有把柄落于人手。待时机一到,一举掀翻,牵连甚广,朝堂自乱阵脚,我才能执棋不语,坐收渔利。”
袁几修点头称是:“太师运筹帷幄,深谋远虑,令人钦服。眼下已经摆开了阵势,不仅如此,方大统领会还把嫌疑引到端王身上,咱们等着看好戏吧。”
魏仲卿放下茶盏,目光阴鸷:“你们损坏的,终究要拿更多的来还!”
……
崔一渡带着沈沉雁和御林军统领方岳,来到东宫,太子亲自接见。
崔一渡拱手行礼:“太子殿下,本王奉旨查案,不得已惊扰东宫,还望殿下见谅。”
卫弘宸轻叹一声,起身下阶,亲自扶起崔一渡:“三皇兄言重了,父皇圣明,此案自当彻查,本宫亦盼早日水落石出。”说罢,引众人进入聚贤室勘查现场。
室内陈设仍然保持着案发时的原貌,物件摆放整齐,多宝阁上的木盒依旧敞开着,内里空无一物,仿佛在无声诉说着那夜的失窃。地上画了一个圈,圈内放着令牌碎片,地面还有几个脚印。
沈沉雁捡起碎片端详,片刻后说道:“殿下您看,这令牌断裂茬口,像是被人生生掰断的。”
崔一渡凝视片刻,缓声道:“我府上的令牌都是油润包浆,这碎片……新得扎眼。”
方岳蹲下来查看脚印,眉头微皱:“殿下,这脚印上有‘回’字纹,是北营的制式靴印,这……是端王殿下的亲卫所穿的靴子。”
“什么?”崔一渡忽然一惊:“方统领,你确定?”
方岳说道:“回殿下,千真万确,卑职统领御林军多年,对各位皇子的府兵了如指掌。端王府的靴子底下的‘回’字纹,正是防滑设计,与其他营区皆不相同,造价也高一些。”
崔一渡思忖着,缓缓道:“如此说来,端王的嫌疑不比本王小,有意思!”
他们勘察完现场返回大堂。卫弘宸命左右呈上东宫进出名册与当夜守值记录,随后将东宫库房、偏殿及各处门户尽数开放查验,自己立于庭中,神色怡然。
沈沉雁翻阅名册,并无异常,转而询问当夜守卫,这些人皆说没有见到外人出入。
……
沈沉雁跟着崔一渡退出东宫,来到景王府。
沈沉雁说道:“殿下,从现场留下的脚印与令牌碎片来看,嫌疑确实指向您和端王,但此事太过工整,反倒显得刻意。那‘回’字纹靴印虽是端王府兵特有,可若有人有意栽赃,未必不能伪造。”
崔一渡轻抚案上碎片,眸光微冷:“令牌新断,脚印深浅不一,端王在金殿上并没有提及脚印,分明是有人夜半重新进入聚贤室,刻意留下痕迹。端王恐怕也是被人暗中算计了。”
沈沉雁沉吟不语。站在旁边的梅屹寒说道:“殿下,能同时算计您和端王的,恐怕就是太子和魏太师。”
崔一渡说道:“太子和魏太师、魏皇后并不同心。每当太师党为太子争得半分荣宠时,太子脸上露出的神色不是感激,而是隐忍的厌恶,仿佛被迫接受施舍一般。他们表面联手,实则各怀机心,太子忌惮魏太师权势,魏太师却仗着拥立之功步步紧逼。若说此案背后有局,恐怕正是他们彼此角力的延伸。而我与端王,不过是被推至台前的棋子。”
梅屹寒点点头:“原来魏太师和皇后才是太子的实际掌控之人,倘若今后太子登基,他们岂不成了太上皇。”
崔一渡指尖摩挲着,烛火映出他眼中寒光,“太子也不是全然被动之人,他有自己的想法,只不过迫于形势,不得不隐忍周旋。可若有人想借刀杀人,挑起我与端王相争,坐收渔利,那这局,便不只是棋子之争,而是掀桌之谋。”
沈沉雁听崔一渡分析得深入透彻,心中暗叹其洞察之深。眼下局势如迷雾遮眼,各方皆有动机,却又难辨真凶。若依崔一渡所言,背后之人不仅布局缜密,更借势操弄皇族内斗,其心可诛。
沈沉雁低声道:“殿下所见极是,此案若不破,恐怕后续祸乱不止,甚至牵动国本。眼下当务之急,是寻得玉灵塔的下落。”
崔一渡说道:“沉雁言之有理。屹寒,你去转告江公子,请他留意民间珍宝流转的线索,尤其关注玉灵塔的流散动向。”
“我这就去。”梅屹寒快步离去,身影没入夜色之中。
崔一渡随后对沈沉雁说道:“御林军统领方岳,掌管宫禁大权,他是魏仲卿的人,在此人面前,你我说话做事要格外谨慎。”
“沉雁明白。”沈沉雁点头称是,目光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