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40节
他正思量间,裴元昭却不紧不慢收起舆图,唇角微扬:“若不肯,那便等明年新茶上市时再议——届时贵国百姓喝不到南境新绿,莫要怪我无情。”
空气凝滞片刻,张鸣策说道:“裴大人,方才您说到赌,本官倒是佩服您的胆识。您看这些时日大家都紧张,倒不如打个赌助助兴。倘若本官赢了,幽匀三州减税可议,但丝绸专营须延至十载,贵国要支付铁矿原来的九成价,新品茶种得交我朝试植十亩。”
裴元昭忽然笑道:“张大人,看不出来啊,你一个礼部尚书怎么想到用打赌来定乾坤?有意思!本官可是闻所未闻,呵呵。”
其余官员亦是一脸好奇地望着张鸣策。
张鸣策赔笑:“赌场亦商场,更是战场,胜者定章程。裴大人既然敢开价,怎不敢应局?莫非中原国的官员皆不敢赌上一把真章?这局若成,商路畅通,万民得利,史册自会记下裴大人今日的胆魄。若不敢应,只怕传出去,贵国上下都要笑朝中无人胆。”
一番激将,把裴元昭给激怒,他袖中手猛然攥紧,眼中怒意翻涌,却又在瞬息间化作冷笑:“张大人,你这是逼我接招?好!那本官今日就陪你赌这一把,说吧,怎么个赌法?赌场那些投骰子之类的把戏就免了,咱们要赌得文雅些才行。”
张鸣策说道:“那是自然,你我乃朝廷命官,岂是那些市井赌徒能比肩的?端午节快到了,宫中最好的绣娘为裴大人赶制了香囊,里面装着驱蚊香草,寓意平安顺遂。咱们便以香囊为赌具,如何?”
“哦,有意思,这倒是应景,风雅不失锋芒。说吧,如何赌?”
第382章 驿馆风波:七色香囊2
张鸣策击掌,一个侍从端着盘子进来,盘中放着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香囊。
“裴大人,这是绣娘为您精心准备的七色香囊,您挑选自己最喜欢的一款让我猜,我若猜中,便为胜出,这协议就按照方才我国提出的条款执行;若猜不中,则按贵国提出的条款履行,如何?”
张鸣策话音刚落,四下一片哗然。
胜率为七分之一!
众人皆以为张鸣策失了方寸,这不是对赌,简直是送礼。
张鸣策朝自己部下挥手,制止众人喧哗。
崔一渡在另一边拨弄茶盏,嘴角微扬,说道:“有意思,有意思!”
李维新坐在席间,目光沉静如水,他知道张名策不是那种拿国事开玩笑的人,这么做,必定留有后手。他又转过脸,看到崔一渡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模样,心中顿时了然。
大舜其他官员朝崔一渡投去复杂的眼神,似乎对他的反应心有不悦,却又无可奈何。他们觉得,景王殿下应该及时制止张鸣策的荒唐行为,然而未发一言,显然是默许的。
既然景王没意见,他们哪里敢跳出来反对。皆神情紧张,盯着那七色香囊,额头冒冷汗。
中原国的官员则是啧啧称赞:“好局,妙哉!以香囊定国策,不伤一兵一卒而决利害,张大人果真高明!”
裴元昭凝视七色香囊良久,忽而朗笑:“张大人,这些香囊怎么个选法?”
“裴大人,您相中了哪个香囊,就把其颜色写在纸上,倘若我猜中了你写下的颜色,便是我赢。”
“好!”裴元昭提笔落墨,随后将纸条反扣于案上,“张大人,请吧。”
张鸣策走到侍从面前,把香囊逐个拿起来闻了闻,又放回盘中,最后轻点紫色香囊:“下官猜,裴大人选的是紫色。”
众人把目光投向裴元昭,只见他脸色苍白,手微微颤抖,“你能闻出我喜欢的香囊颜色?”
纸条被翻过来,上面赫然写着:紫。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大舜的官员激动不已,低声欢呼。张鸣策从容拱手,神色如常,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裴元昭则是冷汗涔涔,一脸的不可信,他死死盯着张鸣策,声音微颤:“你怎么能猜中?运气就这么好?”
张鸣策笑道:“裴大人,各位使官,这是天意,是上天给了大舜和中原国合作共赢的契机。铁矿协议达成,幽匀三州减税,丝绸茶叶自由贸易,两国互市而无重税。可以说是利在当下,功在千秋。尤其对中原国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
张鸣策说得字字在理,裴元昭担心手下回朝后会以此事参他一本,立马说道:“张大人所言甚是,你我无非是开个玩笑,考验对方的诚意罢了。方才贵国提出的条款,附带其他条件,对我国确实是极为有利的,众使以为如何?”
“确实如此,双赢,双赢!”中原使团纷纷附和,气氛陡然松动。
既然使团成员都这么说,那这个协议就是众人通过了,自己的压力也就小了许多。裴元昭缓缓松了口气,额角的冷汗悄然滑落。
张鸣策对崔一渡说道:“景王殿下,你意如何?”
崔一渡淡淡一笑:“本王不是谈判团的成员,今日来,只是看热闹,长见识。张大人和裴大人在紧张的谈判中玩一点小游戏,让大家轻松轻松,既显诚意又不失风度,实乃外交之典范,本王甚为钦佩。李大人,你认为呢?”
李维新起身拱手:“景王殿下所言极是。张大人智谋过人,裴大人胸襟开阔,此事传回朝中,必为美谈。协议条款已明晰,若无异议,便签署文书,昭告天下。”
卫弘睿不在场,曾把私印交予张鸣策暂管,张鸣策便以副使身份代为用印。
轮到裴元昭签名,他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惊涛,缓缓提起朱笔,在绢帛上落下笔迹。他搁下笔,指尖仍有些发凉,却强作镇定,暗自喘了一口气。
李维新笑道:“协议既成,自当与贵使共饮盟誓酒。今日盟约既定,两国当如金石之固,永息刀兵,商旅相望于道。”
侍从端出美酒,众人含笑举杯,酒液澄澈,映着射进殿内的阳光,宛如流动的琥珀。
张鸣策举杯过眉,朗声道:“敬天地之德,两国之信,千秋之利。”一饮而尽,杯底朝天,毫无迟疑。
裴元昭凝视片刻,亦将杯中酒倾入喉,辛辣过后,觉得余味无比苦涩。
持续了四十五日的商贸谈判,终以大舜大获全胜告终。消息传出,举朝震动,百姓欢呼,铁矿之利将惠及万民,减税之策更是安天下人心。
卫弘睿作为使团的主事,虽然在最后关头没有在场,但领队有方居首功,以此抵消驿馆命案中的失责之罪,朝中论功行赏,张鸣策、周远、李维新等人皆受重赏,赐爵晋职,一时风光无两。
当然,除了张鸣策,没有人知道崔一渡在幕后运筹帷幄,悄然推动着最关键的走向。
下朝后,张鸣策到景王府拜谢崔一渡,向他请教:“殿下为何如此确定裴大人必然选紫色香囊?”
崔一渡轻抿香茗,眸光微敛:“裴元昭在异国他乡滞留多日,必定思念故土风物,我安排了玉春楼的歌伶为他唱家乡小调,他对那伶人颇为动容,于是我连续三日送他去听。那歌伶身着紫裙,头戴紫花,屋内悬挂紫色的门帘窗帘,就连桌布、茶具、物件摆设都是紫色的。
“他早已被紫色环绕,心神沉浸于乡愁之中。香囊颜色,不过是情绪的延伸。人心脆弱起来,便容易被迷恋之物牵引,这是常理。我不过顺势而为,借其情思,诱导他抉择。”
张鸣策听完,恍然大悟,拱手叹服:“殿下不战而屈人之兵,实乃谋略之极致。”
崔一渡说道:“哪里敢当谋略之道,我所用的,无非是当年训练鹦鹉的伎俩。”
“训练鹦鹉?莫非殿下喜欢养鸟?”张鸣策觉得这个王爷颇有些古怪,不禁好奇发问。
“不过是年轻时不学无术,养鸟打发时光罢了,看它们学舌、认色,用米粮反复诱惑,它便成了习惯。人与鸟,有时并无二致,所求者,无非慰藉二字。”崔一渡没有把自己当算命先生的经历告诉张鸣策,毕竟天机不可轻泄。
张鸣策长叹一声:“景王殿下真是奇人!”
第383章 龙舟记:备赛
端午将至,礼部侍郎姚兴胜在朝会上提出龙舟竞赛的议案,天子准奏,命各部组队参赛,以庆佳节,彰显国泰民安之象。
各皇子臣工听到这个消息,暗中较劲,都打算借此盛会展露风采。
太子府。
卫弘宸召来心腹施广逊和幕僚万蒙初,吩咐道:“此次龙舟之赛,表面是娱君庆节,实则诸王暗中较劲,不可轻忽。”
施广逊说道:“请太子殿下放心,这次我们的龙舟已按万先生吩咐,加固三重铁木龙骨,桨片亦裹了软牛皮,划水无声,破浪如飞。府兵日夜操练,配合默契,定能拔得头筹。”
卫弘宸微微点头,目光沉静如水:“好。但不可过于张扬,要赢得体面,莫授人以柄。”
万蒙初轻摇羽扇,眸光微闪:“殿下,属下已遣人勘察河道,三日后午时潮涨最湍急,届时顺流借势,可提高两分速度。”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端王找能工巧匠在舟底新装了机关,恐有不轨之举。”
卫弘宸眸光微冷:“他的舟速度如何,可快于我方?”
万蒙初神色凝重:“据探子密报,端王正在造新舟,改进了船首分水结构,恐速度不在我方之下。舟尾隐有暗槽,疑似藏有扰浪机关,若在急流处骤然开启,恐致他舟倾覆。”
卫弘宸微微一笑,眸中寒光一闪:“没想到他为了胜出,竟下如此功夫。”
施广逊说道:“殿下,何不密报御史,让他们参劾端王。”
卫弘宸说道:“此事暂且按住,莫要打草惊蛇。御史若参不倒他,反被其党羽反咬一口,徒增祸端。眼下要紧的是暗中提防,待龙舟赛上见真章。若他敢用机关作乱,自有当场揭发之时,那时人证物俱,天子面前,谁都保他不得。”
万蒙初说道:“殿下,我方龙舟的设计,早已预留应对之策,船底加装了可升降的稳定鳍,遇浪不惊,反能借力提速。待他妄动机关之时,便是自取其辱之刻。”
卫弘宸端起茶盏,轻吹了一口,“好,你们安排妥当便是。”
“是!”
卫弘宸问:“景王那边,可有动静?”
万蒙初微微一笑:“景王倒是安分,用的是去年的旧舟,没发现有什么机关,每日让府兵在河上慢行操练一个时辰。”
卫弘宸笑道:“这倒是符合他平日的性子。其他人,你们也要多留点心。”
“是!”
……
太师府。
魏仲卿询问道:“龙舟赛之事,各皇子动向如何?”
心腹旬元机拱手禀报:“太子府舟固兵精,操练有序,他们明守规矩,实则暗藏锋芒;据探报,端王府还让工部偷偷改进了桨轴,内藏弹簧省力机关,能省三成力气,舟尾机关隐伏,在竞赛提速时会掀起漩涡,可让其他舟倾覆;景王府用旧舟缓练,看似没有夺魁之心;其余众人多随大流,未见出奇制胜之策。”
“掀起漩涡,让他舟倾覆?看来端王不夺取第一誓不罢休了。”魏仲卿思忖着。
幕僚梁玉说道:“如此最好。端王自恃机关巧妙,令其他舟船倾覆,殊不知早已落入更大的漩涡。我们只需静观其变,让端王自曝于众目睽睽之下,等赛舟时发生事故,就可以借机弹劾端王,坐实其蓄意危害赛事之罪。届时天子震怒,群臣侧目,谁也无力回天。”
魏仲卿微微点头:“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旬元机说道:“太师放心,这次龙舟赛,太子必胜无疑。我们已在沿河布下眼线,一旦端王的舟机关启动,即刻禀报。且太子舟上配备精良,操练有素,纵有风浪亦可稳行。”
魏仲卿眸光如古井深潭:“密切关注端王和景王,尤其是景王,看似无争,却最是耐人寻味。每逢他出现,就有奇迹发生,这次,谁也说不准他又会带来什么变数。”
“是!”
……
端王府。
卫弘睿在询问机关舱的改装进度,工匠徐肃回禀:“殿下,螺旋桨轴已嵌入尾舵,只需拨动扳机,便能激起暗流漩涡,敌舟必难自持。”他指着案上图纸,“我们在船腹暗设分流槽,既能避过检船司查验,又能于急流处借势前冲,速度可增三成。”
卫弘睿目光微凝,指尖缓缓划过图纸边缘,“在什么时候提速最合适?”
徐肃说道:“回殿下,在最后五十丈时动手,那时众舟并进,水势最乱,漩涡隐于浪涛之间,无人察觉。且太子舟领先时最易暴露侧舷,正是发力良机。”
卫弘睿唇角微扬:“好,就定在冲刺之前。记住,务必确保机关只冲他人,莫要伤及自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