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32节
崔一渡听闻,脸色沉静如常,心头则是拔凉。蜡烛虽然是卫弘睿替他置办,但最终决定由他亲允,此刻百口难辩。
他难过的是,亲兄长居然动手加害自己。
成德帝神色未动,令内侍从寝殿把蜡烛连同木匣一并取来,置于殿中。“罗成就,你口口声声说景王献予朕的贺寿蜡烛,有‘福尽寿终’之兆,你可曾亲眼见到?”
“这……”罗成就额角渗汗,低头不敢再说话。
成德帝扫视群臣,语气平静:“朕两夜燃烛安眠,精神焕发,何来‘福尽寿终’之说?罗成就,睁大眼睛看清楚吧,否则你是不服气的。”
内侍把蜡烛呈给罗成就,罗成就双手颤抖着转动蜡烛检查,上面并没有“福”“寿”二字,倒是刻了一些艾草的图纹。
成德帝轻抚烛身,淡淡道:“燃烧‘艾草’,驱蚊避瘴,有何不妥。‘添福添寿’四字刻在木匣上,雕工精美,寓意吉祥,朕岂会把木匣,还有‘福寿’给烧了?”
众人一看,檀木盒正前方确实刻着‘添福添寿’,线条流畅,金粉犹存,显然是精心雕琢。
原来,崔一渡拿到蜡烛时,便发现了烛身上暗藏的杀机,当即命匠人将“福”“寿”二字刮去,把蜡烛重新抛光打磨,并在上面刻上艾草图纹。然后在木匣上精心补刻‘添福添寿’四字。
寿宴上献礼时,成德帝望着木匣上面的字,仅说了一句“有意思”。卫弘睿以为是成德帝看见了蜡烛上的字,心生不悦,自己便暗自得意,殊不知真正的危机早已被化解。
崔一渡不动声色保全了自己,等的就是这类跳梁小丑自掘坟墓。
第368章 寿礼:风涟刀
成德帝的声音不怒自威:“罗成就,朕不信邪,更不听谗。朕的皇子,岂容你来构陷?”
罗成就吓得跪伏在地,浑身颤抖,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一句话也说不出。成德帝冷冷地瞥他一眼,挥袖转身:“拖下去,交由刑部议罪。”
罗成就被殿前侍卫押走。殿内鸦雀无声,群臣屏息,卫弘睿立于班列之中,面如土色,指尖发颤,冷汗浸透朝服,背脊如坠冰窟。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精心设计的局,竟被崔一渡悄然化解。更可怕的是,成德帝迟早会知道这蜡烛是自己帮崔一渡准备的,现在手下吏员借机发难,他该如何自救?
他忽然明白,崔一渡并非江湖草莽,而是深藏不露的阴谋家,明明早已看穿一切,却不动声色,任他自缚蛛网。连那艾草纹路都早已算准,宫中禁用异香,唯檀香和艾草可近帝王身。
送“福寿”蜡烛,是罪;改成“艾草”,是理。
一念之差,乾坤倒转。
崔一渡垂手肃立,目光低敛,静待成德帝表态。太子亦是一言不发,眉眼低垂,仿佛置身事外。
魏太师则是把卫弘睿的惊惧神色尽收眼底。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动,似笑非笑,心想:这朝堂风云,终究是聪明人与更聪明人的博弈。大皇子,你还是着急了,你的手下如此愚蠢,这次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此之后,东宫之势,你如何撼动!
成德帝瞪了卫弘睿一眼,说道:“今日之事,朕不希望再发生,也不希望再听到任何无端猜忌。”言罢,拂袖转身,龙袍划出一道冷峻弧线。
殿内烛火微动,映得众人神色不定。
崔一渡依旧垂首肃立,仿佛之前的险情与他无关。可那指尖轻捻袖口的动作,却泄露了三分警惕。
卫弘睿僵立原地,冷汗沿脊背而下,忽然觉得众臣投来的目光如针,刺得他无处遁形。他想辩解,却知此刻一开口便是自曝其短。
那对蜡烛已被内侍送回成德帝寝宫,无人再提。可他知道,自己已在帝王心中种下猜忌之根。十余年的经营,将倾覆于无形。
崔一渡走到卫弘睿面前,低声道:“皇兄,没想到你的好意,竟被罗成就这样的人利用,实在令人气愤。”
“是啊,真是没看出来,这人如此歹毒,竟然敢诬陷三弟,真是死有余辜。”卫弘睿冷着脸,目光闪躲,不敢对上崔一渡的视线。
“走吧,我还要回府陪王妃赏花呢。”
“三弟真是好雅兴!”
……
崔一渡刚回到景王府,江斯南已经在梅园小亭等候,一见到崔一渡便起身迎上:“殿下!”
江斯南正要行礼,却被崔一渡抬手制止:“你我之间,何须多礼,叫老崔更好听些。”
江斯南挠挠头:“是,老崔殿下。”
崔一渡笑道:“这个称谓有新意。”
江斯南说道:“方才王妃带我去探望了屹寒,他的伤势已无大碍,只是仍需静养。没想到‘煞夏’余孽卷土重来,他们没伤到你吧?”
崔一渡摇头:“我无恙。经此一战,‘煞夏’头目已被斩杀,余党溃散,不足为患。”
江斯南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那就好。屹寒说‘煞夏’是太师党的鹰犬,何不启奏皇上,把太师一并拿下?”
崔一渡眸光微沉:“那些杀手是死士,没有口供,也拿不出证据。况且太师根深蒂固,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眼下需稳住阵脚,静待他自露破绽。不说这些了,说说你自己吧,我离京这些时日,你在忙什么呢?”
“我啊……可忙了,要看着我的星辉阁,还要跑城外工地,视察新造的园子进度。”
“园子,什么园子?”崔一渡不禁好奇,“你在京城的江家别院不够住吗?”
江斯南笑道:“现在的别院在繁华地段,来往喧嚣,不适合静心。我买了城外一处地皮,有竹林,也有水潭,环境清幽,打算建成一座度假别院,名为‘惜园’,将来邀你小住几日,咱们品茶舞剑,避世偷闲。”
崔一渡眼中泛起兴致:“竹林清潭,倒是幽雅之地。待园子建成,我定要去多住几日。”
江斯南把放在椅子后面的一个长木匣轻轻放到桌面上,“前不久,我派人前往青鸾镇整理你的那座空坟,把墓碑上面的刻字抹去。他们在墓碑底下发现了这个木匣,里面是一把刀,不知是何人为你留下的。”
崔一渡神色微凝,缓缓打开木匣,一柄古朴细长的横刀静卧其中。
崔一渡拿起横刀,指尖抚过刀身,只见刀面上刻着水波纹和半朵花,刀锋寒光凛冽,映得他眸色一沉。“这是已故武林神人‘半花翁’的佩刀‘风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找到了一把绝世宝刀。”
“你说的‘他’,是谁啊?”
崔一渡凝视刀身,声音低沉:“是陌晓生,卢通。”
“竟然是他!”江斯南感叹道,“必定又是你的至交。”
崔一渡没有说什么,拿起木匣里面一本油纸包好的册子,翻开一看,里面记载着江湖上失传已久的“天罡刀诀”。
木匣角落放着一个瓶子,崔一渡从里面倒出一颗墨色丹丸,入手微凉,清香沁脾。“这是‘洗髓丹’,能解毒护心,延息续命。”
崔一渡的手有些颤抖,他把丹药紧紧握住,闭上眼睛,心说:谢谢你,卢公子!
这时候,梅屹寒缓缓走来,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清明,“殿下,公子!”
江斯南迎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你伤未痊愈,怎不多歇息?”
梅屹寒摇头:“我躺了这些时日,没事了。再说,殿下身边有好多事需要处理,我岂能安心静养?”
江斯南说道:“你这孩子就是懂事,不枉我和殿下疼你。快坐下来,别站着说话。”
“这……”梅屹寒犹豫着,毕竟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景王的侍卫,哪有和主子坐一桌的道理。
崔一渡把木匣收好,放在旁边的案几上,随后对梅屹寒说道:“小江说得对,坐下说话,现在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梅屹寒这才依言落座,腰身挺直,神色仍带着几分拘谨。崔一渡拿起茶壶,给梅屹寒也倒了一杯茶,“小江,你是没看到,屹寒这孩子就是匹战狼,勇猛得很,还为我挡了刀,那一刀若再偏寸许,后果不堪设想。”
梅屹寒低头道:“殿下言重了,我的命早就是您和公子的,挡个刀算什么,我只恨自己没能替您杀更多的刺客,到头来……却成了您的累赘。”
崔一渡正色道:“在我看来,你不是累赘,而是家人,你和小江都是我的家人!”
梅屹寒闻言,眼眶微热,低首不语,唯见指尖紧握茶盏。
江斯南轻拍他的肩膀:“听到了吗?咱们三人,同生共死,早就是不分彼此的骨肉兄弟。”
崔一渡凝望二人,忽而一笑:“你们都是我此生最庆幸遇见的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江斯南笑道。
“嗯。”梅屹寒点点头。
崔一渡说道:“小江,京城刘记当铺,是东升局楚老板的暗线,倘若今后遇到要紧的事情,可去那里传递消息,柜前青玉匣为信物,暗语为‘旧物添新光’。我已叮嘱楚老板接应你。”
“楚老板也在京城?”
“他回京城已经大半年了。”
“这么说,我又错过了很多精彩事?”
“可不是。”
“跟我讲讲呗。”
“嗯……”崔一渡沉吟片刻,说道:“就从他雇佣的朝奉看走眼,错把赝品当真品收下说起吧。”
……
第369章 驿馆风波:迎宾1
朝会上,成德帝满面春风向众臣宣布:“各位臣工,中原国派特使前来大舜考察铁矿,一个月后使团到达京城,由礼部牵头,会同工部、户部拟定接待章程,务必彰显我国的诚意和实力。”
“臣遵旨。”三位尚书领命。
成德帝又道:“此次接待,大小事务要周全细致,从驿馆修缮到沿途护卫,皆须万无一失。中原国乃我朝东方巨擘,若能借此次机会与中原国达成铁矿采购协议,必可充实国库,振兴工坊。”
众臣纷纷叫好,高呼圣上万岁。
大舜境内山林多耕地少,粮食紧张,成德帝制定的“以铁矿易钱粮”国策能有效缓解粮食压力。
中原国是天下最大的粮仓,沃野千里,稻麦丰盈,军事力量雄厚,所需的铁矿资源多,而大舜铁矿储量丰富,两国互市通商,各取所需。
但成德帝不会把矿产卖给周边国家,为的是防止邻邦坐大,威胁大舜边疆。他深知铁器关乎军备,若是流入有野心的国家,恐怕养虎为患。因此只与中原国这等远隔山河、无直接利害的强国通商,以矿换银换粮,既得实际利益,又巩固了边防。
此举也挑动中原国与邻国之间的微妙平衡,令诸国忌惮彼此,不敢轻举妄动,实为高明的制衡之术。
“陛下,中原使团将至,此事关乎国本,万不可有失。”恒王卫熙宁缓缓道,“臣弟以为,当遣得力人手,全权负责使团接待与安保事宜,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成德帝点头:“恒王所言极是。众卿以为,何人可当此任?”
吏部尚书赵承业说道:“臣以为,太子殿下沉稳持重,又曾督办边贸互市,熟悉外邦事务,堪当此任。”
成德帝略一沉吟,正要开口,兵部尚书纪骁出列:“启奏圣上,太子才具虽优,然而身体抱恙,尚在恢复期间,不宜在繁琐的迎宾事务上劳神,太子关乎国本,当以调养为重。
“臣举荐端王殿下协理六部,总揽迎宾事宜。皇子出面,显朝廷的诚意。端王且曾主管工部营缮司,接待过南夷使节,礼仪周全,没有疏失,必不负圣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