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21节
原来,近日来,有一些落榜学子心中愤懑难平,四处打听,竟真的挖出了这个惊天内幕。
据说有朝中权贵与贡院考官勾结,将考题卖给富家子弟,那些原本胸无点墨之人,靠着这作弊手段,轻松高中。
此消息一出,犹如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千层浪。众多学子怒不可遏,他们觉得自己的寒窗苦读被肆意践踏,科举的公平公正被无情亵渎。于是,在几位带头学子的号召下,一场大规模的游街抗议就此爆发。
只见学子们手持标语,上面写着“还我公道”“严惩泄题者”等字样,浩浩荡荡涌上街头。他们从贡院出发,一路呼喊着口号,引得路人议论纷纷。
队伍越走越长,声势越来越大,最后竟将鸿胪寺围了个水泄不通。
学子们在鸿胪寺前静坐下来,开始绝食抗议。他们面容憔悴,眼神却透着坚定,决心要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其中一位叫苏然的学子,平日里便以刚正不阿著称,他站在队伍前列,大声疾呼:“科举乃国家选拔贤才之根本,如今却被奸人破坏,成了他们谋取私利的工具。我们若不抗争,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众学子纷纷响应,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鸿胪寺掌管外交礼仪,此时却被这群愤怒的学子当成了诉求之地。鸿胪寺大门紧闭,内里却已乱作一团,官员惊慌失措,急报礼部尚书。
京城九门随之戒严,禁军列队于街口,然面对手无寸铁却义愤填膺的学子,无人敢轻举妄动。
第349章 春闱记:举荐
朝会上一片沉寂,群臣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成德帝端坐龙椅,手中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面色阴沉如铁。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说吧,平日你们不是能言善辩吗?如今怎么都哑了?”
群臣噤若寒蝉,殿内唯有烛火微微摇曳。
成德帝走下御阶,将那张纸狠狠摔在群臣面前:“这就是今春考题,半月前在黑市上标价一千两银子一份!你们说,这大舜的栋梁之选,是不是已被蛀空?”
纸张落地,成德帝的声音如寒刃划破大殿:“朝廷设科举,为的是选真才、任贤能,而非豢养一群蝇营狗苟的蠹虫!”
他目光直射礼部尚书贺伦:“贺尚书,你主掌抡才大典,出了这样的事,如何收场?”
贺尚书面如死灰,扑通跪地,颤声道:“臣……臣失察之罪,万死莫辞!”
“万死莫辞?”成德帝冷笑一声,扫视群臣,把目光落在知贡举刘承畴身上,“还有你,作为主考官,作何解释?”
刘承畴跪伏于地,额角冷汗直流:”“臣……难辞其咎!”
空气似乎凝固,呼吸声清晰可闻,就连在大殿上经常打瞌睡的崔一渡此时也睁开了眼,一脸严肃。
数日前,江斯南的眼线吕刚,在一家酒楼听到隔壁雅间有人密谈考题泄露之事,立即上报江斯南。
江斯南知道崔一渡作为皇子,必定会对此事极为关注,便连夜将消息递入景王府。
只不过科考已经结束,木已成舟,崔一渡只能静观其变。他虽然在沅清池救下林昭之,但无法预料这场风波竟会掀起如此巨澜。他深知,若不彻查到底,朝廷威信将荡然无存,寒窗苦读的士子之心也将彻底寒凉。
作为儿子,自己必须替父亲分忧。
崔一渡整了整衣袖,刚要开口,却被林孝扬抢先一步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说吧。”
林孝扬声如洪钟:“臣要参魏仲卿魏太师!”
一言出,四周震惊,连成德帝也微微眯起眼睛。
魏仲卿朝林孝扬冷冷地瞥了一眼,须发微颤,却没有说话。大皇子卫弘睿嘴角微扬,一副等着看热闹的神情。
林孝扬说道:“春闱各项事宜虽是礼部统筹,但主考官刘承畴是魏太师推荐在,出了这样的大事,魏太师难辞其咎!臣恳请彻查魏太师府邸及门生故吏,以清仕路、以正纲纪!”
林孝扬声音铿锵,情绪激昂,跟他瘦小的身躯极不相称。那气势如刀劈竹,完全不比什么武功盖世的高手逊色半分。
魏太师是什么人,那是皇后的亲兄长,门生众多,权倾两代。这个小老头竟敢当庭斥责太师,毫无惧色。
崔一渡心头为之一颤,他望向林孝扬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敬意。
朝堂之上,敢说话的人未必有胆量,而有胆量的人未必能在位卑之际挺身而出。
崔一渡知道,林孝扬此举,已非仅为弹劾一人,而是为天下读书人争一口气。他佩服林孝扬的风骨,犹如寒松立雪,不折不弯,同时又为此人的安危感到忧虑。
魏仲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林御史此言,未免太过。老夫一生清正,岂容你凭空构陷?”
林孝扬毫不退缩,迎着魏仲卿的目光昂然道:“清正与否,等陛下查证之后自见分晓。若太师坦荡无私,何惧调查对质?”
魏仲卿怒极反笑,袖袍一甩,声震梁柱:“好一个对质!老夫对皇上、对朝廷忠心耿耿,何惧之有!”
成德帝看了魏仲卿一眼,“ 既然魏太师自认无愧于心,那便准林御史所奏,着刑部、都察院会同彻查春闱弊案。”
这时,一个官员出列,“陛下,都察院左督御史张允大人数日前就抱病在家,目前仍卧床不起,恐怕难以履职,恳请陛下准其他人暂代督察之职,彻查此案。”
成德帝眉头微皱,目光扫过群臣,问道:“不知谁可担此重任?”
下面官员皆低头,无人敢回应,殿中陷入死寂。
大家心知肚明,这祸事牵连甚广,若支持林孝扬,便是与魏太师正面为敌;若推辞不前,又难逃畏懦之讥。
还有,左都御史张允分明是早有预料,故意吹了一晚上凉风导致风寒,就是不想卷入此案。
倘若是赈灾派钱粮或者是修河工这类肥差,众人抢破头还来不及。
这时,崔一渡出列,缓缓道:“父皇,林孝扬大人作为御史中丞,素有刚正不阿的声誉,而且此案由他首度奏陈,相必已经得到一些线索,儿臣举荐林孝扬大人暂领都察院之职,主持彻查春闱弊案。林大人正值其时,必能秉公办理,还朝廷清明。”
崔一渡声音沉稳,字字清晰,朝堂之上人人侧耳。他此言一出,既避开了与魏党直接对立的锋芒,又顺势将林孝扬推到前台,使他能名正言顺履行职责。
崔一渡认为,也只有林孝扬这般人物,才有可能扛起这杆风雨飘摇的正义之旗。
群臣听崔一渡所言,神色各异,或惊疑,或佩服,或暗生忌惮。
卫弘睿想:这个老三,竟会如此下狠招!平时他行为失当被林孝扬参劾,现在正好借机报复。表面上是举荐忠直之臣,实则将林孝扬推至风口浪尖,若查不出真相,必被魏党反噬,自己却落得大义凛然。可若林孝扬真能破局,清名更盛,他就有识人之功。
魏仲卿冷眼旁观,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冷笑,心道:年轻人终究喜欢异想天开,此举不过是打击报复,将棋子推入死局,我倒是低估了三皇子的涵养。林孝扬一个下品孤臣,仅仅凭着那股蛮勇,如何查这盘根错节,老夫多年根基哪里是他能撼动的。反之,查出便是得罪人,届时不用我动手,自有人将他碾作尘泥。
林孝扬听到崔一渡荐自己主理此案,心中微震,随即抬头望向御座,目光炯炯。
成德帝问:“林爱卿,你可愿担此重任?”
林孝扬上前一步,沉声道:“臣虽然才疏学浅,但既食君禄,自当为君分忧。臣愿竭尽全力,查明春闱弊案,不惧生死,不负圣恩。”殿中一片寂静,唯有他的声音铿锵。
成德帝凝视良久,缓缓点头:“好!既如此,朕便命你暂代都察院左都御史之职,全权督办此案,准你调阅各部卷宗,奏请传讯百官。”
林孝扬跪地叩首,一脸严肃,“臣叩谢陛下隆恩,必将以铁面持法,纵有千难万险,绝不退缩。”
第350章 春闱记:三老走一差
退朝后,众官员走出宣政殿,林孝扬站在殿门口,衣袍被风卷起一角,神色凝重。
同僚或避之不及,或投以复杂目光,他却视若无睹,只将诏书紧紧握在手中,指节发白。
崔一渡经过时脚步微顿,目光与林孝扬短暂相接,没有说话。林孝扬赶紧绕到崔一渡面前,行了一个大礼:“多谢景王殿下今日举荐!”
不等崔一渡表态,林孝扬便直起腰,转身离去。崔一渡望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无奈摇头笑了笑。
卫弘睿走到崔一渡身旁,望着林孝扬背影,冷笑一声:“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有意思!”
崔一渡侧过脸看了一眼卫弘睿,淡然道:“皇兄此言差矣,林御史忠直敢任,实乃天家之幸。”
卫弘睿冷哼一声:“三弟果然会说话,可这朝堂不是文章考场,不是写几句慷慨陈词就能定乾坤的。”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推他上去,不过是借刀杀人。我倒要看看,这把刀,利不利得过那张网!”
崔一渡不再说话,只抬眸望向宫道尽头。风卷起檐角铜铃,林孝扬已隐入晨雾,孤身走向远方。
林孝扬手下没有兵,只能到刑狱司调遣衙役。司长陈煜西多日前被成德帝派出去查办边镇将官吃空饷案,至今未归,接待他的是副司关谡。
关谡满脸堆笑:“林大人办案,卑职岂敢怠慢?只是人手凋敝,衙役多派往城外缉盗,眼下只剩两名老弱,不知可够驱使?”
这话明摆是推脱,林孝扬却未动怒,只淡淡道:“不必多言,有两人便用两人。”
不多时,两名年长的衙役被带上来,佝偻着背,鬓发斑白,加上林孝扬这个小老头,活脱脱的三老走一差。
林孝扬昂首挺胸走在前面,周顺和陈福跟在后头,三人穿过朱雀街,直奔鸿胪寺。
鸿胪寺门口已经被学子堵了三天,众人有气无力地坐在一起,有人已经饿晕过去。地上铺满写满控诉的纸笺,随风翻卷。
御林军手持长枪列阵阻挡,却不敢擅动。
林孝扬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各位学子,都散了吧,朝廷一定会彻查……”
林孝扬话没说完,不知从哪里飞过来一只鞋,砸在他的脸上,鞋面正扣面门,林孝扬闻到一股浓烈的臭味,当即晕倒过去。
“大人,大人!”两名衙役赶紧扶住林孝扬,一个捶背,一个掐人中。
御林军头领怒喝道:“谁干的,竟然袭击朝廷命官,给我出来!”
这些学生似乎没有听见,依旧坐在原地,目光空洞而倔强,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过了一会儿,林孝扬缓缓睁开眼,摆手示意:“袁统领不必追究,为了朝廷,一鞋之辱算不得什么,这些学生也不容易。”
他颤巍巍站直身躯,从袖中取出一枚铜印高举过头,高声说道:“本官林孝扬,现暂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奉旨查案,还请各位学子回去暂居之所,静候消息。大家要相信皇上,相信朝廷,定会秉公处理,绝不姑息。”
御史大人被砸晕却不追究,现在又亮出身份表明态度,学子们开始窃窃私语。
领头的学子苏然缓缓起身,拱手行礼:“既然是御史大人亲临,我等愿意听从大人号令,暂时返回居所。众人三日粒米未进,体虚力乏,若有朝一日真相大白,我辈虽死无憾!”
说完,他扶起身旁昏厥的同窗,众人相互搀扶,缓缓起身,如残阳下的枯影,蹒跚离去。
林孝扬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伫立,眼中泛起微光。
这时候,一个年轻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双手捧着一只洗净的布鞋,跪倒在林孝扬面前:“大人,方才是学生孟浪。大人以身为盾,甘承羞辱,学生……心服。”
林孝扬扶起青年,将鞋轻轻置于地上控诉书堆中,宛如一座无字石碑,压住满地冤屈的呼号。
这时候,刑狱司副少司沈沉雁快步走来,黑袍翻动,眉目凝重。他朝林孝扬行礼:“卑职刑狱司沈沉雁参见大人。”
林孝扬打量着沈沉雁,见他风尘仆仆,眼中血丝密布,却掩不住那股凛然锐气。“你来有何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