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14节
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萧林风的头,又看向襁褓中粉雕玉琢的萧潇,脸上露出了多年来最舒展的笑容:“好,好!我萧家后继有人,天伦之乐,莫过于此!快,都别站着了,进殿说话!”
是夜,碧霄宫设下家宴。席间,萧关山将自己这四年的经历,择其要者,细细禀告父亲。他如何因缘际会深入南疆,如何与赤翼族相交,如何与圣女青淼相识相知,结为连理,又如何因赤翼族内部古老的传承规矩,他们的长子萧林风被尊为圣子,需佩戴玉面直至成年。
他还隐瞒了萧林风的身份和真实年龄。
萧展听得极为仔细,时而皱眉,时而颔首。当听到儿子在南疆行医济世,调解部落纷争,广结善缘时,他眼中满是赞许。
当听到儿子与青淼曲折的情路和赤翼族复杂的内部情况时,他沉默不语,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最后,他长叹一声,目光扫过不远处正由侍女照顾着用餐的萧林风,以及安静坐在青淼身边的萧潇,缓缓道:“吾儿仁心济世,处事周全,虽远在南疆,亦未堕我萧氏门风,未负碧霄宫侠义之道。为父……深感骄傲。”
他看向青淼,目光温和而肯定:“青淼,你既入我萧家门,便是我萧家人。关山在南疆,多亏有你照顾。日后碧霄宫,亦是你的家,不必拘束。”
青淼起身,再次敛衽为礼,温婉应道:“多谢公公。青淼既嫁与关山,自当以碧霄宫为家,恪尽妇道,相夫教子。”她举止落落大方,虽中原礼仪稍显生疏,但那份沉静持重的气度,却让人心生好感。
青淼以其独特的温婉与坚韧,渐渐融入了碧霄宫的生活。她起初不习惯北地的饮食,宫中厨娘便特意为她学习制作一些南疆风味的糕点小菜;她的大舜官话始终带着南疆特有的绵软腔调,有时遣词用句也与旁人不同,引得年轻弟子们私下善意模仿嬉笑,但她从不以为忤,反而虚心请教,慢慢改进。
她持重端方,对待宫中仆役也温和有礼,更是将碧霄宫的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久而久之,宫中上下,从长老到普通弟子,无不对这位异族出身的少夫人心生敬重。
她就像一株移植北地的南国嘉木,虽根系来自远方,却已在这片新的土壤中深深扎下,绽放出独特的风韵。
女儿萧潇,继承了母亲灵秀剔透的容貌与心性,小小年纪便聪慧伶俐,活泼可爱。她像是碧霄宫里的一只小百灵鸟,清脆的笑声总能驱散山间的云雾,尤其深得祖父萧展的宠爱。
老宫主严肃半生,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对着这个精灵古怪的孙女,却是有求必应,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
而萧林风,更是成为碧霄宫的骄傲。他自小展现出的武学天赋令人惊叹。无论是基础的拳脚功夫,还是碧霄宫秘传的剑术心法,他往往一点就透,一学即精,进展之速,远超同辈。
萧林风十六岁辞别父母和门人,手持折影长剑,踏入了纷繁复杂的江湖,十八岁那年成为武林称颂的“玉面郎君”。
然而,就在萧林风名扬天下时,遥远的南疆,风云再起。
四个原本臣服于大舜的部落,因争夺水源、牧场积累的旧怨,以及对新任赤翼族长夜霜推行的某些政策不满,突然联合起来,掀起了大规模的战乱。
叛军来势汹汹,连克大舜边关数座城池,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边关告急的文书如同雪片般飞向帝都。
大舜成德皇帝闻讯震怒,即刻点派精兵强将,以镇南将军姚斌为帅,南下征讨,务必平定叛乱,扬我国威。
这场战争持续了将近半年,大舜军队凭借精良的装备和姚斌出色的指挥,步步为营,逐渐扭转战局,最终攻入叛军腹地,将其主力击溃,四个部落的首领或死或降,叛乱得以平息。
大军凯旋,成德皇帝龙心大悦,在宫中设下盛大的庆功宴,犒赏三军将士。宴席之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一派欢庆景象。
镇南将军姚斌自然是宴会的焦点,成德皇帝对他褒奖有加。
然而,在这片喧嚣之下,暗流涌动。赤翼族虽然最终站在了大舜一边,协助平定了其他三个部落,但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族长夜霜的堂弟夜涯,一直对族长之位心存觊觎。他认为若非当年萧关山带走圣女青淼,影响了族内权力格局。
眼见夜霜因协助平叛有功,地位更加稳固,夜涯心中嫉恨交加,便趁此庆功宴,大舜军方高层尽在之际,找到了姚斌。
在一处僻静的偏殿,夜涯向姚斌献上了“投名状”。他先是谄媚地恭维了姚斌的赫赫战功,然后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姚将军神武,平定南疆,功在千秋。只是,这南疆隐患,恐怕并未完全清除啊。”
姚斌浓眉一挑:“哦?此话怎讲?”
夜涯凑近几步,眼中闪烁着阴险的光芒:“将军可知,一个叫萧关山的大舜男子,曾在我南疆滞留数年,还娶了我族前任圣女青淼为妻?”
“略有耳闻。”姚斌不动声色。
“那将军可知,他们带回去那个儿子,叫什么萧林风的,根本就不是青淼亲生!”夜涯语出惊人,“此子来历不明,是萧关山与别的女人所生!按我赤翼族规,非圣女亲生,根本无权继承圣子之位!萧关山此举,乃是欺瞒我族,更是藐视与我族盟约!”
姚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仍未表态。
夜涯见引起了对方兴趣,更是卖力,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那萧关山好像还是大舜一个武林门派的人!一个江湖草莽,竟敢插手我南疆部落内部事务,甚至影响圣子传承,其心叵测啊!”
姚斌听着,脸色逐渐凝重起来。他身为军方重将,深知边疆稳定的重要性,也深知那些江湖门派往往拥有不小的势力,若与边疆部落首领勾结,其影响力不容小觑。
萧关山的行为,往小了说是私德有亏,往大了说,可能涉及欺君罔上,甚至可能影响到朝廷对南疆的羁縻政策。若其身份真有蹊跷,未来恐成隐患。
这场私下告密的内容,很快就被姚斌整理成文,作为南疆善后需要注意的“潜在不稳定因素”,呈报给了朝中一位权势滔天的人物——魏太师。
此时碧霄宫中,尚沉浸在萧林风闯出的威名与家族团聚的安宁之中,丝毫不知,一场源自南疆庆功宴上的背叛与告密,已然引燃了足以将一切焚毁的导火索,灭顶之灾,正伴随着山间的流云,悄然而至。
(第四卷《遁卦篇:异乡为乡》结束,第五卷《乾卦篇:飞龙在天》开启,时间轴回到现在,崔一渡摇身一变,成为三皇子。作为草根皇子,等待他的将是怎样的未来?)
乾卦为《周易》第一卦,由六个阳爻所组成,乾卦上下两卦都是乾卦,被称为乾下乾上。乾卦卦义——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乾卦乾的寓意——以乾卦为天,以坤卦为地。乾象征龙(天子),是正阳正气的代表,也是包容宇宙万物的一切。代表天、创始、父亲、激发、刚健、创新和进取等特质。龙行于天,无碍无阻,象征至高之位与不世之功。
第340章 缘由天定:吃茶
第五卷 乾卦篇:飞龙在天
第340章 缘由天定:吃茶
京城。
福满楼里坐满了富商,主座上的人不知去向,户部尚书李维新和众人正坐着喝茶,刚喝完一盏,侍从赶紧换上一盏新茶,丫鬟轻手轻脚地端上几样精美点心。
众人心头一阵纳闷,哪有这样动嘴的赈灾宴?
算了,反正有吃有喝,谁会跟肚子过不去呢?
众人喝茶吃点心的时候,没人注意到大门已经被侍卫轻轻锁住了。
福满楼后院,江斯南一拳把这个被称为“三皇子”的崔一渡打倒。他喜怒交加,喜的是崔一渡没死,怒的是这个老崔从坟里爬出来,居然不来找他,让他守着木雕人伤心了一年。
江斯南偏着头抽着鼻子,胸口急剧起伏,眼泪在眼眶打转。
崔一渡正打算安慰一番。御林军王副统领率兵把二人围住,“大胆刁民,竟敢对三殿下无礼!给我拿下!”
饶是江斯南武功高强,此刻却不能动手,更不能逃走,否则便是罪上加罪,百口莫辩。
两名侍卫押着江斯南双臂跪倒在地,铁甲碰撞声在院中回荡。崔一渡见情况不妙,立马举起手喝道:“住手!这是误会。”
王副统领说道:“殿下,末将亲眼所见,此人把您打翻在地,怎能说是误会?”
这时,崔一渡突然身躯抽搐起来,开始翻白眼,嘴皮颤抖道:“有邪祟,快,护我周全!”
他猛地跌向江斯南,二人顺势在地上滚作一团。
御林军一阵慌乱,谁也不敢上前触碰殿下,朝着四周查看:“什么邪祟?在哪里?”
崔一渡突然抓住自己胸襟,“它趴在我胸口了,公子,快,继续捶!”
江斯南反应过来,嘴巴上念道:“邪祟哪里逃!”然后握拳轻轻捶向崔一渡胸口,那动作,就像人吃东西噎着,需要拍胸顺气一般。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王副统领眉头紧锁,却不敢贸然上前。
江斯南一边轻捶,一边凑近崔一渡耳边低声道:“你再装,我真揍你了。”
崔一渡嘴角微扬,大声喊道:“停!”
江斯南停止了捶胸,退后两步抱拳道:“邪祟已散,殿下安康。”
崔一渡缓缓坐起,喘息数声后望向王统领:“刚才我被邪祟入侵,一时犯疾,幸得这位公子相救,你等不得妄动。他是我的恩人,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王副统领半信半疑,却只得抱拳应诺。
江斯南把崔一渡扶起来,崔一渡说道:“这位公子能助我驱除邪祟,实乃命中贵人,该赏。王副统领,带银子没?”
王副统领摸了摸身上:“回殿下,只带了十两。”
“赏给他吧。算我借的,回头还。”
“是。”
王副统领把银子塞到江斯南手中,江斯南低头看着银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崔一渡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把白玉发冠重新戴正,目光微敛,唇角却藏不住一丝笑意。“时辰不早了,等我方便完,那边就开始吧。”
不多时,崔一渡领着众人朝前厅而去,江斯南紧随其后,一脸担忧。他不知道崔一渡为何行骗到了京城,居然胆大包天冒充皇子,更不知其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大门铜锁链哗啦作响,随着前厅大门缓缓开启,里面的富商们立刻站了起来,神色紧张地望着崔一渡。
崔一渡微微一笑:“各位客人久候了,请坐,继续喝茶,倘若不合口味,再换。还有,这几样点心也撤了换新的,我今日心情好,大家不必拘礼。”
众人苦着脸附和着笑,没人再去端茶盏,更无人动点心。
因为他们已经喝了四五盏茶,此时憋着内急,坐立不安。
喝茶锁门的意思很明显,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席,必须等三皇子完事才行。看来,这位主今日是铁了心要坐收渔利。
江斯南站在角落,冷眼旁观崔一渡踱步至主位落座,眉目舒展,气势俨然。宾客们屏息敛声,无人敢提离去二字,坐下来的时候屁股扭来扭去。
崔一渡打了几个哈欠:“各位,今日吃饱喝足,困意就来了,这个……今日的品茶宴,由李尚书来主持吧。本宫身体疲惫,先睡一会儿,待醒来后再听结果。”
说完,崔一渡竟真倚在紫檀木椅上闭目睡觉,侍卫还给他塞了一个柔软的枕头靠垫。
大门又被关紧上锁,厅内一片死寂,众人只得僵坐原地,连咳嗽都不敢出声。只见主座上的三皇子呼吸绵长,似真入梦。
李维新抹了抹额头的汗珠,走到堂中间主持大局:“诸位,今日邀大家前来,实是因南境百姓深陷水火之中,亟待救援。我大舜子民,当守望相助,还望各位慷慨解囊,为南境灾民献出一份爱心。”
富商们听闻,皆是一脸苦相,无人率先表态。
片刻后,王老板站起身来,赔笑道:“三皇子心系百姓,实乃我等楷模。只是近来生意不景气,我绸缎庄也颇受影响,只能略表心意,捐银五百两。”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借口生意难做,所捐银两很少。
李维新转头看向崔一渡,只见他眉头微皱,眼皮轻轻颤了颤,却仍未睁眼。立即会意,转过身对众人说道:“各位,三皇子为南境之事,日夜操劳,现在疲惫不堪。大家既已表明心意,若没其他事,请少安毋躁,等三皇子醒来再做定夺。”
时间一点点过去,富商们坐在桌前,如坐针毡。茶水点心吃了不少,腹中胀满,内急之感愈发强烈。不少人已经顾不得坐姿,索性夹起了二郎腿,额头冒汗,强忍着不敢出声。厅内寂静得能听见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和挪动臀部的摩擦声。
崔一渡依旧闭目安卧,嘴角却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仿佛在清点众人窘迫的狼狈。
江斯南见状,暗自偷笑,心想,好一招“以茶锁人”,不捐到满意的数额,谁也别想出这扇门去放水。
赵老板实在忍不住,起身对李尚书道:“尚书大人,我实在憋不住了,能否容我出去方便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