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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经:骗子住手 第210节

  “是。”秋月应声,却又犹豫道,“只是娘娘,此事要不要禀报皇上?若让皇上知道藏宝图……”

  “闭嘴!”魏皇后厉声打断,“你想害死本宫吗?”

  她怎能告诉皇帝,自己私藏藏宝图?那是欺君!更不能说崔书梅盗图是为了给儿子将来复起做资本,皇帝若知道她暗中追查,必会起疑。

  这口闷气,她只能强行咽下。

  但魏皇后是何许人?她执掌后宫十余年,手段狠辣,睚眦必报。既然动不了崔书梅本人,那就彻底斩断她在宫外的倚仗!

  “兄长那边进展如何?”她问秋月。

  “魏尚书已将‘诗稿案’扩大,各地官员、文人被牵连者已逾百人。朝堂之上,无人敢再为崔家说话。”

  “不够,”魏皇后眼神阴冷,“告诉兄长,要快,要狠。崔家必须彻底倒台,崔亭立……不能活着离开京城。”

  “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什么意思都没有,”魏皇后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只是山高路远,崔尚书年事已高,途中若有什么意外,也是常理。”

  秋月心领神会:“奴婢明白。”

  魏皇后挥挥手,让她退下。殿内重归寂静,只有香炉中青烟袅袅。她走到窗边,望着长宁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崔书梅,你以为让儿子假死脱身,就能保住血脉?太天真了。本宫要让你亲眼看着崔家覆灭,看着你父亲惨死,让你在这深宫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朝堂之上,风云突变。

  在魏仲卿的推动下,“诗稿案”如滚雪球般越闹越大。原本只是几个文人私下传阅讽喻朝政的诗稿,如今却成了“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大案。

  各地官员、士子被牵连者日众,狱中人满为患,朝堂之上人人自危,连平日里最敢直谏的御史都闭上了嘴。

  成德帝接连遭遇“失子之痛”和“朝政动荡”,心情恶劣到了极点。他本就多疑,如今更看谁都觉得可疑。

  魏仲卿趁机进言:“陛下,‘诗稿案’主谋崔亭立虽已下狱,但其党羽遍布朝野,若不彻底铲除,恐生后患啊!”

  “爱卿以为该如何?”成德帝揉着额角,疲惫地问。

  “臣以为,当从严从重处置,以儆效尤!”魏仲卿义正辞严,“崔亭立身为吏部尚书,不思报国,反而结党营私,妄议朝政,其罪当诛!念其年迈,可免死罪,但应削籍罢官,遣返原乡,永不叙用!”

  成德帝沉默良久。

  崔亭立是他的老臣,为官清廉,颇有政声。若非证据确凿,他本不愿重处。但如今朝局动荡,皇子失踪案尚未查明,他需要稳定人心,也需要一个宣泄怒火的出口。

  “准奏。”他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崔亭立削籍为民,即日离京,永不得返。”

  圣旨传到天牢时,崔亭立正靠墙而坐。

  这位年近六旬的老臣,面容憔悴,但腰板依旧挺直。听完圣旨,他缓缓起身,整了整破旧的囚衣,向传旨太监深深一揖:“罪臣,领旨谢恩。”

  没有辩解,没有哭诉。宦海沉浮三十余年,他太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魏家要铲除异己,皇帝需要替罪羊,而他,恰好挡了路。

  只是……他望向皇宫的方向,浑浊的眼中满是担忧。书梅,我的女儿,你在宫中可还安好?驰儿,外公再也见不到你了……

  当日下午,崔亭立被除去囚服,换上一身粗布衣裳,在两个衙役的押送下,走出了京城。他没有家仆跟随,崔家早已被抄,仆从散尽。只有一辆破旧的马车,载着他简单的行囊,和满腔的冤屈与悲愤。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时,天空飘起了细雨。深秋的雨冰冷刺骨,打在脸上生疼。崔亭立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城门,和城门上“永安”两个大字。

  永安,永安,这京城何曾真正永安过?

  他苦笑一声,放下车帘。马车沿着官道向南而行,车轮碾过泥泞,留下深深的车辙。

  崔亭立不知道,就在他离京的同时,一队黑衣人也悄然出了城。他们骑马抄小路,赶在了马车之前。

  三日后,崔亭立一行人行至暨州地界。此处山高林密,官道蜿蜒于群山之间,人烟稀少。时近黄昏,天色阴沉,眼看又有一场大雨。

  “老爷,前面有个山洞,咱们歇一晚吧?”赶车的衙役老陈问道。这两个衙役对崔亭立颇为客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崔家虽倒了,但保不准哪天又起来了呢?

  崔亭立点头:“也好。”

  马车停在一处山洞口。老陈和老张下车,一个生火,一个取干粮。崔亭立坐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焰,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年轻时金榜题名的荣耀,想起了为官一方时的抱负,想起了女儿入宫时的喜悦,想起了外孙出生时的欢欣……

  如今,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突然,林中传来一声异响。

  老陈警觉地站起身:“什么声音?”

  话音未落,数十支羽箭破空而来!老陈和老张来不及反应,已被射成刺猬,倒地身亡。崔亭立大惊,刚要起身,一群黑衣人已从林中冲出,将他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蒙面汉子,眼神凶狠:“崔尚书,别来无恙?”

  “你们是什么人?”崔亭立强作镇定,“老夫已是庶民,身无长物,各位好汉若是求财,怕是找错人了。”

  蒙面汉子冷笑:“我们不要财,只要你的命。”

  崔亭立心中一沉:“是魏仲卿派你们来的?”

  “聪明,”蒙面汉子也不否认,“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崔尚书,黄泉路上别怨我们,要怨就怨你挡了别人的路。”

  他一挥手:“杀!”

  刀光闪动。

  崔亭立闭上了眼。也好,这一生太累,是该歇歇了。只是书梅,驰儿……你们要好好活着……

  刀锋落下。鲜血染红了山洞前的土地。雨,终于下了起来,越下越大,仿佛要洗净这世间所有的罪恶。

  ......

  崔尚书遇害的消息,五日后才传到京城。

  说是山匪劫道,崔尚书及两名衙役皆不幸遇难。官府已派人追剿,但山匪逃入深山,不知所踪。案子成了无头公案,最终不了了之。

  消息传入宫中时,崔书梅已病入膏肓。

  自萧关山带走驰儿那夜起,她就没真正合过眼。白日里强打精神应付太医和探视的人,夜里却睁着眼到天明。

  她想驰儿,想父亲,想崔家那些无辜受牵连的族人。她恨魏皇后,恨魏仲卿,恨这吃人的深宫,恨这无情的天家。

  但她最恨的,是自己。

  如果不是她得宠,崔家不会成为皇后的眼中钉;如果不是她生下皇子,父亲不会卷入朝堂争斗;如果不是她让萧关山带走驰儿,父亲或许不会死得那么惨……

  无尽的悔恨与自责,如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她吃不下,睡不着,身体一日日垮下去。太医开的药,她喝下去就吐出来;宫女熬的粥,她勉强咽两口便摇头。

  当父亲遇害的消息传来时,崔书梅正靠在榻上,望着窗外那株老梅树发呆。春桃红着眼眶走进来,跪在榻前,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口。

  崔书梅看着她,忽然明白了。“父亲……走了?”她轻声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春桃“哇”地一声哭出来:“娘娘节哀……崔大人他……他在暨州遇害了……”

  崔书梅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睛望着窗外,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随着那消息飘走了。良久,她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已经不疼了,只剩一片麻木的冰凉。

  哀莫大于心死。

  父亲含冤而死,崔家已然倾覆,驰儿远走天涯,生死未知。她在这世上,已经了无牵挂。这深宫,这牢笼,她终于可以离开了。

  从那天起,崔书梅的病情急转直下。她不再服药,不再进食,只是静静地躺着,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成德帝来看过她一次,见她形容枯槁,奄奄一息,也不由唏嘘,命太医尽力救治。但太医们束手无策,心脉已绝,药石无灵。

  长宁宫的宫人们私下议论:贵妃娘娘这是不想活了。

  他们说得没错。

  四月廿七,夜,凄风苦雨。

  长宁宫内烛火昏暗,崔书梅躺在榻上,气息奄奄。春桃守在榻边,握着她的手,泪流满面。其他宫人都被打发出去,殿内只有她们主仆二人。

  “春桃……”崔书梅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娘娘,奴婢在。”春桃赶紧凑近。

  崔书梅的嘴唇微微翕动:“我枕头下……有个锦囊……你拿着……出宫去……找个好人家……嫁了……”

  “娘娘!”春桃泣不成声。

  “别哭……”崔书梅想抬手为她擦泪,却已没有力气。

  她的手缓缓垂下,眼睛渐渐失去焦距,却始终望着窗外的方向,未能完全闭上。仿佛仍在遥望着宫墙之外,那未知的、承载着她所有希望与牵挂的远方。

  崔书梅,年二十三,薨。

  消息传到景阳宫时,魏皇后正在用晚膳。她听罢,放下玉箸,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死了?”她语气平淡。

  “是,”秋月低声道,“太医说是忧思过度,心脉衰竭。”

  魏皇后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倒是便宜她了。传话下去,按贵妃礼制治丧,该有的体面,一样都不能少。本宫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崔贵妃是病逝的,与任何人都无关。”

  “是。”秋月应声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魏皇后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张依旧美艳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她赢了,彻底赢了。崔书梅死了,崔家倒了,那个孽种就算活着,也只能隐姓埋名,永无出头之日。

  可为什么,她心里空落落的?

  她想起很几年前,崔书梅刚入宫时,她们也曾姐妹相称,一起赏花,一起品茶。那时崔书梅才十八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她曾真心喜欢过这个单纯可爱的妹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或许是从皇上看崔书梅的眼神越来越温柔开始,或许是从崔书梅生下皇子开始,或许是从朝臣们私下议论“崔贵妃贤德”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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