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09节
萧关山压低了声音,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藏宝图在何处?”
剑锋微微向前递了半分。
魏皇后感受到咽喉处传来的刺痛,死亡的威胁让她魂飞魄散。她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床榻不远处的梳妆台。那是紫檀木打造的妆台,台面上摆满各色珠宝首饰、胭脂水粉。
萧关山用眼神示意她起身去拿。
魏皇后不敢违逆,战战兢兢地披衣下床。她身上只穿着一件素白寝衣,赤足踩在地毯上,脚步虚浮。走到妆台前,她伸手摸索着台面下沿,那里有一处极隐蔽的机栝。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妆台侧面弹出一个暗格。暗格不大,里面只放着一个颜色陈旧的羊皮卷,卷轴以火漆封口,火漆上印着奇特的纹章,那是一只展翅的玄鸟,正是前朝皇室的标志。
魏皇后取出羊皮卷,双手奉上。萧关山接过,入手触感粗糙厚重,显然年代久远。他迅速展开一角查看,羊皮上绘着山川地形图,标注着波斯文字。
确是真品无疑。
萧关山将羊皮卷塞入怀中贴身藏好。羊皮卷带着皇后寝殿特有的暖香,贴在心口处,却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这张图背后,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
接下来,他必须制造混乱,并且确保皇后短时间内无法声张。
他出手如风,食中二指再次点向皇后颈侧。这一次点的是昏睡穴,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足以让她沉睡三个时辰,又不会伤及性命。
魏皇后身体一软,瘫倒在地,素白衣裙在猩红地毯上铺展开来,宛如一朵凋零的白花。
萧关山不再停留,转身走向窗口。临行前,他目光扫过殿内,落在妆台上一件物事上,那是一支金凤衔珠步摇,凤口衔着的东珠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他心念一动,伸手取过步摇,又扯下皇后腰间一块玉佩,将它们随手扔在窗边。
做完这些,他才翻身跃出窗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宫殿的阴影之中。
整个过程,不过半盏茶的工夫。
......
萧关山在宫殿的屋顶上穿梭,如履平地,很快就回到长宁宫。
“得手了?”她低声问,声音嘶哑。
萧关山点点头,拍了拍胸口:“娘娘放心,图已到手。”他翻窗入内,反手关上窗户。
崔书梅已做好了所有准备。
榻上,三岁的卫弘驰正酣睡着,小脸圆润,睫毛长而卷翘,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他被裹在一条厚实的锦被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小嘴微微嘟着,仿佛正在做一个甜美的梦。孩子身边放着一个蓝布包裹,包裹不大,却塞得鼓鼓囊囊。
崔书梅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
她的心如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诀。她的驰儿,从此将失去皇子的身份,失去母亲的庇护,漂泊江湖,前途未卜。
他本该是金尊玉贵的皇子,将来或许能封王就藩,最不济也能做个富贵闲人。可现在,他却要跟着一个侍卫亡命天涯,隐姓埋名,甚至可能一生都无法认祖归宗。
“娘娘……”萧关山欲言又止。
崔书梅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她将包裹递给萧关山:“这里面是一些金银细软,不多,但够你们支撑一段时日。还有几件驰儿的换洗衣物,都是寻常百姓家的样式,不会引人注意。最底下……是我的一块梅花玉佩,你收好,将来若有机会……”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将来若有机会,让他知道,他的娘亲……从未有一刻忘记他。”
萧关山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看了一眼,金银不多,约莫百两,但都是碎银和铜钱,方便使用。衣物是普通布料所制,针脚细密,显然是崔书梅亲手缝制。最底下果然有一块羊脂白玉佩,雕成梅花形状,玉质温润,雕工精致,应是她的贴身之物。
“娘娘放心,”萧关山将包裹系好,背在肩上,“只要末将有一口气在,定保小殿下平安。”
崔书梅深吸一口气,俯下身,最后一次,无比珍重地亲吻儿子的额头。她的嘴唇颤抖着,印在孩子温热的皮肤上,将无尽的爱与不舍都融入这一吻之中。泪水滴在孩子脸上,孩子似乎有所觉,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崔书梅直起身,用袖子抹去眼泪,神色恢复决绝,“带他走吧。”
萧关山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伸出食指,轻轻点了小弘驰的睡穴。孩子呼吸变得更加绵长深沉,彻底陷入无梦的沉睡。
萧关山将他从被中抱出,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仔细裹好,又在胸前交叉绑了两道布带,确保孩子牢牢固定在自己宽阔坚实的后背上。
一切准备就绪。
萧关山背着孩子,最后望了一眼崔书梅。烛光下,她单薄的身影显得那样无助,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望着孩子的眼睛,亮得惊人,盛满了刻骨的悲伤与决绝。
曾几何时,她在梅树下抚琴,他在远处守卫,琴声悠悠,梅香淡淡,仿佛还是昨日。
“娘娘……”萧关山喉头发紧,“我不叫萧玚,我真名叫萧关山……”
崔书梅怔了怔,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这个三年来默默守护她的侍卫,这个明知是死路却仍为她赴汤蹈火的人。
她不是不懂他的心意,只是深宫如海,她已是帝王妃嫔,有些情愫,注定只能深埋心底。
“萧关山……”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刻在心里。
萧关山的心口如同被千钧重石压住,沉闷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不舍与痛楚。他想伸手触摸她的脸,想将她拥入怀中,想带她一起离开这吃人的深宫。
可他不能。她是贵妃,他是侍卫;她有她的责任,他有他的使命。
这堵宫墙隔开的,不只是两个人,更是两个世界。
“走吧。”崔书梅强迫自己转过身,不再看他们,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孩子就拜托你了。莫回头,只管走远,不用担心我。只要你们平安,我……我便心安。”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回头。
萧关山牙关紧咬,几乎要咬出血来。他知道,任何犹豫都是对她牺牲的辜负。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决绝而悲伤的背影,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刻在灵魂深处,然后猛地转身,推开窗户,足下用力,踏着浓重的夜色,矫健地跃上了长宁宫的高墙。
就在他身形即将消失在宫墙之外的那一刻,夜风中,隐约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
那么轻微,却又那么清晰,如同利刺,狠狠扎入他的心房。
但那声音随即就被凛冽的冷风卷散,消失无踪,仿佛只是他悲痛至极产生的幻觉。
萧关山背着小弘驰,如同孤狼,在宫墙之外的密林中发足狂奔。夜露浸湿了他的衣摆和鞋袜,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他不敢有片刻停歇,将全身内力催动到极致,只求离那吃人的皇城越远越好。
背后的皇城,灯火在夜色中如同遥远的星辰,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被黎明前最深沉黑暗彻底吞没。
而前方,是茫茫未知的江湖。
......
萧关山离开后的第二日,长宁宫如同炸开了锅。
天刚蒙蒙亮,崔书梅的贴身宫女春桃像往常一样端着热水走进暖阁,准备伺候贵妃和小皇子起身。推开门,她看见崔书梅和衣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呼吸微弱,而小皇子的被褥空空如也。
春桃手中的铜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热水泼了一地。
“娘娘!娘娘!小殿下不见了!”她扑到榻边,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崔书梅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春桃连滚带爬地冲出暖阁,涕泪横流地奔向宫门,向值守的侍卫们哭喊:“快!快禀报皇上!小皇子不见了!昨夜有贼人潜入,偷走了小皇子!”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开来。
最先赶到的是内侍总管韩公公。他仔细查看了暖阁,窗户虚掩,窗台上有一处模糊的脚印;地上散落着几件孩童的玩具;妆台被翻得凌乱不堪,首饰盒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像是窃贼,”李德全沉吟道,“但为何只偷小皇子?还顺走了首饰?”
崔书梅此时已被扶起,靠在榻上,双目无神,只是喃喃重复:“我的驰儿……我的驰儿……”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心酸。
消息传到成德帝耳中时,这位四十岁的皇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他先是一愣,随即霍然起身,将手中的朱笔狠狠掷在地上!
“你说什么?驰儿不见了?在皇宫被贼人偷走?”
跪在地上的侍卫统领浑身颤抖:“回、回皇上,长宁宫确实有贼人潜入的痕迹,小皇子……不知所踪。”
“废物!一群废物!”成德帝勃然大怒,一脚踢翻了御案,“朕的皇子在寝宫里被人偷走,你们这些侍卫是干什么吃的?朕养你们何用?”
他气得浑身发抖。三皇子卫弘驰虽非嫡出,但聪慧可爱,是他颇为疼爱的儿子。更重要的是,皇子在宫中失踪,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传出去,大舜皇室的脸面往哪儿搁?
“封闭所有宫门!严加盘查!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成德帝厉声下令,“将长宁宫一众侍从全部下狱审问!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朕的儿子!”
整个皇宫顿时乱作一团。
宫门紧闭,侍卫们挨个盘查出入人员;太监宫女被集合起来,一一审问;禁军统领亲自带队,将皇宫里里外外搜了个遍。然而,除了长宁宫窗台上那个模糊的脚印,和几处被推断为“贼人”翻墙而过的痕迹,再无线索。
萧关山行事太干净了。他在宫中三年,深知如何隐藏行迹。那窗台上的脚印是他故意留下的,用的是寻常盗贼常穿的麻底鞋;翻墙的痕迹也做得似是而非,让人以为是外贼潜入。至于小皇子,一个三岁的孩子,若被裹在包袱里带出宫,并非难事。
审问持续了三天。长宁宫的宫女太监们被轮番提审,甚至动了刑,却无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所有人都说,昨夜一切如常,并未听见异常声响。只有守夜的太监含糊提到,子时前后似乎看见一道黑影从宫墙掠过,但当时以为是自己眼花,未敢声张。
这证词反而坐实了“外贼潜入”的说法。
成德帝怒火中烧,一连撤换了三名侍卫统领,杖毙了十几个“失职”的太监宫女。然而,卫弘驰依旧下落不明,仿佛人间蒸发。
与此同时,崔书梅“因”儿子的突然失踪,忧思过度,心力交瘁,当真一病不起。御医诊断后回禀:贵妃娘娘悲伤过度,肝气郁结,心脉受损,需静养调理。成德帝虽恼怒,但见她形容憔悴、奄奄一息的模样,也不忍苛责,只命御医好生诊治。
崔书梅的病,半是真,半是假。儿子离去,她心如刀割,夜夜以泪洗面,这病自然是真的。但她必须病,而且必须病得重,病得让人不忍怀疑,一个刚刚失去儿子的母亲,怎么可能与贼人勾结,盗走自己的骨肉?
她的表演天衣无缝。然而,有人却不信。
......
凤仪宫。
自那日从昏睡中醒来,魏皇后发现自己被盗,藏宝图不翼而飞,又惊又怒,几乎要呕出血来!那半张图是她费尽心机才从前朝遗老手中得来,图中标注的砗碌皇室秘藏,据说富可敌国。如今图丢了,她如何甘心?
紧接着,她便听到卫弘驰失踪的消息。
魏皇后不是傻子。她立刻将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长宁宫失子,凤仪宫失图,时间如此接近,怎会是巧合?
“什么贼人偷孩子?”她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宫女秋月,冷笑道,“分明是崔书梅那个贱人勾结侍卫,演的一出监守自盗!她知道自己和崔家都保不住了,索性让儿子假死脱身,还能顺手盗走本宫的藏宝图,给她儿子将来做资本!”
秋月低声道:“娘娘英明。只是……没有证据。”
“证据?”魏皇后凤目微眯,“去查!查这几日宫中侍卫的动向,特别是与长宁宫有关的!”
两日后,秋月回报。
“娘娘,查到了。侍卫副统领萧玚,自前夜当值后便不知所踪,再未出现。守宫门的侍卫说,那夜子时前后,萧副统领以巡查为名出过宫,但至今未归。”
“萧玚……”魏皇后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她见过那个侍卫几次,相貌堂堂,武艺高强,是宫中数一数二的好手。
“果然是他。”魏皇后冷笑,“去查萧玚的底细,看他老家在何处,有什么亲人。还有,派人出宫去追,他带着孩子,走不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