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05节
“娘娘,现在已是子时,皇上怕是已经歇息了……”
“本宫要见皇上!”崔书梅嘶声喊道,那声音中的决绝,让所有人都是一震。
她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将寒玉佩紧紧攥在手心。玉佩的寒意透过皮肉,直刺骨髓,可她浑然不觉。
今夜,她一定要为儿子讨个公道。哪怕拼上这条命,也要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
养心殿外,韩公公拦住了崔书梅的去路。
“贵妃娘娘,陛下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他躬着身,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
崔书梅抱着孩子,跪在殿前石阶上,扬声道:“臣妾崔书梅,有要事求见陛下!事关皇子性命,求陛下相见!”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带着凄厉的绝望。
殿内,成德帝其实并未入睡。沈柔的死在他心中投下了一层阴影,这几日他总是梦见那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女子,在梅树下对他笑,笑着笑着,就化作了漫天血雨。
听见崔书梅的声音,他皱了皱眉:“让她进来。”
李德全这才打开殿门。崔书梅抱着孩子,踉跄着走进殿内。烛光下,她面色惨白如鬼,双眼红肿,发髻散乱,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宠妃的风采。
成德帝心中一震:“梅,你这是……”
崔书梅跪倒在地,双手高举过头,掌心托着那块寒玉佩:“陛下!求陛下为驰儿做主!有人要害我们的孩儿!”
成德帝接过玉佩,触手冰凉刺骨,不由脸色一变:“这是?”
“这是从弘驰襁褓中搜出的!”崔书梅泪如雨下,“两个月前,臣妾就曾发现过一次,当时只当是意外,命人将所有襁褓都换了。可今夜,这块玉又出现在了弘驰身上!”
她将孩子抱到皇帝面前,解开襁褓。卫弘驰小小身子滚烫,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地蹙着眉,偶尔抽搐一下。
“陛下您看,弘驰才三个月大,却已经病了多少回?太医总说是先天不足,可臣妾不信!”崔书梅泣不成声,“这块玉是北疆寒玉,成年人都受不住它的寒气,何况是婴儿?有人将它缝在襁褓中,日日夜夜侵蚀我儿的身体,这是要他的命啊!”
成德帝看着手中寒玉,又看看病弱的孩子,脸色逐渐阴沉。帝王的多疑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有人要害他的皇子,这触犯了他的底线。
“来人!”他厉声喝道,“传朕旨意,即刻封锁长宁宫,所有宫人一律拘押审问!彻查此玉来历,凡有牵连者,格杀勿论!”
“遵旨!”李德全慌忙退下。
成德帝扶起崔书梅,语气缓和了些:“梅,你先起来。此事朕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和孩儿一个交代。”
崔书梅却不肯起,她抬头看着皇帝,眼中满是决绝:“陛下,臣妾斗胆猜测,此事绝非偶然。沈妹妹难产而亡,臣妾产后体弱难愈,驰儿体弱多病……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她没有明说,可言下之意已十分明显。
成德帝瞳孔微缩。他何尝没有怀疑过?后宫倾轧,他见得多了。可若真如崔书梅所说,那人竟敢对皇嗣下手,其心可诛!
“你的意思,朕明白了。”他沉声道,“但后宫之事,需有真凭实据。你放心,朕会查清楚。”
崔书梅知道,皇帝这是在安抚她。没有证据,即便怀疑皇后,也不可能轻易动她。魏家的势力,皇帝也要忌惮三分。
可至少,她将这件事捅到了皇帝面前。至少,那个人短时间内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动手。
这就够了。她要的,只是一个喘息的机会。
......
凤仪宫内,魏皇后得知皇帝下令彻查寒玉佩一事时,正在对镜梳妆。她入宫十五年,从太子妃到皇后,手上沾的血,自己都记不清了。
“娘娘,皇上这次动了真怒,长宁宫所有宫人都被押去了刑狱司。”秋嬷嬷低声道,语气中带着担忧。
魏皇后放下玉梳,神色平静:“慌什么?一块玉而已,能查到什么?”
“可若崔贵妃咬定是有人故意害皇子……”
“那也要有证据。”魏皇后转身,看向秋嬷嬷,“本宫记得,李美人有个同乡的侍卫,两人似乎有些不清不楚?”
秋嬷嬷一愣,随即会意:“是,那侍卫叫王海,在宫门值守。半年前,李美人曾托他往宫外送过东西。”
“那就够了。”魏皇后从妆匣中取出一块玉料,与崔书梅手中的寒玉质地相似,“将这玉料和王海住处那些雕刻工具,送到该送的地方去。再模仿李美人的笔迹,写几封与王海往来的书信,记得要提到‘玉’和‘皇子’。”
秋嬷嬷接过玉料,手有些抖:“娘娘,李美人毕竟是主子,若是她不肯认……”
“她会认的。”魏皇后语气淡漠,“她那个私生的小公主,还想不想活了?她宫外的父母兄弟,还想不想活了?”
秋嬷嬷心中一寒,不敢再多言。
当夜,刑狱司的搜查“果然”有了重大发现。侍卫王海住处搜出了寒玉料和雕刻工具,李美人宫中搜出了“往来书信”,信中隐晦提到了要害皇子。
人证物证俱在,李美人百口莫辩。
成德帝震怒,亲自审问。李美人跪在养心殿,浑身颤抖如筛糠。她抬头看向站在皇帝身侧的魏皇后,对方眼中冰冷的警告,让她彻底绝望。
“是……是臣妾做的。”她伏在地上,声音细若蚊蚋,“臣妾嫉妒崔贵妃得宠,又恨她诞下皇子,所以……所以用寒玉害皇子……”
“那玉料从何而来?你一个深宫妇人,如何懂得这些?”成德帝质问。
李美人早已备好说辞:“玉料是臣妾入宫时从家中带来的,臣妾的父亲曾是玉匠……至于法子,是臣妾从一本古医书中看来的……”
她说得漏洞百出,可成德帝没有深究。他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一个可以平息此事、不影响前朝后宫平衡的结果。
“毒妇!”皇帝怒斥,“谋害皇嗣,罪该万死!拖下去,赐白绫!”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李美人凄厉哭喊,被侍卫拖了出去。
经过魏皇后身边时,她听见皇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放心,你的小公主,本宫会好好照顾。”
李美人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当夜,李美人在狱中“畏罪自尽”。她留下的绝笔信中,忏悔了自己的罪行,请求皇帝宽恕她的家人。
案件就此了结。成德帝下旨,严惩相关宫人,长宁宫上下换了一批新人。那块寒玉佩被收入内库,永不得再现世。
消息传到长宁宫时,崔书梅正抱着卫弘驰在窗前晒太阳。听到李美人认罪自尽,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青萍愤愤不平:“娘娘,李美人哪有这样的本事和胆子?这分明是……”
“住口。”崔书梅打断她,“既然陛下已经定案,此事就不必再提了。”
她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儿子,眼中一片冰冷。李美人不过是替罪羊,真正的凶手,此刻正安然无恙地坐在凤仪宫,甚至还将沈柔的儿子养在了膝下。
可她不能说出来。没有证据,说出来只会打草惊蛇,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她能做的,只有隐忍,等待。
“青萍,”她轻声吩咐,“从今日起,对外就说本宫病重不起,需要静养。任何人来探视,一律回绝。”
“娘娘这是要……”
“韬光养晦。”崔书梅望向窗外,凤仪宫的方向,朱墙金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本宫要好好活着,看着驰儿长大。那些欠了债的人,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还回来。”
......
寒玉佩风波后,宫中似乎恢复了平静。崔书梅称病不出,长宁宫门庭冷落。魏皇后膝下多了个“嫡子”,地位更加稳固,六宫无人敢撄其锋。
然而表面的平静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崔书梅的身体每况愈下。虽然她停了太医院的药,可那种心悸乏力、日渐虚弱的感觉,并未因此消失。反而在夜深人静时,她会感到四肢百骸传来莫名的酸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蚕食她的生命。
这夜,她又从噩梦中惊醒。梦中,沈柔七窍流血地向她伸手,身后是无数惨死的宫妃,她们都在喊:“下一个就是你……就是你……”
崔书梅坐起身,冷汗浸透了寝衣。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用帕子捂住嘴,良久方止。摊开帕子,上面赫然是一抹惊心的殷红。
她凝视着那血色,原本淡然的眸子里,渐渐燃起一丝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焰。
不能死。她不能就这样死了。弘驰还那么小,若她死了,孩子在这吃人的深宫里,能活多久?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崔书梅心中一紧,厉声道:“谁?”
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黑衣身影闪入,又迅速关上门。借着窗外月光,崔书梅看清来人穿着侍卫服饰,身材挺拔,面容在阴影中看不太清。
“大胆!竟敢夜闯贵妃寝殿!”她强作镇定,手悄悄摸向枕下的匕首——那是她偷偷藏的,以防万一。
来人单膝跪下,压低声音:“娘娘恕罪,末将萧玚,有要事禀告。”
萧玚?崔书梅觉得这名字并不熟,她握紧匕首:“说。”
“末将发现,有人在娘娘的饮食中下毒。”萧玚抬起头,月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眉宇间带着将军的英气。可最让崔书梅震惊的是,那双眼睛——她见过这双眼睛!
一年多前,翠薇坡的雨夜,那个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男子,就有一双这样的眼睛!
“是你……”她脱口而出。
萧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娘娘还记得?”
崔书梅怎么可能忘记?那是她入宫前最后一段自由的时光。她在进宫途中,还救下了一个重伤垂死的男子。
“原来你是宫里的侍卫?”崔书梅收起匕首,但仍保持着警惕。
萧玚一顿,随即垂首:“末将本想报答救命之恩,却得知娘娘已是贵妃,不敢唐突相认。直到近日,发现有人要害娘娘,才不得不冒险前来。”
“你说下毒,有何证据?”
萧玚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后是一些药渣:“这是从娘娘今日的汤药中取出的残渣。娘娘请看,”他指着其中几片暗褐色的叶片,“这是寒苓草,性极寒,长期服用会损伤心脉,令人日渐虚弱,最终心脉衰竭而亡。”
崔书梅接过药渣细看,她虽不懂药理,却也能看出这些叶片与普通药材不同:“太医说这是温补之药……”
“下毒者手段高明,在温补方中加入少量寒苓草,药性相冲,表面看来仍是补药,实则暗中伤人。”萧玚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末将秘制的温元丹,能解百毒,补气血。娘娘若信得过末将,可每日服一粒,那些汤药,绝不能再喝了。”
崔书梅看着那白玉瓷瓶,心中天人交战。该信他吗?一个突然出现的旧日恩人,说的会不会又是另一个陷阱?
可若不信,她这日渐虚弱的身体,又能撑多久?
她想起太医院那些太医闪烁的眼神,想起每次服药后加剧的心悸,最终,她接过了瓷瓶:“本宫信你一次。但若让本宫发现你有异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