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04节
秋嬷嬷会意,不再多言。
魏皇后转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瓶中装着无色无味的粉末,那是她从宫外重金购得的“软筋散”,长期服用,会使人肌肉无力,最终瘫痪在床。
她将玉瓶交给秋嬷嬷:“找机会,放入崔贵妃的饮食中。记住,每次只需米粒大小,不可贪多。”
“是。”秋嬷嬷双手接过,小心翼翼收入袖中。
“沈柔那边如何了?”魏皇后又问。
“她的产期就在这几日,太医说胎位有些不正,怕是难产之兆。”
魏皇后点了点头:“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按娘娘吩咐,都安排妥当了。”
“很好。”魏皇后抚摸着新染的丹蔻,眼底一片漠然的寒意,“沈家这些年仗着有个女儿在宫中,越发不知天高地厚了。沈父在朝中屡次与本宫父兄作对,也是时候让他们知道,这后宫是谁的天下了。”
沈柔临盆那日,天空阴沉得可怕。北风呼啸着掠过宫墙,卷起枯叶漫天飞舞。
长春宫内,沈柔的惨叫声已经持续了一整天。
产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稳婆和太医进进出出,个个面色凝重。沈柔的贴身宫女春樱跪在床边,握着主子的手,哭得声嘶力竭:“娘娘,您再使把劲,孩子就出来了!”
沈柔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浸透了长发。她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正在迅速流失,身下的被褥已经被鲜血浸透。
“陛下……陛下回来了吗?”她气若游丝地问。
春樱哭着摇头:“还没有消息……”
沈柔眼中最后一点光黯淡下去。三天前,成德帝心血来潮,带着近侍微服出宫,说是去城南别院“体察民情”。她原以为陛下会在她生产前赶回来,现在看来,怕是不能了。
又是一阵剧痛袭来,沈柔痛极,意识模糊中,轻轻唤了一声:“陛下……”
声音微弱,充满了无助与期盼,却无人回应。
产房外殿,魏皇后端坐在主位上,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与焦急。她不时询问太医情况,催促宫人送参汤,一切都做得无可挑剔。
只有最了解她的秋嬷嬷知道,皇后那些命令下得巧妙,该送的参汤总是“刚好”熬过头了,该请的那位专治难产的老太医今日“恰好”告病休沐,该备的止血药材不知为何少了几味关键。
天色渐暗,长春宫点起了灯火。北风从门窗缝隙钻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在墙上投下鬼魅般的影子。
三更时分,一声极其微弱的啼哭声终于从产房传出。
稳婆抱着一个瘦小得可怜的婴儿出来,脸上却没有喜色:“恭喜皇后娘娘,沈嫔诞下一位皇子。只是……皇子太过孱弱,沈嫔娘娘她……”
魏皇后起身,沉声道:“皇子平安便好。沈妹妹产后虚弱,需绝对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她示意心腹嬷嬷上前,从稳婆手中接过那个连哭声都细若游丝的婴儿。婴儿比卫弘驰出生时还要小上一圈,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将皇子抱去暖阁,好生照料。”魏皇后吩咐,随即转向众人,“今夜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违者杖毙。”
宫人们战战兢兢地应下。
产房内,沈柔已经气若游丝。她隐约感觉到孩子被抱走,想抬手,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身下的血还在流,她能感觉到生命正随着温热的液体一点点流失。
“孩子……”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春樱跪在床边,握着主子逐渐冰冷的手,泪流满面。她想出去求救,可皇后的人守在门外,说是奉旨,任何人不得出入。
“娘娘,您要坚持住啊……”春樱哽咽着,徒劳地用手帕去堵那不断涌出的鲜血。
沈柔的意识渐渐模糊。她想起入宫时,也是冬天,她第一次见到皇帝。那时她十六岁,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裙子,在御花园的梅树下赏雪。皇帝走过来,折下一枝红梅递给她,笑着说:“人比花娇。”
后来她才知道,皇帝对每个新入宫的妃嫔都说过类似的话。可那时的怦然心动,却是真实的。
再后来,她有了身孕,满心欢喜地以为,有了孩子,就能在皇帝心中多占一份位置。如今看来,不过是痴心妄想。
意识彻底消散前,沈柔仿佛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那声音很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她的唇边,凝着一缕未干的血痕。眼角,一滴泪珠悄然滑落,很快变得冰凉。
长春宫外,北风呼啸了一整夜。
成德帝是次日黄昏才回到宫中的。
他在城南别院听了一夜的曲,喝了一夜的酒,直到日上三竿才醒来。回宫的路上,他忽然想起沈柔的产期就在这几日,这才催促车驾加快速度。
踏入宫门,迎接他的不是喜讯,而是长春宫高挂的白幡。
皇帝怔立在宫门外,望着那在寒风中飘摇的素白,良久无言。
内侍总管韩公公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禀报:“陛下,沈嫔娘娘昨夜难产,诞下皇子后血崩不止,太医抢救无效,已于寅时三刻薨逝。”
成德帝没有说话。寒风吹起他龙袍的衣角,带着刺骨的凉意。他忽然想起沈柔在御花园跳舞的样子。那时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纱裙,旋转时裙摆飞扬,像一只翩跹的蝴蝶。
他夸她舞姿曼妙,她红了脸,低头轻笑的模样,依稀还在眼前。
“皇子呢?”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皇子无恙,只是先天不足,体弱多病。”李德全回道,“皇后娘娘已命人将皇子抱到暖阁照料。”
成德帝点了点头,目光仍停留在那扇挂着白幡的宫门上。他想进去看看,看看那个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成了什么模样。
可脚步却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是因为愧疚吗?是不愿面对那惨烈的死状?还是觉得一个已死的妃嫔,终究比不上活着的皇子重要?
他自己也说不清。帝王的心,早就在这深宫权谋中变得复杂难辨。
最终,他挥了挥手:“按制厚葬沈妃,追封为沈贵妃,以贵妃之礼下葬。”
“那皇子……”李德全试探地问。
成德帝沉默片刻:“皇子……送至凤仪宫,交由皇后抚养。赐名卫弘宸。”
“遵旨。”
旨意传下,后宫震动。
沈柔死后却追封贵妃,已是莫大殊荣。更令人惊讶的是,皇子竟直接交给皇后抚养,这几乎等同于默认皇后有了嫡子。
消息传到长宁宫时,崔书梅正在给卫弘驰喂药。听到沈柔难产而亡,她手一颤,药碗险些落地。
“娘娘小心。”青萍连忙接过药碗。
崔书梅怔怔地坐着,心中涌起一股兔死狐悲的凄凉。沈柔和她同时宫,性子温和,从不与人争锋。这样的人,竟也逃不过深宫的吞噬。
“皇后娘娘如今膝下有了皇子,后位更加稳固了。”青萍低声道,语气中带着担忧。
崔书梅何尝不知?魏皇后本就出身显赫,族人不是高官就是镇边大将,如今又有了“嫡子”,地位已是固若金汤。
她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儿子。卫弘驰这两个月来,在她的精心照料下,身体稍有好转,虽然还是比同龄孩子瘦弱,但至少不再夜夜啼哭。
可那块寒玉佩的阴影,始终笼罩在她心头。她知道,那个人不会就此罢手。沈柔的死,也许只是个开始。
“青萍,”她轻声吩咐,“从今日起,弘驰的饮食衣物,必须经你我二人亲手查验,绝不可假手他人。”
“是,娘娘。”
......
日子看似恢复了平静,暗流却在深处汹涌。
崔书梅的身体依旧虚弱,每日需服大量汤药。这夜,她心绪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卫弘驰被乳母抱去偏殿睡觉,可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窗外月色昏暗,树影婆娑,像是鬼魅在起舞。崔书梅忽然想起,今日是沈柔的头七。
民间传说,人死后第七天,魂魄会回到生前最后停留的地方。沈柔死在长春宫产房,今夜会不会……
她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正要唤青萍添烛,却听见偏殿方向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是驰儿!
崔书梅心中一紧,顾不得身体虚弱,披上外袍就往外走。值夜的宫女趴在桌上打盹,被她惊醒,慌忙跟上:“娘娘,您要去哪儿?”
“去看三皇子。”崔书梅脚步不停。
偏殿里,乳母正抱着卫弘驰轻声哄着,可孩子哭得声嘶力竭,小脸憋得通红。崔书梅接过孩子,触手一片滚烫。
“又发热了?”她急问。
乳母哭丧着脸:“半个时辰前还好好的,忽然就烧起来了。奴婢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
崔书梅抱着孩子,心疼得如同刀割。这两个月来,她小心翼翼,所有饮食衣物都亲自检查,为何孩子还是会无故发热?
她轻轻拍抚着儿子的背,忽然感觉到襁褓里似乎有硬物。心中一凛,她示意乳母和宫女都退下:“你们先出去,本宫自己来哄。”
待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崔书梅将孩子放在榻上,解开襁褓仔细检查。一层,两层,三层……当解到最里层时,她的手指再次触到了那个冰凉的硬物。
还是那块寒玉佩!
崔书梅浑身颤抖,如坠冰窟。她明明已经让青萍将所有襁褓都检查过,换上了全新的,这块玉是什么时候又被放进去的?
她掏出玉佩,在昏暗的烛光下仔细端详。玉质温润,雕工精致,是上等的好玉。可那刺骨的寒意,分明是北疆寒玉才有的特性。
忽然,她注意到玉佩边缘有一处极细微的刻痕,形似一朵莲花。那是宫中工匠常用的标记,表示此玉出自内务府玉作。
内务府……那是魏皇后掌管的地界。
一切都在瞬间清晰起来。下药、寒玉、沈柔的死……这一切的幕后黑手,除了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后,还能有谁?
巨大的悲愤如潮水般淹没了崔书梅。她紧紧抱着孩子,泪水奔涌而出。她的弘驰才三个月大,就要遭受这样的毒手!她这个做母亲的,竟连保护孩子都做不到!
“啊——”压抑不住的呜咽从喉间溢出,如同濒死母兽的哀鸣。
殿外的宫人听见声音,慌忙进来,就见贵妃抱着皇子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青萍上前扶她:“娘娘,您怎么了?”
崔书梅抬起泪眼,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备轿!本宫要见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