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112节
门人们齐声高呼,百姓们也纷纷鼓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比武,真的只是酆一笑用了五成功力的“指导战”。
萧林风有些郁闷。他看着酆一笑苍白的脸、颤抖的手,又看了看那位还在昏睡的老爷子,最终什么也没说。
朝酆一笑抱了个拳,萧林风转身离开。
身后是百姓们的喝彩声。他还听到有人喊:“快,给老爷喂药!”
第184章 宾至如归:吃席
萧林风情绪低落,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投射在青石路上。他还在想刚才比武的事——什么不欺少年人,什么五成功力。他只是不想吓死那个酆老爷子,不愿意和酆老夫人争论而已,只好认栽离开,独自生闷气。
江湖啊,有时候比的不是武功,而是脸皮厚度。
他来到一家茶楼,匾额上写着“清心居”三个字。茶香从门内飘出,混合着糕点甜腻的气息。萧林风摸了摸干瘪的钱袋,里面只剩下十几文钱,但此刻他急需一个安静的地方整理思绪。
茶楼内人声鼎沸,二楼雅座临窗而设,窗外车水马龙,喧嚣声隐约传来。台上说书人正绘声绘色讲述一段江湖传奇,醒木一拍,满堂喝彩。
萧林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绿茶。
“话说那‘追风剑’楚云飞,一人一剑独闯黑风寨,面对三百山贼面不改色……”
说书人唾沫横飞,台下听众如痴如醉。萧林风不禁被吸引,心中烦闷稍减。茶香氤氲中,他渐渐沉浸于故事情节,暂时忘却了比武的憋屈。
他想起了父亲说过的话:“剑是心的延伸,剑道即人道。你要记住,真正的剑客,不为名利,只为心中的道。”
但父亲也从没告诉他,这个“道”到底是什么。
“客官,您的茶。”店小二端来茶壶和粗瓷茶杯。
萧林风道了声谢,倒了一杯茶。茶汤清亮,香气虽不浓郁,但足够解渴。他轻抿一口,苦涩之后有回甘。
说书人讲到高潮处,楚云飞使出一招“天外飞仙”,将黑风寨寨主斩于剑下。台下掌声雷动,铜钱如雨点般扔到台上。
萧林风微微一笑。故事终究是故事,真实的江湖哪有那么多快意恩仇?多的是一地鸡毛,是不得不吞下的委屈,是明明赢了却要装作平手的憋闷。
他端起茶杯,心想:我何时才能在江湖上打出名号,成就自己的剑道?
不是酆一笑那种虚名,而是真正的、让人心服口服的威名。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萧林风探头望去,对面街角有一个道士正在摆摊算命,四方桌边坐着一个老实巴交的农夫。
巧了,是无为道长!
萧林风心中一动。他三个月前在另一个城镇遇到过这位道长,当时无为劝他弃剑从道,说他有“金门之缘”。萧林风当然拒绝了,但无为神神叨叨的样子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不打算上前打招呼,立在窗边观察无为的一举一动。
无为道长此刻手握三枚铜钱,眉头紧锁,口中念念有词。农夫神情紧张,不时点头,似乎对道长的占卜深信不疑。
片刻后,无为道长从袖中取出几张黄符,用朱砂笔在上面画了些看不懂的符号,递给农夫。农夫千恩万谢,小心翼翼将黄符揣入怀中,然后恭恭敬敬奉上几块铜板。
无为似乎嫌弃酬劳太少,一脸冷漠将铜板收入袖中,挥挥手把人打发走。
萧林风眉头微皱。
过了一会儿,一个衣衫华贵的妇女前去算命。她手腕上戴着玉镯,头上插着金簪,显然是富家夫人。妇女递上一块银子,无为顿时眉开眼笑,恭敬地为她卜卦,言辞谄媚。妇女听得心花怒放,满意离去。
萧林风冷眼旁观,心中暗笑:这江湖术士,果然是见钱眼开,虚伪得很。他原本对无为还有几分好感,此刻已荡然无存。
他摇了摇头,准备结账离开。
“萧施主!”
一个声音从窗外传来。
糟了,无为眼睛可真尖,这么远都认出来了。
萧林风无奈转身,出于礼貌,不得不走到窗边朝无为行了个礼:“道长,这么巧?”
无为捋着胡须,微笑道:“萧施主,你我实在有缘,走到哪里都能碰到。”
“是啊。道长在盛州常住了?”
“我在这里待半个月,帮助百姓驱除鬼怪邪祟。等此城干净了,就到其他地方去。”
“道长辛苦了,你真是慈悲为怀。”萧林风嘴上客套,心中却想:世上哪里有鬼怪?你故弄玄虚,糊弄百姓,无非是骗人钱财罢了。
无为道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道:“萧施主,江湖险恶,刀光剑影不是你的归宿。上次我提出的收徒之事,你不妨再考虑考虑。以你的资质,若得我真传,必能在金门另辟蹊径,成就一番事业。何必执着于刀剑之争,徒增烦恼?”
萧林风心头一怔。这无为难道真有读心术?能窥见自己内心的烦恼?
但烦恼很快就会过去,自己却不可能跟你一起当道士,装神弄鬼骗人钱财。
“多谢道长美意,我志在武林,剑道未成,岂能轻言放弃?”
让剑道登顶,受万人敬仰,行侠仗义,除暴安良,英名流传——这才是自己的追求!
“道长,我现在要赶往周村,那里有一场比试,事不宜迟,告辞了,后会有期!”萧林风抱拳行了一礼,转身下楼结账。
现在的他,假话张口就来,而且不再脸红。
走出茶楼时,萧林风忍不住低声自语:“每次比武不痛快的时候都会遇到你,真是要命!”
无为目送他的背影,轻叹一声:“萧施主,你一定会成为金门翘楚,我等得起。”他随即收拾卦摊,缓缓步出人群,朝着城外方向走去,道袍在风中轻轻摆动。
......
三日后。
天下着小雪,细碎的雪花如柳絮般飘落,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山川田野。萧林风撑着一把油纸伞,行走在蜿蜒的小径上。伞面上积了薄薄一层雪,他偶尔轻轻一抖,雪花便簌簌落下。
离开盛州后,他并未前往什么周村——那只是搪塞无为的借口。实际上,他打算去北方的咸州,那里有他一位故人,或许能暂住一段时间,静心练剑。
但此刻,他急需找到一个歇脚的地方。
天色越来越暗,雪却越下越大。远处的山峦隐没在灰白色的天幕中,近处的树木披上了银装。萧林风的青衫已经湿了大半,寒气透过衣物,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村庄的轮廓。
萧林风加快脚步。然而走近后,他发现情况不对——那些矮小的土屋在雪中显得格外破旧,屋顶塌陷,墙壁开裂,门窗都不见了。没有灯火,没有炊烟,显然早已人去屋空。
这是一个荒村。
萧林风心中一沉。这样的天气,若找不到遮蔽处,恐怕要冻死在这荒郊野外。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继续往前走。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大宅子矗立在村子的尽头。
让萧林风诧异的是,这座宅子与前面村庄的破落形成鲜明对比。它高大坚固,朱门碧瓦,围墙足有两丈高,门楼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大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摇晃晃,发出朦胧的红光。门前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露出青石台阶,仿佛有人在此等候。
萧林风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
太奇怪了。一个荒村里,怎么会有一座如此完好的大宅?而且灯笼还亮着,门前积雪也被清扫……
莫非是鬼宅?
萧林风摇了摇头,驱散这个荒谬的念头。他是剑客,不信鬼神。或许有高人隐居于此,不问世事。无论如何,今夜必须借宿。他深吸一口气,上前轻叩门环。
叩,叩,叩。
声音在寂静的雪夜中格外清晰。
等了片刻,门内传来缓慢的脚步声。接着,门栓被拉开的声音响起。一只戴着羊皮手套的大手把木门缓缓开启。
一位又高又瘦的银发老人出现在门后。他弓着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面容苍老如树皮,上面全是岁月的深重痕迹。最让萧林风注意的是老人的眼睛——眼神呆滞无光,仿佛蒙着一层薄雾。
老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飘忽:“客人有礼了,欢迎欢迎,快快请进。”
萧林风愣了一下。老人家不是要先询问来意吗?怎么直接请我进去了?莫非老人专门在等我?
他警觉地打量着老人,抱拳说道:“晚辈萧林风,途经此地,天寒地冻,恳请借宿一晚。”
老人脸上波澜不惊,侧身让道:“欢迎欢迎,快快请进。”那语气,就像早就知道他会来一样。
萧林风心中警惕更甚,但眼下别无选择。他迈过门槛,走进宅子。老人关上门,插上门栓,然后领着萧林风往院子里走去。
宅子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他们穿过一个铺满青石板的庭院,院内松柏挺立,假山错落,园林精致。虽是寒冬,但庭院中居然有一株红梅盛开,在雪中格外醒目,散发淡淡幽香。
奇怪的是,整个宅子静得出奇,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
萧林风想:这屋子的主人必定是隐世高人,宅子的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不凡气度。但他也注意到,那些松柏修剪得过于整齐,假山的摆放似乎暗合某种阵法,而红梅的位置……正好挡住了通往侧院的视线。
老人推开一扇雕花木门,把萧林风引入一间厅堂。
厅堂内暖意融融,显然生了炭火。家具都是用上等的红木打造,雕工精细,茶几上的茶具是官窑青瓷,窗帘幕布都是绸缎所制,尽显奢华。
但让萧林风感到奇怪的是,厅堂里面摆放了四张八仙桌,每张桌旁配着八把椅子。桌上整齐摆放着酒杯、筷子、碗碟,但盘子里空空如也。这显然是要举办一场酒席,但却不见其他客人。
难道老人把我当作了他邀请的客人?
更让萧林风警惕的是,整个大院子里,似乎就只有老人一个人。那些房间都门窗紧闭,没有灯光,没有人声。
“老人家,不知如何称呼您?”萧林风试探地问道。
老人顿时愣住了。他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名字,眼神迷茫地四处张望,然后用手指了指桌子:“宾至如归,大家不要客气,酒席随便吃!老朽招待不周,请多多担待。”
老人说完,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向厅堂内侧的一扇门,砰地把门关上,然后再没了动静。
什么情况?萧林风站在厅堂中,彻底懵了。
他等了片刻,确定老人不会出来后,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厅堂。四张八仙桌摆放的位置有些奇怪——不是常见的对称布局,而是呈菱形分布。每张桌子上的碗筷都是八副,但酒杯只有七个,少了一个。
萧林风走到窗前,透过窗纸往外看。庭院中的红梅在灯笼映照下,投下扭曲的影子,像一只伸展的手。
他回到桌边,拿起一个酒杯仔细观察。酒杯是普通的白瓷,但杯底有一个淡淡的印记,像是被什么液体长期浸泡留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