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我的内景通万界！ 第746节

　　韩云走到陈平安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方才说的那两句话，上善若水与脚踏实地，都出自你的本心。”

　　“心者，映于性。”

　　“你这个人虽然资质不显，福缘也浅薄，但心性确实极好。”

　　他稍稍停顿，然后问道。

　　“我今日要问你一句话。”

　　韩云看着陈平安的眼睛，语气郑重其事。

　　“陈平安，你可愿拜我为师？”

　　陈平安愣住。

　　犹豫片刻，却摇了摇头，并袒露实情，自己得了一份机缘，已经承人恩惠，不好再拜师。

　　韩云笑了笑。

　　他转过身，重新躺回摇椅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你方才说，自己已经受了洞微天尊的恩惠，不便再拜他人为师？”

　　陈平安点点头，神色有些为难。

　　“韩大哥，那个木牌，我虽然转手送给了宁姑娘，但又被宁姑娘给塞回来了，我受了人家的恩惠，要是再拜你为师，总觉得不太合适。”

　　韩云放下茶盏。

　　他看着陈平安，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陈平安。”

　　“嗯？”

　　“你可知那洞微天尊，究竟是何人？”

　　陈平安茫然地摇了摇头。

　　韩云从摇椅上站起身来，负手走到院中。

　　他站在那株树下，抬手轻轻一挥。

　　院子里的一切忽然安静了。

　　风停了，两只凤鸟的鼾声消失了，白瓷花盆中的幼蛟也停止了游动。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韩云一个人。

　　他的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极淡极淡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倒像月光，像晨曦，温润而柔和。

　　光芒之中，韩云的发丝无风自动，衣袍猎猎翻飞。他的面孔依旧是那张慵懒的书铺掌柜面孔，但那双眼眸深处，却亮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神采。

　　陈平安瞪大了眼睛。

　　他看见韩云身后浮现出一株大树的虚影，那树枝叶如金，万条金丝从枝头垂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金丝拂过之处，地面上的青苔都泛起了淡淡的光泽。

　　他看见韩云头顶浮现出一座巍峨宫阙的轮廓，金光煌煌，照彻天地。宫阙之中隐隐有龙吟凤鸣，有诵经声，有钟磬音。

　　他看见韩云脚下浮现出九重天的虚影，每一重天都有不同的景象：有四海龙族巡游的天穹，有万千书院林立的竹海，有十重天地……

　　陈平安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嘴唇微微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韩云站在漫天异象之中，低头看着陈平安，目光温润如水。

　　“我就是洞微天尊。”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陈平安脑海中炸开。

　　他整个人僵在石墩上，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嘴唇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书铺掌柜。

　　教他写字的韩大哥。

　　那个躺在摇椅上喝茶打盹、跟稚圭斗嘴、养了一院子鸡和一条泥鳅的懒散年轻人。

　　是洞微天尊？

　　陈平安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想起了那块木牌，想起了天河倒悬的龙门念境，想起了天书雷篆上的落款，想起了扶苏公子那句“师祖选中的弟子”。

　　现在韩云告诉他，他就是天尊。

　　陈平安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要命。

　　“韩……韩大哥……”

　　韩云将周身异象缓缓收敛，光芒消散，大树隐去，宫阙淡没，九重天虚影化作点点碎光飘散。

　　他又变回了那个普普通通的书铺掌柜，一身月白长衫，一根白玉簪挽着发髻，嘴角噙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怎么，”韩云重新躺回摇椅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吓着了？”

　　陈平安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只能傻傻地坐在那里，看着韩云发呆。

　　韩云也不催他，只是靠在摇椅里，慢悠悠地喝着茶。

　　院里的秋风又吹了起来，两只凤鸟在窝里翻了个身，咕咕叫了两声。幼蛟从水中探出头来，朝陈平安吐了个泡泡。

　　不知过了多久，陈平安忽然站起身来。

　　他走到韩云面前，双膝跪地，额头触地，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

　　“韩大哥。”

　　他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异常坚定。

　　“我愿意，只是我资质很差，怕不够资格做您的弟子。”

　　韩云低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陈平安，这几年来，我在这山海书阙里见过不少读书人。聪明的有，愚笨的有，富贵的有，贫贱的有。但能让我多看两眼的，只有你一个。”

　　“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平安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韩云。

　　“恰恰是因为你不争。”

　　韩云端起茶壶，替自己斟了一盏新茶，茶香在秋风中袅袅升起。

　　“我设下龙门念境，将木牌抛入骊珠洞天，你知道它为什么会被你捡到吗？不是因为你运气好，而是因为那座念境，只会对心性纯粹之人显化。”

　　“你捡到了它，入了天河，见了万鲤争道，换做旁人，早就将这机缘牢牢攥在手里，死也不会撒手。”

　　“可你呢？你转手就送给了宁姚。”

　　韩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从陈平安脸上掠过。

　　“那一刻我便知道，我没看错人。”

　　“大道唯争，天下修士莫不如此。但真正的道，从来不是争来的。争来的东西，终究是身外之物，虽有益道途，但却并不是根本。”

　　“根本在于，自己的心，自己的体悟，自己的那颗孜孜不倦的求道向上之心。”

　　陈平安跪在地上，听着韩云的话，心中五味杂陈。

　　韩云将茶盏搁回矮几上，站起身来，走到陈平安面前。

　　“陈平安，方才你说你只记住了两句话，‘上善若水’和‘脚踏实地’。”

　　“那我便再送你一句话。”

　　他俯下身，将手按在陈平安的头顶，声音平缓而坚定。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你不必去跟任何人比。不必去争什么排名，不必去争什么机缘，不必去争什么天赋。”

　　“你就做你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把脚下的路走稳了，把心里的事做好了，你的道，迟早有一天，就成了。”

　　“立身处世，但求无愧于心。”

　　“今日我将这句话送给你。”

　　“陈平安。”

　　韩云收回手，重新坐回摇椅里，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做派。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弟子了。没什么繁文缛节，这杯茶，就当是拜师茶。”

　　他端起茶盏，朝陈平安示意了一下。

　　陈平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接过韩云递来的茶盏，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

　　“师父。”

　　一个头磕下去，闷闷的一声响。

　　“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