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我的内景通万界! 第738节
韩云像是没看见她的反应,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可惜啊,那个木头疙瘩不开窍。资质差也就罢了,还死犟,送到手边的机缘都能推出去。”
他摇了摇头,然后看向阮秀,目光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过嘛,日后你入了我洞微天下,咱们便算是一家人,到时候,我倒是可以时不时敲一敲陈平安那小子的头,让他灵醒一点。”
“那小子脑子太木了,不敲不行。”
阮秀的脸腾地红了。
那抹红从耳根烧到脸颊,又从脸颊蔓延到脖颈,速度极快。
她下意识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扭来扭去,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韩云!”
阮邛暴喝一声,提着打铁锤便踏前一步,虎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休要胡说八道!我女儿跟那个穷小子有什么关系?你再敢乱点鸳鸯谱……”
韩云连眼皮都没抬。
他抬起右手,随意地挥了一下。
一道金色结界凭空升起,将阮邛笼罩其中。
结界的壁面薄如蝉翼,透明如水,壁面上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旋转,散发出煌煌天威。
阮邛的锻造锤砸在结界上,发出一声震天巨响。
结界纹丝不动。
阮邛又砸了一锤,两锤,三锤。结界连颤都没颤一下,倒是他自己的虎口被反震之力震得隐隐发麻。
“韩云!”
阮邛在结界内暴跳如雷:“你把它撤了,有什么事冲我来别跟我女儿胡说!”
韩云随手一挥,将结界扩大,把自己和阮秀也包裹进去,同时换上正经的神色。
“阮邛,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韩云道:“齐静春,并没有死。”
阮邛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锻造锤悬在半空中,那张方脸上浮现出错愕与难以置信交织的神色。
“那日天罚之下粉身碎骨的,是他的一具假身,真正的齐静春,在洞天崩碎之前便已入了我的洞微天下。”
“他对这个世界有所失望,想要找一片净土好好修行。如今他在我那里,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不可能。”
阮邛像是很执拗。
“但那些百姓,一个都没死。”韩云打断他,“这正是齐静春所求的结果。”
阮邛沉默,这确实像是齐静春的手笔。
韩云不再看他,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裂缝无声无息地撕开。
裂缝那头,是一片浩瀚无边的竹海。
竹海深处,隐约可见白墙黑瓦的书院,书院的回廊下,一个青衫儒士正负手而立。
他正仰头看着庭院中那株老梅,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正是齐静春本尊。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偏过头来,目光穿过裂缝,与阮邛四目相对。
齐静春微微一笑,对着裂缝这边的阮邛点了点头。
那笑容一如当年他在学堂树下喝茶时的模样,温润、平和、从容。
然后裂缝缓缓合拢。
虚空之中,再无那道裂缝的痕迹。
韩云挥手撤去结界,负手而立,看着阮邛那副震惊失语的模样,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许久,阮邛才开口:“他真的还活着?”
“活着。”
韩云点头:“而且活得很好。文昌帝君,执掌天下文运,为天下儒士开辟了一条浩然正气的修行之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感慨:“你认识他这么多年,应当知道他的脾气。骊珠洞天三千百姓的死活,他不可能不管。但管完之后,他也需要一个地方,好好做自己的事。”
“他的师门,在儒家三四之争中落败,他师父文圣被打压,他身为文圣一脉弟子,在儒家的处境你是知道的。”
阮邛当然知道。
齐静春在骊珠洞天坐镇多年,看似位高权重,实则不过是被排挤出儒家核心的无奈之举。
他在小镇学堂里教书,在廊桥上发呆,在老槐树下喝茶,看上去逍遥自在,可那份自在底下,藏着的是一个读书人满腹的抱负不得施展。
“他现在,很好。”韩云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比任何时候都好。”
“我给他的,是一线生机,同样这个生机也可以给你女儿。”
阮邛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睁开眼时,那双虎目中的暴躁与戒备已经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甸甸的神色。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阮秀。
阮秀站在那里,桃花眸中亮着光。
她的脸红扑扑的,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爹。”
她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渴望的意味。
阮邛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又看了看韩云,又看了看方才裂缝消失的那片虚空,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反反复复好几次。
最后他闷哼一声,弯腰捡起打铁锤,往肩头一扛,转过身去。
“女大不由爹,随你。”
他声音硬邦邦的,像是在跟谁赌气,但那语气底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阮秀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阮邛扛着打铁锤站在原地,看着韩云那道淡金色的流光没入小镇的暮色之中,又低头看了看挽着自己胳膊的女儿,沉默了片刻。
“爹。”
阮秀轻轻叫了一声。
阮邛没说话,伸手在她头顶拍了拍,粗糙的大手落在她乌黑的发丝上,动作笨拙却很轻。
“走吧,”他的声音闷闷的,“回去给你做饭。”
阮秀抿嘴笑了一下。
晚饭是阮邛亲手做的,一盘红烧肉,一碗青菜豆腐汤,一碟腌萝卜。阮秀吃得很香,阮邛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坐在对面看着她吃,时不时往她碗里夹一块肉。
收拾完碗筷后,阮秀回屋歇下了。
阮邛一个人坐在铺子门口,打铁锤搁在脚边,仰头看着天穹上那轮月亮,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来,拎起锤子,一步踏出福地。
夜色已深,小镇上除了几盏挂在檐角的灯笼还亮着零星的光,已经没有店铺开门了。
但阮邛知道有个地方还开着。
桃叶巷尽头,有一家没有招牌的小酒馆。
酒馆的门面窄得只够一人侧身而过,老板娘是个头发花白的跛脚老妪,酿得一手好酒。
阮邛推开那扇吱嘎作响的木门时,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韩云。
韩云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壶酒,两只酒盏。
他在等人。
阮邛哼了一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打铁锤往桌腿旁一搁,沉甸甸的锤头压在青砖地面上,闷响了一声。
“你知道我会来?”
韩云笑了笑,提起酒壶替他斟了一盏:“你阮师傅心里搁着事的时候,不都喜欢来这儿喝两盅?”
阮邛没碰那盏酒,抬起虎目看着韩云,声音粗粝:“先来个十坛八坛。”
韩云挑了挑眉,也不多问,抬手朝柜台方向招了招。跛脚老妪慢吞吞地搬来十坛酒,坛口封着红泥,每一坛都有小半个西瓜那么大。
酒坛在桌上排成两列,沉甸甸地压得桌板吱嘎作响。
阮邛伸手拍开一坛的封泥,仰头便灌。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他的下颌淌下来,打湿了衣襟,他一口气灌了个底朝天,将空酒坛重重顿在桌上。
“真不知道陈平安那小王八蛋给我女儿灌了什么迷魂汤。”
阮邛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声音里带着几分恼火:“我辛辛苦苦养了这么多年的闺女,怎么就对那个泥腿子穷小子……”
他没把话说完,又拍开第二坛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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