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我的内景通万界! 第700节
他把拳头从树上收回来,低头看着指节上的血痕,忽然觉得鼻头微微发酸。
“招呼泥腿子的地方……”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然后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啪。
那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脆。
宋集薪的脸颊火辣辣地疼,眼眶也跟着红了。
………
宋长镜走出泥瓶巷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福禄街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他在巷口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朝福禄街东头走去。
胸口那道剑痕还在隐隐作痛,但他走路的步子依旧稳得像一座移动的山。
九境巅峰武夫的肉身强横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不过片刻工夫便已经结了痂,最多明日便能痊愈。
可肉身上的伤口容易好,心里的震动却没那么容易平复。
大秦道洲。公子扶苏。白起。
这三个名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旋。
他宋长镜这辈子很少服人。
在战场上,他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骊杀神,死在他手里的修士不计其数。
在武道上,他以不到四十岁的年龄跻身九境巅峰,距离肉身成圣只差临门一脚。崔瀺那等人物,他敬,却不怕。
可今日在那白玉台上,他与白起打了数百合,竟没能占到半分便宜。
白起这样的猛将,放在浩然天下任何一个王朝,都足以成为镇国柱石。
可他偏偏只是那个名叫扶苏的少年的随身护卫。
宋长镜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纷乱的念头暂且压下。
他已经走到了山海书阙的门前。
书铺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门两侧的对联: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宋长镜整了整身上的狐裘,将胸口的剑痕遮住,然后双手抱拳,朗声道:“大骊宋长镜,前来拜会。”
门内安静了一息,然后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不是韩云,而是那个青衣青裙的小丫鬟。
稚圭手里还捏着块抹布,歪着头上下打量了宋长镜一眼,目光在他胸口狐裘遮住的那道剑痕上停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家公子请你进去。”
说完便转身朝里走去,连个“请”字都懒得多说。
宋长镜也不恼,迈步跨过门槛。
书铺里的墨香扑面而来。
只见那些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密密匝匝地码满了书卷。经史子集,道家典籍,佛家经纶,诸子百家学说,山川地理图谱。
可宋长镜的目光扫过那些书脊的瞬间,恍惚间只觉得整座书铺都在他眼前扭曲了一瞬。
那些书脊上的文字像是在缓缓蠕动,每一个字都散发出一种极淡极淡的光芒。
他下意识想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已经做不到了。那些光芒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然后那些光芒同时绽放。
宋长镜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了进去。
他再睁开眼时,已不在书铺之中。
这是一片广袤无垠的书山墨海。
脚下是纯白色的虚空,头顶也是纯白色的虚空,四面皆空,无边无际。
唯有一座由无数典籍堆叠而成的巨岳屹立在天地之间,山峰直插云霄,山体之上流转着黑与白两种颜色。
黑的是墨,白的是纸。
墨色如龙蛇游走,在山体表面不断变幻着形态,时而化作一行行蝇头小楷,时而化作一幅幅山川舆图,时而又化作一道道繁复深奥的符箓纹路。
宋长镜站在山脚,仰头望去。
山极高,高到看不到峰顶。
山极大,大到左右两侧的山体都延伸到了视线尽头。
随后,他看见了一只手。
那只手从山巅之上探出来,五指修长如玉,骨节分明。
手中握着一杆笔,那是一杆寻常文人书房里最常见的竹管毛笔,可在宋长镜的感知中,那杆笔却比任何神兵宝器都要沉重,重到足以压垮一座洞天世界。
笔落。
一点墨迹在虚空中晕开,化作一个“仁”字。
那字方方正正,笔画之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润之气,像是春风吹过冰封的河面,细雨洒在干涸的田垄上。
然后一尊法相从那“仁”字中拔地而起。
那法相初现时不过常人大小,眨眼之间便高达千丈、万丈、数万丈。
法相通体流转着温润如玉的白色光华,面目模糊不清,却自有一种让人心生敬畏的气度。
它头戴儒冠,身披儒袍,手中握着一卷竹简,竹简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文字。
法相张口,声音从九天之上降下,像是天地在共鸣。
“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
每一个字都重若山岳,压得宋长镜双膝微微发软。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挺直了脊背。
紧接着,第二尊法相从山巅的另一侧升起。
这尊法相的气势与第一尊截然不同,它周身环绕着一股浩然正气,比第一尊更加刚猛,更加凛冽,像是一柄出鞘的长剑,锋芒毕露。
“吾善养吾浩然之气。”
法相开口,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整座书山都在微微颤抖。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宋长镜的膝盖又弯了一分。
然后是第三尊,第四尊,第五尊。一尊又一尊的文人法相从书山中升起,每一尊都高达数万丈,每一尊都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势。
有法相面色冷峻,目光如刀,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故圣人化性而起伪,伪起而生礼义。”
有法相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讲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道理:“知行合一。知而不行,只是未知。”
有法相须发皆白,眼神却清亮如童子,声音里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刚直:“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儒家法相,一尊接一尊,列满了书山的左半侧。
宋长镜咬紧牙关,双腿已经陷进了虚空之中,膝盖以下都没入了那片纯白色的地面。
九境巅峰武夫的肉身在疯狂地对抗着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浑身上下的骨骼关节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胸口的剑痕再度崩裂,鲜血浸透了狐裘下的白袍。
但他还是没有跪。
随即,书山的右半侧亮了起来。
不是儒家的温润白光,而是一种更加飘渺、更加出尘的清光。那光芒中,一尊尊道家法相凭空浮现。
紫气东来三万里。
有法相骑青牛,执拂尘,面容苍老却神采奕奕,周身环绕着无穷无尽的紫色云气:“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有法相卧于虚空之中,姿态慵懒,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身后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巨鹏: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道家法相,同样一尊接一尊,列满了书山的右半侧。
紧接着,佛光普照。金色光芒从书山的正面升起,将整片白色虚空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一尊金色法相盘膝坐于虚空之中,面目慈祥,双手结印,宝相庄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佛家法相,也一尊接一尊地浮现在书山之上。
三教法相,呈鼎立之势。
将宋长镜围在正中央。
数万丈高的法相,一尊接着一尊,一尊压着一尊。有面容模糊的,有面容清晰的,有的面带微笑,有的神色凛然。
每一尊法相之中,皆藏着一道传承。
儒家的仁义道德,道家的清静无为,佛家的明心见性,那是神州三教数千年来无数先贤大德的心血结晶,是足以让任何一个修士为之疯狂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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