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我的内景通万界! 第699节
宋长镜将酒囊重重地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站起身来,负手在枣树下踱了两步。
“这是,怎么了?”
宋集薪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宋长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宋集薪。那双虎目之中带着一丝极淡的失望,更多的却是一种压抑着的惋惜。
“你方才说,他态度敷衍,没把你放在眼里。你说他摆架子,不给面子。”
宋长镜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是因为你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宋集薪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可知道,”宋长镜缓缓说道,“方才在那境中,我遇到了两个人?”
“大秦道洲,公子扶苏。还有他的随身护卫,名唤白起。”
宋集薪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个叫白起的,”宋长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罕见的钦佩,“是一尊杀神。一身血煞凝成实质,化作血虎。”
“他身上穿的那件玄甲,不是什么神兵宝甲,就是寻常甲胄,却被他一身杀伐之气灌注得比墨家的瘤子甲都要硬。”
“我与他交手数百合,竟没能讨到半点便宜。”
宋集薪张大了嘴。
“而将我与白起送入那境中的,”宋长镜看着宋集薪的眼睛,一字一顿,“正是你口中那个敷衍了事的书铺掌柜。”
“他随手一挥,天地变色。并没有用什么洞天法宝。就是随手一挥,划出了一座绵延百里的白玉台。”
“我身上的压制之力瞬间消散,白起的武道修为也全部恢复。那境中,我与他打得天翻地覆,白玉台都被砸碎了大半。”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可他呢?他只是一声咳嗽,天地重归原位。那座白玉台,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宋集薪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九境巅峰,在他面前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宋长镜摇摇头道:“我在绣虎面前,都未曾如此过。”
绣虎。
崔瀺。
大骊国师,国师绣虎。
那可是大骊王朝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存在,可现在宋长镜说,在那个人面前,比在绣虎面前还要忌惮。
而那个人,就是那个在书铺里对他笑着说“有缘者分文不取”的年轻掌柜。
宋集薪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你的意思是……他至少是……”
“十三境。”
宋长镜替他说出了那个词,然后沉默了一息,又补了四个字:“甚至更高。”
宋集薪忽然想起那天在书铺里,自己是怎样拿手指点着人家丫鬟的方向,怎样扯着嗓子喊“让你家掌柜出来见我”,又是在临走时怎样甩下那句“招呼泥腿子的地方,果然低劣”。
他想起那个白衣掌柜自始至终都在笑着。
当时他觉得是敷衍不屑,是没把他当回事。现在他才明白,那笑不是没把他当回事,是压根没看见他。
就像人不会在意脚边一只蚂蚁在冲着自己挥舞触角。
宋集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成了一种难看的青灰色。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袍角,指节泛白。
宋长镜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粗糙的大手落在宋集薪肩上时,却刻意收了几分力道。
“你小子,恐怕错过了整个骊珠洞天最大的机缘!”
宋长镜的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冷硬:“不过,你方才说,有两个小子可以自由出入那间书铺?”
宋集薪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是。”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陈平安,住在我隔壁那个穷小子,天不亮就背着鱼篓出门,最近天天往那书铺里跑。”
“还有一个叫刘羡阳的,是陈平安的发小,两个人经常一块去。”
“陈平安。”
宋长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是不是本命瓷破碎的那个?”
“就是他。”
宋长镜眯起了眼睛。
第504章 三教问心,吾道在武
宋长镜端起石桌上的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胸腔里不由得凝结了郁气。
他将酒囊搁下,看着宋集薪,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宋集薪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他突然想哭。
那可是至少十三境的大能,甚至可能更高。
他不但去了人家的铺子,还指着人家丫鬟的鼻子摆架子,还甩了那么一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
“王叔……”
宋集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哭腔:“我、我当时不知道——”
“不知道?”
宋长镜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冷笑:“不知道就能眼高于顶?不知道就能对人口出恶言?”
宋集薪被噎得说不出话。
“你能在泥瓶巷当你的宋大公子,是因为大骊王朝在,是因为你生下来就姓了宋。”
宋长镜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冷:“可这些,在那个人的眼里,什么都不是。你身上这件锦袍,你腰间这块玉佩,你脚下这双缎面靴,你引以为傲的一切,在他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宋集薪的头越垂越低,几乎要埋到胸口。
宋长镜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他站起身来,将石桌上的狐裘抓起,抖了抖灰土,重新披在肩上。
他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刚才说的事情,除了那个陈平安和刘羡阳,还有谁知道?”
宋集薪愣了一瞬,然后摇头:“应该……应该没别人了。那书铺开了三年,除了陈平安和刘羡阳,我没见过其他人进去。”
“好。”
宋长镜沉声道:“从现在起,这件事烂在你肚子里,不许再对任何人提起。”
宋集薪连忙点头。
宋长镜推门而出,狐裘的下摆在门坎上轻轻一扫。
宋集薪独自坐在枣树下,看着石桌上那只粗陶茶盏,茶盏里的水早就凉透了。他伸出手,想去端茶盏,却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这辈子头一次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后悔。
宋集薪独自在院子里坐了许久。
石桌上的茶盏早已凉透,他忽然站起来,走到院墙边,抡起拳头就朝那棵老枣树砸了过去。
树皮粗糙,硌得他指节生疼。
“可恶!”
他又砸了一拳,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碎玻璃碴子。
“为什么偏偏是陈平安?”
宋集薪的拳头抵在树干上,额头也跟着抵了上去,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似的靠在树上。
他从小在泥瓶巷长大,却从没把自己当成泥瓶巷的人。他觉得自己是龙困浅滩,是凤落鸡窝,迟早有一天要飞出这座破破烂烂的小镇。
可如今,凤凰没飞起来,反而被他亲手把最大的机缘推出了门。
而那机缘,却偏偏落进了隔壁那个穷得叮当响的陈平安手里。
陈平安。
那个爹娘死得早、靠抓鱼挖野菜活到现在的泥腿子。
那个连学堂的门都进不去、只能站在窗外偷听齐先生讲课的穷小子。那个他宋集薪平日里连正眼都懒得多瞧一下的邻居。
偏偏这样的人,还帮过自己?
凭什么?
宋集薪的拳头在树干上拧了拧,指节破了皮,渗出一丝血痕。
他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胸口那股气越憋越涨,快要把他整个人撑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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