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我的内景通万界! 第685节
饺子是韩云让稚圭送来的,还冒着热气。
白瓷盘子里卧着十八个白胖饺子,皮薄透光,隐约可见内里青白相间的馅料,面香混着槐花的清冽,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他坐在学堂的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卷尚未读完的圣人典籍,笔架上搁着的毛笔墨迹才干。
窗外暮色沉沉,福禄街上零星亮起了几盏灯笼,隔着窗纸晕出团团暖黄的光。
“韩掌柜倒是别出心裁。”
齐静春摇摇头,失笑。
他拿起竹筷,夹起一个饺子,对着灯下照了照,饺子皮薄得透光。他看了一息,然后整个放进嘴里。
饺子入口,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舌尖漫开。齐静春嚼了两下,眉梢微微一动。
确实不错。
鱼肉鲜而不腥,槐花清甜带脆,面皮筋道,咸淡恰到好处。
但更让他注意的是那股混在馅料里的气运之力,极其温和,极其中正,不像寻常天材地宝那般霸道。
反倒像是一场润物无声的春雨,徐徐渗入经脉百骸。
造化手段。
齐静春在心里默默品了品这四个字的分量,又夹起一个饺子。
“让祖荫槐树结槐花,我之前怎没想到?”
他自嘲地笑了笑。
这念头本身就荒唐得很,那棵老槐树是骊珠洞天的气运枢纽,先祖英灵栖身其中,他作为坐镇圣人,平日里也会以礼相待。
莫说让槐树结槐花了,便是摘一片叶子都要和其商量。
可韩云就这么做了,做得理直气壮,做得轻描淡写。
虽然唐突,却很符合那位的风格。
齐静春将第二个饺子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想着韩云说的那些话,“洞微天下”、“心圣”、“三教入吾心”、“我想要,就要了”。
每一句拿出来都足以震动天下的言辞,从那人嘴里说出来却像是闲聊家常。
还有那份邀约。
入洞微天下。
齐静春将竹筷搁在盘沿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他不是一个会轻易被说动的人,到了他这等境界,道心早已稳如磐石。
可韩云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了他最痛的地方。
文圣一脉在浩然天下已无立锥之地,他的路被堵死了。三教一家联手推波助澜,要他死在骊珠洞天。
他若死在这里,以一人陨落换六千百姓有一个来生,这便是他齐静春最后的仁义。
可韩云说,这笔买卖太亏。
齐静春伸手去拿第三个饺子,竹筷探到盘沿,却夹了个空。
他的动作顿住,目光落在盘子里。
盘子里只剩十五个饺子。
少了一个。
齐静春的嘴角微微弯起,没有回头,只是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对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举了举,像是在敬酒。
“剑灵前辈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
窗外无声。
廊桥下,悬铃在夜风里轻轻晃荡,锈剑条悬在桥底,纹丝不动。
但在那幽暗的水面上,一抹白影无声无息地浮现。白衣胜雪,赤足踏在虚空之中,白发垂落如瀑。
她站在溪水之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刚刚捏过一个饺子。
“就是这个炁息。”
剑灵将饺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抬起眼眸望向学堂的方向,声音清冽如剑鸣。
“虽然很淡,但却有一股造化之力。”
她顿了顿,像是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那股力量的本质。
“直指大道根本。”
锈剑条在桥下轻轻震颤,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剑鸣。
剑灵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韩云,到底有多少种直指大道根本的手段?
剑灵抬起头,望向福禄街的方向。
那间书铺此刻散发出的气息太过独特。普普通通的一间铺面,却像是藏着一整个完整的天地。
“齐静春。”
剑灵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
“那人的话,你可以考虑。”
学堂里,齐静春握着竹筷的手指微微一顿。
剑灵的身影开始变淡,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夜色之中。
廊桥下重新归于寂静。
锈剑条悬在黑暗中,剑脊上覆满铁锈,像是睡着了一般。
齐静春坐在书案后,看着盘子里还剩的饺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夹起一个放进嘴里。
他忽然觉得,有些事情,也许真的可以想一想。
第496章 宋集薪错失机缘,刘羡阳初至书铺
宋集薪最近觉得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那泥瓶巷的邻居,那个天不亮就背着鱼篓出门、天擦黑才拖着步子回来的陈平安,最近的作息忽然变了。
依旧早出,依旧晚归,但回来的时间比从前足足晚了一个多时辰。
这倒也罢了。
穷人家的孩子,多干活少吃饭,天经地义。
可宋集薪发现,陈平安回来的时候,鱼篓里经常空空如也,连片鱼鳞都见不着。
鱼呢?
紧接着他又发现了一件事。
陈平安回家的时候,嘴里常常念念有词。不是那种饿昏了头的胡言乱语,而是一种极有节奏的、像是念书似的念道。
念书?
宋集薪坐在自家院里的老枣树下,手里转着一只粗陶茶盏,越想越觉得荒唐。
泥瓶巷是什么地方?
是小镇最穷最破的一条巷子,连福禄街上的野狗都比这巷子里的人吃得好。这地方出来的人,认字的都没几个,念什么书?
他倒是听学堂那边的蒙童说起过,说有个姓陈的少年经常站在学堂窗外偷听齐先生讲课。
宋集薪当时听完只是一笑,没当回事。偷听几堂课能学到什么?
圣贤文章又不是偷几只鸡摸几条狗就能到手的。
可眼下,陈平安的举止越来越不像一个泥瓶巷该有的泥腿子了。
他走路的样子变了。
从前陈平安走路总是低着头,脚步又快又碎,像是身后有狗在撵,如今却挺胸抬头,走得很端正。
有一次宋集薪在巷口撞见他,实在压不下心中疑惑,随口招呼了一句:“陈平安,这么晚才回来?”
陈平安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回了一句:“嗯,去看书了。”
然后便擦身而过。
看书?
宋集薪琢磨了整整两天,终于决定亲自去看看。
这天傍晚,日头还没完全落下,福禄街上却已经点起了零零星星的灯笼。
宋集薪远远地跟着陈平安,见他拐进了福禄街东头的一间铺子。那铺子门脸不大,却收拾得极干净,门口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山海书阙。
书铺。
宋集薪站在街对面的槐树下,盯着那块匾额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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