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我的内景通万界! 第441节
玄藏没有应声,目光落在山门旁的一面石碑上。
石碑半埋在荒草中,上面爬满了青苔,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玄藏走上前,俯身伸手,轻轻拂去青苔。
斑驳的石面上,露出几行刻字:
阿兰若处本无尘,
一念垂慈化境真。
孤魂滞魄皆来赴,
此是冥阳不二门。
宁采臣凑过来看,勉强认出几个字,挠头道:“这写的是什么意思?”
玄藏凝视着碑文,缓缓开口:“兰若二字,在佛门中,本意为‘阿兰若’,梵语意谓寂静处。是比丘清修之地,远离尘嚣,独居静处。”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此碑所言,却是另一重境界,阿兰若本自清净,无有尘埃。因诸佛一念垂慈,将此寂静之地化作度世真境。”
“孤魂野鬼皆可来此,因为这里虽是阳世清修之所,却也是幽冥安养之庐,无有分别,同登彼岸。”
宁采臣听得似懂非懂:“大师的意思是,这兰若寺,本来是用来超度亡魂的?”
“正是。”
玄藏点头:“此寺原本应是一处功德之地,收纳无主枯骨、枉死孤魂,以佛法超度,令其解脱。所谓‘冥阳不二’,便是说阴间与阳世,在此处本无分别。”
他抬眸望向破败的殿宇:“只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
宁采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暮色中,那些坍塌的殿宇、荒芜的院落、幽深的树林,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
雾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若有若无,看不真切。
一阵冷风吹过,宁采臣浑身一抖,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大、大师,”他声音发颤,“您别吓我。这世上哪有鬼?都是人吓人。我读圣贤书,子不语怪力乱神……”
玄藏收回目光,淡淡一笑:“居士说得是。进去吧,雨要大了。”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哗啦啦砸了下来。
两人快步走入寺中。
大殿的门半掩着,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空荡荡的,佛像早已倾塌,只剩半截莲台,蛛网密布,尘埃厚积。
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宁采臣放下书箱,找了些干枯的蒲团堆在一起,又寻了些破木断椽,生起火来。
玄藏在角落里盘膝而坐,阖目诵经,神情平静。
火光照亮了黑暗,也驱散了几分寒意。
宁采臣凑在火边烤着湿透的衣衫,絮絮叨叨:“大师,您说这寺庙怎么会破败成这样?这么荒凉的地方,晚上会不会有……”
他说到一半,自己先住了嘴,讪讪一笑:“不说了不说了,子不语怪力乱神。”
玄藏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头。
夜深了。
雨声渐歇,只剩檐下滴答的水声。宁采臣裹着薄被,靠着书箱,迷迷糊糊睡去。
玄藏依旧在角落里打坐,呼吸绵长,仿佛入定。
不知过了多久。
月色从破败的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飘入殿中。
宁采臣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间,似乎有脚步声响起,轻盈得几乎听不见。
随后,一缕女子的轻笑声传来,清脆如银铃。
他猛地睁开眼。
月光下,一个白衣女子站在殿门处,正含笑望向他。
她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腰肢纤细,仿佛从画中走出的人儿。
宁采臣愣住了,一时不知是梦是醒。
女子见他醒来,也不惊慌,反而款款走近,莲步轻移,裙裾不动。
她在宁采臣身侧坐下,柔声道:“公子为何一人独宿于此荒寺?不怕么?”
宁采臣心跳如鼓,结结巴巴道:“姑、姑娘是何人?怎会深夜来此?”
女子低头,眼眶微红:“妾身名唤小倩,本是城中人家,因父丧母亡,无处投奔,只得暂居于此。今夜见寺中有火光,知是有客,特来相见。”
她说着抬起头,眼中泪光盈盈,楚楚可怜:“公子若是嫌妾身冒昧,妾身这便离去。”
“不不不,姑娘留步。”
宁采臣连忙道,心中那点疑惧被她的眼泪冲散了大半:“姑娘孤身一人,也是可怜。既然同在此寺避雨,便是有缘,何必急着走?”
聂小倩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无奈,转瞬即逝。
她微微点头,靠近了些。
正当此时——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银光闪过,一柄小小的飞剑从殿外电射而来,直取聂小倩后心!
聂小倩惊叫一声,身形急闪,却仍被剑光擦过手臂。
一缕黑烟冒起,她踉跄后退,手臂上赫然多了一道焦黑的伤痕。
“何方妖孽!”
一声大喝从殿外传来,紧接着一个虬髯大汉大步跨入,背负剑匣,目光如电。
他抬手一招,那飞剑在空中一个盘旋,又落回他掌中。
宁采臣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柱子后面:“大、大侠饶命!不关我的事!”
虬髯大汉看都不看他,只盯着聂小倩:“妖孽,还不现形!”
聂小倩捂着伤口,脸色惨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烟消失在夜色中。
虬髯大汉冷哼一声,也不追赶,收剑入匣,这才看向宁采臣:“你这书生,好不知死活。那女鬼分明是要害你性命,你竟还与她说说笑笑!”
宁采臣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女、女鬼?不、不可能吧,她那么美,那么可怜……”
“美?”
虬髯大汉嗤笑一声。
“鬼魅化形,专以美色惑人。你若被她近了身,阳气一吸,明日便是一具枯骨。”
宁采臣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他忽然想起什么,四处张望:“大师!那位玄藏大师呢?他方才还在那边打坐——”
话音未落,角落里传来平静的声音:“贫僧在此。”
玄藏缓缓起身,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他看向虬髯大汉,合十一礼:“多谢施主。”
虬髯大汉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背上的经卷顿了顿,微微皱眉:“和尚,你既在此,为何不出手?眼睁睁看着这书生被鬼迷?”
玄藏目光平静:“那女鬼身上,怨气虽重,却无血孽缠身,不曾饮得腥膻。她今夜来此,未必真正会害宁居士。”
“未必?”
虬髯大汉冷笑,“等她把书生的阳气吸尽,就晚了!和尚,你太过慈悲,在这等乱世,可是会害死人的。”
玄藏没有争辩,只是微微摇头。
宁采臣这时才缓过神来,一把抓住玄藏的衣袖:“大师救我!那女鬼……那女鬼会不会再回来?”
玄藏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安心,随即抬眸望向殿外幽深的夜色。
他轻声道:“她受了伤,今夜不会来了。不过,却不代表其他东西不会来。”
夜色深沉,兰若寺外,古槐森森。
聂小倩捂着受伤的手臂,踉跄奔入林中。月光被茂密的枝叶遮住,四下里漆黑一片,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她在一棵巨大的老槐树前停下。这树足有数人合抱之粗,树干黝黑如铁,枝丫扭曲伸展,遮天蔽日。
树根处,无数白骨半埋土中,有人骨,有兽骨,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姥姥……”
聂小倩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老槐树的树干上缓缓浮现出一张人脸,那是一张苍老的女人的脸,皮肤如树皮般皴裂,眼窝深陷,一双眸子泛着幽绿的光。
她盯着聂小倩手臂上的剑伤,眼中闪过阴鸷的怒火。
“燕赤霞……哼!”
嘶哑的声音从树中传出,像枯枝摩擦:“那书生的阳气,姥姥要定了。还有燕赤霞,屡次坏我好事,今夜一并了结!”
话音落下,老槐树的枝叶疯狂摇动,无数藤条如蛇般从地底钻出,向兰若寺方向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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